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我為什麽不辦?
金農是清朝揚州八怪之一,跟鄭板橋是好友,鄭板橋曾說過,“杭城只有金農是好友”可見兩人和氣臭味相投。八一中?文網?? W?W㈠W?.?8㈧1?Z?W㈠.COM
這個人出身不錯,而且天資聰穎,後來被舉薦當官,卻一直沒什麽作為,辭官四處遊蕩,四十歲之前書法就已經登峰造極了。
5o歲開始作畫,到了江南,後跟鄭板橋他們熟識,被譽為八怪之位,雄厚的書**底和常年遊歷修禪讓他的工筆畫無師自通,擅長話佛像人物,最擅長畫梅,尤其墨梅,現存在國家博物館的《梅花圖》軸和《墨竹》軸都是一級文物。
這卷《梅花卷》王耀不知道跟那副《梅花圖》有沒有什麽聯系,但是他知道這幅畫的品質絕對不低,而且這畫,能修複。
以前有一些畫家靠著賣畫為生,但是一副畫耗費太長時間,所以有人就研究出一種宣紙,名為夾宣,這種紙筆一般宣紙要厚,因為它是兩張架在一起的。
這樣一幅畫,揭開之後就是兩幅。
因此有個行話叫做‘一揭為二’是指一幅畫被揭過,表層為母,裡層為子,也稱‘魂子’,子母畫就能賣兩份了。
但是這種字母畫有一個缺點,就是會影響畫風的質量,水墨畫都會有尾筆鋒,就是墨幹了之後的一些帶出去的細微條紋,那些東西看著不重要,但是卻佔了書法和繪畫的神韻二字。
一揭為二之後,母畫的尾筆鋒不會滲入子畫中,所以要補筆,而且有些子畫要比母畫但很多。
雖然這東西是用來取巧的,但是也有人是為了保護自己的畫,萬一表面壞了,裡面的子畫至少還有救。
這副《梅花卷》就是夾宣做的,所以王耀很驚喜,這給修復工作帶來很大的幫助。
“我覺得這幅畫,應該是金農的。”王耀對著沈老和吳館長說道。
“金農的?”沈老一驚。
作為杭城書畫古玩界的,對這個名字會有一種莫名的親切感,因為是老鄉。
“怎麽看出來的?”吳館長皺起眉仔細打量著,找不到任何蛛絲馬跡。
“我也只是猜測,不過這畫您如果想修複,得找啟功先生。”王耀笑著說道“他對於金農的畫,應該會有辦法修複。”
“你小子一定是看出什麽了?”吳館長是人精,自然能聽出王耀的話。
啟功先生不是什麽掌眼先生,哪裡是隨便請動的,請動他一定得是真寶貝,聽馬先生說王耀跟啟功先生關系匪淺,吳館長自然感覺出來。
“我是看出來了,不過不敢確定,才疏學淺。”王耀抿了抿嘴角“不過啟功先生鍾愛這金農的手跡,所以送到他那裡應該能有答案。”
沈老正視王耀,打量道“小先生貴姓?”
起初看不起王耀只是因為他的年紀,雖然王耀沒說出什麽,但是提起的這兩個名字,確實沾邊,沈老也變了態度。
先生這個稱呼都是老人家喜歡用的,同行都這麽稱呼。
“小子王耀。”王耀回禮道“冒犯老先生寶物了。”
“談不上。”沈老笑著擺擺手“不過求小先生解惑,是怎麽看出來的。”
王耀指了指畫卷“這畫,老先生沒重新修複裝裱過吧。”
“只是簡單的清理了,不敢亂動。”沈老說道。
“從紙張和墨跡的年份上看,這幅畫不會早於明末,明末之前的畫梅大家全部剔除,剩下的范圍就小了,而且這卷,畫得的是梅花一年甚至幾年的花開花落,可見作者是愛梅之人,這畫也不是隨行為之,特別愛梅的,金農算一個,而且這梅裡,有書法的痕跡,我看不懂,但是我知道,另外,有禪意,這些都能推測到金農大師身上,所以我就這麽推的、”王耀說完抓了抓臉頰“當然,也只是推理。”
“有憑有據。”吳館長眨了眨眼,豎起大拇指。
“你給連個線?讓老吳送去京城。”馬先生在身後說道。
“好。”王耀點點頭,笑道“要是看走眼了,您老可別怪我。”
“這畫在我家兩百多年了,要是重見天日,小先生就是我家的貴人了。”沈老笑呵呵的看著王耀。
“怎麽?沈老能帶著我著弟弟見識一下沈家蘇繡?”馬先生挑眉笑道。
沈家蘇繡是什麽王耀不知道,不過他知道蘇繡,被稱為天下第一繡。
“你就總惦記著我們家的蘇繡。”沈老笑著搖搖頭“等有時間的,我安排這位小先生到家裡玩。”
“小耀你可得時常問候著點老爺子,去他家看看,相當去了故宮文物庫啊,裡面各個都是國寶。”吳館長笑道。
“你們倆真是教壞孩子。”沈老笑著搖搖頭,卷好手卷,看著彎腰在案子上寫信的王耀,王耀的字讓老爺子眼前一亮。
王耀沒有啟功先生的聯系方式,所以只能用這種遞拜帖的形式,順便問候幾句,交代一下近況和這幅《梅花卷》的事情。
吹乾墨跡,把信放進信封裡交給工作人員,王耀起身看見三個人盯著他看,疑惑的抓了抓頭“怎麽了?”
“沒什麽,就是第一次見到活的給啟功先生寫信的人。”馬先生笑道。
“行了咱們繼續逛逛,順便讓沈老給我們講講那幾件寶貝。”吳館長示意工作人員把字畫都弄好,領著王耀等人出了房間。
這位沈老是博物館的榮譽館主,除了那幾幅鎮館之寶,還有幾十件文物都是沈老貢獻,裡面有著很多故事,也讓王耀有一次聽到了有關於那場‘革命’的事情。
沈老路過一隻陶瓷鴛鴦的時候,停下腳步,王耀從老人的眼睛中看到了隱晦的淚光。
“這東西,本來是一對的。”老人輕聲呢喃。
吳館長和馬先生也沉默不語,神色複雜的看著那隻五彩瓷的鴛鴦。
離開博物館的時候,還得到了吳館長的紀念禮物,還互留了電話。
“這孩子是哪家的?”送走王耀和馬先生,沈老問道。
“聽說是長在杭城的,老馬不願多說,但是我覺得,身份氣度都不會一般,至少在書法造詣上,很高,同齡人難尋敵手。”吳館長笑著說道。
“這麽年輕,打從娘胎裡練字?”沈老微微挑眉。
“不知道,總有一些天才,不跟咱們一樣的功夫字,不過跟啟功先生有舊,那自然是說明了很多問題。”吳館長微微眯起眼“要是這幅金農的畫是真的,那開館那天,咱們就壓明珠博物館一頭啊,老爺子您功不可沒啊。”
“你們年輕人有競爭是好事。”沈老抿了抿嘴角“本來有更多好東西,但是沒保住,罪過。”
“不是您的罪過,走,請您喝酒去,昨天來了兩瓶紹興黃酒。”吳館長笑呵呵的說道。
“馬先生。”回去的路上,王耀忍不住好奇問道“那場革命跟文物有什麽關系?”
馬先生回過神,看了眼王耀“只要跟文化有關系,都跟那場革命有關。”
王耀皺起眉認真聽清。
“不知道怎麽說,反正一說起來心情就很複雜,尤其是我這種琢磨古玩的。”馬先生抓了抓頭醞釀了一下“知道我為什麽辦博物館嗎?”
王耀搖搖頭。
“以前是收藏自己喜歡,後來覺得自己開心,不如大家一起開心,更何況這些都是寶貝,前人智慧,國家代表不拿出來有愧。”馬先生笑了笑“剛開始也是抱著有趣的心態,辦個博物館多認識一些古玩行的朋友,但是後來,就變成了一種責任。”
王耀有些疑惑的挑挑眉。
“四年前博物館開展,來的都是外國人和朋友同行,咱們國家的,走過連看都不看一眼。”馬先生怪笑了一聲“你說這也有意思啊,旁邊一個時裝店弄一個時裝展,老百姓都削尖了腦袋往裡鑽,可是咱們老祖宗自己的玩意兒,卻沒人看,真是怪事。”
“可能是對國外的東西更好奇。”王耀小聲說道。
“嗯,畢竟外國的月亮更圓。”馬先生輕嗤。
王耀訕笑著摸了摸鼻子。
“在采光最好的地方弄了一張桌子,每天在哪看看書,順便看看現在的人們,兩個多月,除了有幾個大學生進來之外,也沒人進來,哦,其中還有幾個是問路的。”馬先生輕笑道“直到有一天,有個上小幼兒園的小孩,拉著他媽媽的手進來了,因為我在門口擺了一個獸性彩陶,我正式接待的第一個小客人。”
馬先生臉上流露出慈愛的笑意“小家夥什麽都不懂,看見什麽都說好看,但是讓人心生歡喜。”
王耀眨了眨眼,眼前好像浮現出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滿臉笑容的看著那些文玩的模樣,確實挺可愛的。
“小家夥走的時候在留言板上寫了一行字。”馬先生摸了摸下巴“我來過,很開心。”
王耀無意識的揚起嘴角,似乎感受到了溫暖。
“估計是剛學會寫字,寫的歪歪扭扭的,但是從個時候,我現了我似乎感受到了一種責任。”馬先生語氣徒然一變“連小孩子都覺得開心喜歡的東西,真的就那麽讓現代人討厭嗎?”
王耀心跳一滯,莫名的沉重起來。
“我意識到,不是不喜歡,而是沒這個意識和概念,現在的人對文物,對歷史,對祖宗沒有絲毫概念,他們不懂。”馬先生語氣沉痛“所以我覺得,我得讓下一代,有這個意識,讓他們知道自己的民族,自己的歷史,自己的文化,會以這種幾百年上千年的物件中,呈現在他們面前。”
王耀瞳孔猛然一縮。
“我有點害怕, 要是這種意識沒人教他們,是不是幾百年之後,這個民族就會被遺忘。”馬先生輕聲呢喃著。
王耀抿起嘴角,神情沉重。
“你想知道那段歷史,我不知道怎麽告訴你。”馬先生目光沉著的看著王耀,指了指車窗外路過的西湖,飛來峰那個方向有一縷炊煙繆繆“哪裡,當年有人執意破壞,認為是四舊,杭城一所中學的老師和學生拚死抵抗,幾百個只有十四五歲的孩子,血留了一青石板。”
王耀心中猛然一顫,瞳孔猛縮。
“周總理聞訊派部隊架起二十座機槍,最後保住了。”馬先生的聲音有些飄忽,聽起來像是呢喃。
那個地方,叫做靈隱寺。
龍國最早的古刹之一,一千多年,險些毀於一旦。
“你說,我為什麽不辦博物館?”馬先生沉默了很久,轉頭對著王耀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