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關系
王耀覺得創新不是從一個圈跳出去,而是把這個圈畫的更大一些,可以容納更多人,這樣才能以傳統為基礎,更好的創新。筆《趣》閣www.biquge.info
如果創新脫離了傳統,創新也就沒有意義了,那叫開創。
王耀這部《武訓傳》從專業角度上,除了唱腔和配樂符合傳統越劇之外,在形表上跟傳統越劇有些相悖,在感動之余,徐玉蘭這些越劇大師們覺得,這出戲,更接近的戲劇。
在演出結束後,百花劇團接受了同行們的祝賀之後,幾位大師留下來給王耀談話。
“會不會讓人把越劇跟歌劇,話劇這種東西弄混?”金采風提出了一個問題。
王耀臉上的妝還沒卸掉,因為演的是乞丐,他白白嫩的皮膚就只能用化妝手段變得黝黑粗糙起來。
賀賽飛拿著卸妝棉給王耀卸妝,王耀坐在椅子上聽著幾位大師訓話,笑道“為什麽不能是歌劇,話劇這種東西像我們越劇?”
眾人一怔,徐峰翻著台本,突然笑了“別忽悠。”
王耀笑了笑“其實我知道各位的擔憂,但是放在舞台上的表演,從形式上,都是一個東西,唯一不同的就是各自的特殊性,就像是語言一樣,您能說普通話就比方言好麽?”
徐玉蘭秀眉一挑,露出笑容跟姐妹們對視了一眼“是我們落了下乘了?”
“師叔您別擠兌我啊。”王耀面露‘嬌羞’“只要咱們越劇的內核在,那麽形式上有變動是無足輕重的。”
金采風點點頭“道理是這個道理,但是小耀我得說一句,你是因為基本功不行,怎麽把形表編的這麽簡單?是不是缺失了美感?”
“這還不美啊?”王耀輕笑著抬手捏了捏賀賽飛的下巴。
“哎哎哎,想死是不是?”正在聚精會神給王耀卸妝的賀賽飛突然被調戲,惱怒的拍了王耀腦袋一下。
眾人輕笑出聲。
“這出戲是通俗版本,類樣板戲,我想著以後就給新入行的夥計們練手,由淺入深。”王耀頓了頓“另外,我這戲是要給大學生們演的,他們對於戲曲都是0基礎,我把形表編的跟《范蠡與西施》一樣,那群學生不都看睡著了?”
徐玉蘭等人不約而同的點點頭“好像會有這個可能,我們也不太了解現在的年輕人,你比較了解。”
“您們覺得我那個台詞器怎麽樣?”王耀討功似得笑道。
“沒注意。”謝瑩笑吟吟的說道。
王耀囧起眉頭。
“騙你的。”張桂鳳輕笑“那個提詞器很管用,要不然你在打快板的時候,我們還真是聽不清你說的是什麽。”
“還有你在台上放的太開了,把小生演成醜角了。”徐玉蘭笑道。
“沒辦法,基調定在搞笑上了,我還嫌棄師姐們沒放開呢。”王耀笑道。
“這本子,真的不錯。”眾人說笑了一會兒,徐玉蘭看著王耀認真的說道“很難想象,這本子是一個剛入行的孩子寫的。”
“可不是我寫的,我請了高人了。”王耀笑道。
“準備什麽時候正式開場?”金采風笑了笑。
“後天吧,剛好一個學校校慶。”徐峰說道,徐峰在教育界很有威望,各大高校都會給個面子。
“到時候我們去給你捧場。”金采風笑道。
“別了,您們就別搶學生的位置了。”王耀大笑道。
“剛出科就這麽猖狂,小子,你還沒成角兒呢。”張桂鳳笑著打趣道。
這些老太太今天是真的開心了,又哭又笑的看著王耀他們的表演,仿佛看到了最開始時候的自己,同時也看到了希望。
正是因為這樣,王耀才不忍心讓這些老人看到他們狼狽的一面,因為他得做好最差的打算,就是被那些同齡人們喝倒彩或者起哄。
王耀倒是無所謂,就是怕這些老人灰心。
送走老人們去聚餐,王耀長出了一口氣,回到後台,只剩下賀賽飛和茅韋濤在收拾著家夥。
王耀坐在行頭箱上,害的賀賽飛嬌喝一聲,用手裡的雞毛撣子抽了王耀一下“不許坐行頭,要是在過去你肯定得被師父打死。”
王耀笑了笑,蹲在把木箱打開,裡面裝著的鳳冠霞帔還有戲服帶著一股胭脂味和汗味混合的奇怪唯獨,皺起眉“這東西多少年沒洗了?”
“戲服不能洗不知道?”茅韋濤走過來推了推王耀的頭,把最上面的一件戲服折好“上面釘的東西,還有絲線什麽都是師父們傳下來的,一洗就容易洗掉了。”
“這味道也太大了。”王耀輕笑。
“這些大家夥現在不經常用了,現在都是新做的衣服,這些都是古董。”茅韋濤蓋上木箱“去把地掃了。”
王耀拿著掃把掃著地上的卸妝棉“怎麽沒給這些大家夥們,做套新的?”
“這一件就是小幾千,團裡哪有錢。”賀賽飛白了眼王耀。
“劇團拮據,能湊合就湊合了,你以為養活一個百人劇團容易啊。”茅韋濤也笑道“再說過去老先生們都是這麽過來的,一件衣服,穿幾十年很正常。”
王耀抿了抿嘴“時代在進步。”
“錢。”賀賽飛嬌蠻的伸出小手。
“提前傷感情。”王耀訕笑著摸了摸鼻子“對了,師姐,去歐洲藝術節的事情?”王耀忽然想起來。
茅韋濤身子僵了一下“李卓他們替我們去。”
“就沒給點補償?”王耀微微眯起眼。
“給了我們四張票,公費。”茅韋濤笑道“懶得去,正好跟你忙這個。”
“去,幹嘛不去。”王耀眉頭一挑“公費旅遊還不去?”
“乾點正事。”賀賽飛瞪了王耀一眼。
王耀笑了笑“我還沒出過國呢,時間來得及嗎?”
“看你要演多久了,八天以後。”茅韋濤笑道。
“應該夠。”王耀摸了摸下巴。
“你是不是有些擔心?”賀賽飛瞥了眼王耀,輕笑道。
茅韋濤也看著王耀。
“當然啊,我第一次公開演出,要是砸場了,多尷尬。”王耀輕笑道,神色有些僵硬。
“放輕松。”賀賽飛捧著王耀的臉頰揉搓著“有我和茅茅帶著你呢,砸了,也是砸我們的。”
王耀笑了笑“我才是主角吧。”
賀賽飛瞪了眼王耀“怎麽?還要爭一下?”
王耀趕緊認慫。
徐峰請客包了一間大飯店,一直吃到半夜才散貨,王耀回到河坊街的新家,胡從無和金聞聲還在整理書。
“演出如何?”見王耀回來了,金聞聲笑著問道。
“很成功,唱哭全場。”王耀咧嘴笑道。
“那就行。”金聞聲拍了拍王耀的肩膀笑道“不過明天肯定沒這種效果。”
王耀笑了笑。
“我剛出道的時候說書,在茶樓裡,看著台下的客人一會兒走個,一會兒走一個,心情也是很難過的。”金聞聲笑了笑“不過別擔心,等舞台慢慢適應你了,你就能有立足之地,剛開始都是被舞台排斥的。”
王耀皺起眉“舞台?”
“不要去挑觀眾的毛病,如果有毛病,一定都是自己和舞台的毛病。”金聞聲笑道。
王耀眉頭一挑,點點頭。
“沒有君子,不養藝人。這是古代的說法,古代達官貴人喜歡著玩意兒,所以會在家裡養戲班子,但是現在不一樣了,得你去培養君子了,你的手藝能讓別人叫好。”金聞聲笑了笑“說的俗了點,從別人口袋裡拿錢,是世界上最難的事情了。”
王耀抿了抿唇“可是我這是免費義演啊。”
“你義演的目的是什麽?”金聞聲瞥了眼王耀“你不能總義演吧,最終還是要賣票的。”
“道理是這個道理,但是不是因為要掙錢啊。”王耀皺眉說道。
“沒人會關心你的出發點,他們只會在意你的票價是否值得。”金聞聲說道“因為錢是一大俗,怎麽都解釋不清,你是想救戲曲,不是為了掙大錢,但是這些跟觀眾都沒有關系。”
王耀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我的還得想想。”
看著王耀迷迷糊糊回了房間,金聞聲笑了笑回到位置跟胡從無笑道“我這個徒弟什麽都好,就是天真。”
胡從無捋了捋胡子“有著一顆赤子之心才能成大事。 ”
“但是赤子之心也是最容易被捏碎的,現實啊,殘酷著呢。”金聞聲歎息道。
金聞聲跟王耀說這些,就是為了轉移王耀的注意力,讓他別有太大的壓力,因為他知道第一次登台,而是還是肩負著這麽大的使命,對於一個十七歲的孩子來說,確實有些殘酷了。
雖然王耀看著成熟穩重,做事嚴絲合縫,但是實際上,王耀沒有經歷過什麽叫真正的現實,金聞聲很怕一些小風浪讓王耀喪失了信心。
王耀回到房間洗了個澡,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最後沉沉的睡去,就在琢磨金聞聲說道事情。
舞台,藝人和觀眾三者之間的關系。
是舞台配合藝人,呈現滿足觀眾。
還是觀眾跟舞台配合,讓藝人呈現自己。
這是一個問題,王耀得好好的,認真的想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