第一百八十五章秦川黃土
“你這麽說就是打我臉了,你那幾個字要是不入流,我這些年的字不就白寫?”趙光笑道。
那名東瀛導演安靜的在一邊打量著王耀,時不時跟著身邊的翻譯什麽。
另外一位中年大叔管祥林有些沉默寡言,悶頭吃飯。
魏一平倒是跟王耀很有話說,因為她家從小就是民間藝術世家,父親和祖輩都是唱秦腔的,媽媽和外婆是做剪紙的,所以對於戲曲有著特殊的愛好,而且她本人也是華夏剪紙的傳人之一。
鹹陽屬於秦省,秦省自古是文化發源地,其中秦腔跟南戲起名,南腔北調說的就是這兩位戲祖,在秦腔的影響著,這個西北地區繁衍出很多地方戲,而且都是民眾戲曲。
讓整個西北的戲曲文化濃鬱,山歌,秦腔等民間藝術形式在黃土高坡流行千年,家喻戶曉的《信天遊》就來源於這個地方。
這次呂勝他們來鹹陽,是帶著這位東瀛導演拍攝紀律片的,鹹陽是中轉站他們馬上要啟程去拜訪一位民間傳統剪紙大師,為其拍攝紀律片。
管祥林是協助拍攝的,他也是一位收集旅行者,年輕的時候酷愛攝影和民間藝術,當過知青做過圖書館管理員,後來在官方的支持下,要為龍國籌備一個‘民間美術博物館’在1983年踏上旅程,走遍龍國大江南北,尋訪民間藝術大師,記錄他們的生活和收益,留作博物館的紀念。
聽說他目前已經尋訪過四十多個民族,拍攝了數萬材料,這些材料,都是中華藝術的瑰寶。
王耀對他十分敬仰,當即就決定跟著管祥林一起踏上拜訪民間大師藝人的路程。
王耀的決定讓眾人都驚訝了一下。
“王兄弟,這可不是旅遊,那些老藝術家的住處都很偏遠,環境很惡劣的。”呂勝勸說道“你年紀還好,而且萬一出了點什麽問題,我怎麽跟啟功先生交代。”
“跟著我,很苦的。”管祥林看了眼王耀,輕聲說道。
“我不怕苦。”王耀咧嘴笑道“我有幾位師父,都是民間藝人,所以我也想去拜訪一些其他地區的大師,也算長長見識。”
“那好,明早五點,我派車去接你。”管祥林想了想,對王耀點點頭“不過你要做好吃苦的準備。”
王耀露出喜色,莫名的有些興奮。
“這樣吧,先跟著他們去一個地方,要是不行就回來,你的鹹陽之旅才走了一點呢。”趙光笑道。
王耀點頭應聲。
王耀回到酒店繼續處理資料,並且給宋芊芊留言,說可能會消失一段時間,讓她不用擔心。
收拾好行李之後退了房,跟著管祥林派來的車登上了旅程。
管祥林的車是一輛改裝過的越野車,應該是一輛巨型皮卡,後面改造成一個小房子,堆放著各種生活用品和資料,很有移動房子的味道。
呂勝帶著東瀛導演在後面的那輛大巴車裡。
管祥林是個外冷內熱的人,剛開始會覺得他有點酷,但是接觸下來就會覺得他是一個十分善談的人,而且見識之廣讓王耀歎為觀止。
這些見識絕對不是看書能體會到了,一定是親身經歷之後才能擁有的,也更讓王耀知道在學習這件事情上,死讀書只是一個方向,不但要讀萬卷書,還要行萬裡路。
孔祥龍從1983年開始,十七年走遍了整個龍國,拜訪過上千個村落,上千名民間大師,各個民族的都有。
從白山黑水的大興安嶺到細浪白沙的南海之濱,從日出扶桑的蓬萊仙島到大漠孤煙的塔克拉瑪乾沙漠,在孤獨的考察中九死一生。
光憑借這份毅力和堅持,都值得王耀尊稱一聲大哥。
管祥林把自己前幾個月收集還來不及整理的東西給王耀看,讓王耀再次見識到了民間藝術的巨大魅力,因為管祥林是以美術技藝為主,所以收集了很多各個民族的本土美術作品。
有繪畫,鑲嵌,鑄造,縫紉,等等幾十種直觀具象的美術作品,每一種都帶著一個民族的溫度。
“這些原住民的藝術裡帶著幾千年連綿不斷的傳承,就像是華夏的歷史一樣,你從這些藝術裡,能看到一個民族的興衰和性格,有意思吧。”管祥林提起這些民間藝術,總是滿臉敬仰和欣慰。
“就是現在少數民族越來越現代化,這些傳承的手藝,都有些失傳了。”管祥林輕聲歎息道。
“沒辦法保護嗎?”王耀皺眉問道。
“有的特殊的有代表性的手藝,國家會出現保護,剩下的大部分都自然流失了,讓人惋惜。”管祥林無奈的笑了笑。
“為什麽?”王耀一怔。
“因為,優勝略汰。”管祥林笑道“這個世界上的規則就是這麽殘酷的,有些東西雖然好,但是如果融入不到這個大環境,就是雞肋,會慢慢被淘汰,就像是現在地球上的動物,有些無法適應人類帶來的災難,就慢慢滅絕了。”
王耀皺起眉“我覺得這樣不對。”
“當然不對。”管祥林笑道“可是沒辦法,這就是現實,現實就是要生活,考慮一些現實的問題。”
王耀默不作聲,摸著那些精美淳樸的工藝品“這些東西,大多數人都會喜歡的。”
“但是這個世界上的種類太多了,而且不是每一樣都能走到最後,除非這個手藝傳承出現了一個天才救星,能讓這門手藝發揚光大,你們唱戲曲的,要不是當年徽班進京,京戲紅了,可能現在的國粹不一定是誰呢。”管祥林抽了口煙笑道。
王耀抿了抿唇“管大哥,你偶像是徐霞客?”
“當然。”管祥林笑著拍了拍方向盤道“我比徐霞客幸運,有著這家夥代步。”
王耀笑了笑“你們都是偉大的探險者,有探險精神。”
“徐霞客為了華夏的地理,生物,文化做出了巨大的貢獻,我估計沒有那麽大能耐,在我有生之年把這麽民間的手藝都能幾率下來,為後人留一絲念想,我就算圓滿了。”管祥林笑了笑。
“您是偉大的。”王耀讚揚道。
“偉大談不上,就是玩。”管祥林笑了笑,聲音深邃“不過玩著玩著,就變得認真。”
王耀微微挑眉,還有些不解。
看著窗外天高地遠的黃土高坡,那種梯田黃土帶來的壯闊和巨大,是江南水鄉無法想象的震撼。
西北的風貌就像是一個魁梧的漢子,而江南的水鄉則是一位翩翩的公子,各有千秋,但是卻都帶著致命的魅力,讓人深陷其中。
王耀是第一次直觀的感受一個地區的本土風貌。
或者說最原始的部落風貌,也就是通俗的農村。
王耀雖然是個孤兒,但是依舊長在城市,雖然從下清貧,但是依舊沒有體驗過農村,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概念。
上次會嵊州越劇祭祖時,那個小鎮算是他見識過比較傳統的農村了,但是逐漸接近真正的弄從,王耀自己的世界觀,似乎被改變了。
黃,清一色的黃色,連著土地的黃,建起的土牆,土方,整個村落一眼望去,看不見一家紅磚房子,最亮眼的顏色就是有幾間落了黃土的綠瓦房蓋。
車子停在了村口,因為裡面的路可能有些窄,怕進去不好出來。
王耀走下車,一股泥土的腥氣撲面而來,讓王耀屏住呼吸,瞪大眼睛還有些不可思議的看著面前的這個村落。
說句不好聽的,前兩天去的乾陵,似乎都要比這座村落好很多,王耀很難想象,這裡有人居住,村子後面那座龐大的山像是隨時要倒塌,壓垮這座村落一般。
“愣著幹什麽?”管祥林從車上扛下攝像機,拍了拍王耀的肩膀。
王耀回過神“啊?哦。”
呂勝他們也從大巴車上下來了,大巴車上除了東瀛拍攝人員,還有幾位年輕人,是跟著呂勝一起來慰問的,給當地老鄉帶來很多東西。
王耀他們往村子裡走,黃土路暴土揚塵讓所有人都有些呼吸不順,這戶村落應該有百十戶人家,從村口進去有一個巨大的廣場模樣的地方,立著一面旗杆,五星紅旗迎風飄揚。
那抹紅在村落的土黃色襯托下,格外刺眼。
廣場旁邊有一間土房,房門打開,湧出了一大群孩子,嚇得王耀他們本能的往後退了一步,反到是呂勝帶著魏一平和學生們迎了上去,那些孩子並沒有撲過來,而是整齊讚成一排,開始唱歌。
看著這群臉上帶著高原紅,身上的衣服款式還是王耀小時候印象中的那種,還有些灰頭土臉虎頭虎腦的孩子們,王耀不知道為什麽心口發酸。
這群孩子扯著嗓子賣力的唱著什麽,童音在廣場回蕩,和沙塵混作一團。
“歡迎,歡迎,熱烈歡迎~”孩子們唱完後齊聲喊道。
屋子裡又湧出一群大人,大部分都穿著棉襖袍,僅有幾個人穿著有些老舊的西褲還有飄,領頭的是一個滿臉褶皺的長者,身形有些乾瘦,穿著長衫外面套著飄,跟呂勝等人激動的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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