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胡從無
鎮子雖小,五髒俱全。筆@趣@閣wWw。biqUgE。info
從武訓故居出去打了個三輪車,導遊報了個地址,然後自己騎著自行車跟在後面,在小鎮內七拐八拐到了一間像是古代客棧一樣的建築邊。
王耀付了車錢,看著這座客棧,沒有掛牌子和條幅。
“還想去墓地看看,看來得明天了。”大先生下車敲了敲腰笑道。
“您身子還好吧?”王耀有些緊張,畢竟是個百歲老人。
“沒事,就是站了一天有點累。”大先生擺擺手。
“都說您們在賓館好好休息。”王耀說道。
“好不容易出來,怎麽不見見大好山河?”大先生不以為然的笑了笑,在旁邊的小店買了袋炒栗子“這東西可好吃。”
王耀笑了笑。
不一會兒導遊就騎著車過來了,在門口打了個電話,客棧的們打開了,一個中年婦女迎了出來,跟導遊扯了兩句看了看王耀“進來吧。”
王耀跟著進了屋子後發現,這也是個茶樓,還有個小舞台。
“這以前就是個客棧,後來改成了茶樓,最近準備翻修,就沒營業了。”導遊介紹道。
上了二樓,都是老樣式的廂房了,都緊閉著門,但是王耀還是敏銳的嗅到了書香氣,這二樓的藏書,不會比徐峰少。
中年婦女領著王耀他們到了最後一間房間,敲了敲門。
“進。”裡面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
聽這個聲音,王耀就就能判定這個老人不會比金聞聲年輕。
中年婦女推開門。裡面是一間書房,牆上掛著一些字畫,一個身穿長衫馬褂的乾瘦老頭坐在床邊,正端著一本字典,似乎在比對桌子上的手稿。
“胡大爺,忙著呢?”導遊熟絡的打著招呼。
“看不著嗎?”老人放下字典,瞥了眼導遊,又看向屋子裡的陌生人,目光在王耀臉上掃過後看向金聞聲,最後停在大先生臉上楞了一下。
“胡大爺,這三位是從南方來的朋友,是來研究武訓老爺的。”導遊笑呵呵的說道“我給您帶來切磋切磋。”
“你是給自己攬生意吧。”胡大爺輕哼了一聲,導遊憨笑。
胡大爺起身對著大先生拱了拱手“貴客從何處來?”
活到這個年紀,自然能一眼看出誰是主心骨。
“山野之人,陪著晚輩到處逛逛。”大先生笑呵呵的說道“倒是先生你從何處來?”
王耀微微挑眉,打量起這個胡大爺,難道大先生認識?
胡大爺似乎並不驚訝,笑了笑“看來是同道中人了。”
“唉,不是,我是個死人。”大先生擺擺手“能坐嗎?年紀大了。”
“請。”胡大爺做了個請的手勢。
大先生坐在了凳子上,順便把金聞聲也拉著。
“你不回家吃飯嗎?”胡大爺看了眼導遊。
導遊楞了一下,笑著拜別,王耀跟了出去在門口給了導遊一百塊錢“多謝大哥了。”
拿了錢的導遊眉開眼笑留了電話給王耀“小兄弟有事情找我,柳林鎮沒有我搞不定的事情。”
王耀笑了笑,回到屋子內。
“你這書,都是好東西啊《戊戌雜記》,這東西不是被賣了?”大先生指著桌子上上的書說道。
胡大爺起身笑了笑“貴客管得太多了。”
“你是張伯駒的學生吧。”大先生笑著說道。
胡大爺神情一變,仿佛受驚的兔子一般,緊張的看著大先生。
“別緊張,都是新龍國了。”大先生笑著擺擺手“怎麽稱呼?”
“在下胡從無。”胡從無拱了拱手,一副文人做派。
“躲在這裡多少年了?”大先生笑眯眯的問道。
王耀看著大先生一副好像在盤問特務的模樣,不禁有些奇怪。
“您怎麽稱呼?”胡從無皺眉問道。
“一個死人是沒有名字的,你也可以叫我大先生。”大先生輕笑道。
“您莫不是魯迅?”胡從無譏諷道。
“我倒是真的見過他。”大先生輕笑道“我跟張伯駒很熟,不信看看這個。”
說著大先生在長衫袖子裡摸了摸,摸出一方印。
胡從無疑惑的拿起後,臉色瞬間大變,不可思議的看著大先生“你怎麽可能有我老師的隨身印!”
隨身印,是過去文人隨身攜帶的小印章,用於隨性而起印蓋字畫或者契約合同,是很重要的一種印章。
通常這種印章,都是隨著作者陪葬的。
“當年找他要的。”大先生笑了笑。
胡從無目光越發驚愕的看著大先生。
“這位胡先生,晚輩王耀。”王耀開口打招呼“是一位學生,冒昧來訪請多擔待。”
胡從無回過神,看了眼王耀,但是沒搭理他,繼續問大先生“您到底是誰?”
“都說是個死人了。”大先生微微皺眉“只是看見您掛著他的字,多了句嘴而已,這次來拜訪你的是這小子。”
這房間裡掛著的字帖都是沒有署名和印章的,大先生竟然能一眼看出來是張伯駒的,讓胡從無有些難以置信。
張伯駒最出名的鳥羽體書法界人盡皆知,但是這些字都是草書,這樣都能認出來,那只能說明大先生跟張伯駒本人一定十分熟悉,而是還有著他的私印。
胡從無今年都已經六十八歲了,已經是高齡老人了,師從張伯駒,家師十幾年前去世,如今出現了一個師父的熟人,這太驚悚了。
但是見大先生不願多說,胡從無也不再多問,但是三人的身份,胡從無還是有些忐忑看著王耀“你有什麽事情?”
“晚輩是一名學生,想為武訓先生寫個本子,來收集素材。”王耀說道。
“怎麽想寫武訓?這個題材不能動不知道嗎?”胡從無皺起眉。
“為什麽?”王耀一怔,十分疑惑。
“這個題材已經解禁了。”金聞聲開口道。
胡從無看了眼金聞聲“我見你有些眼熟?”
“我早年在各地都說過書。”金聞聲笑道。
“怪不得,有印象。”胡從無點點頭“所以這是你的弟子?”
“是。”金聞聲點點頭“不過他要寫一個戲曲的本子。”
“你等等。”胡從無對王耀說法,然後在屋內的書架上翻翻找找,最後找出一本滿是灰塵的書拍了拍,翻了兩頁遞給王耀“這上面是我早年整理一些當地人對武訓的評價。”
“就這麽一點?”大先生看了眼那本書,目測只有百頁。
胡從無沉默了一下“其他的都燒了。”
王耀皺起眉,對著胡從無表示感謝“多謝。”
“就在這看吧,別帶出去了。”胡從無點點頭。
“能抄寫一份嗎?”王耀說道。
“隨意。”胡從無讓出書桌。
王耀表示感謝,從背包裡拿出稿紙和硯台,一百年研墨一邊看著書。
看了眼王耀隨身帶的東西,又看了看王耀的年齡,胡從無心生好感,畢竟現在能寫毛筆字的年輕人,鳳毛麟角了而且還隨身帶著文房四寶的“你是學什麽專業的?”
“我是學戲曲的。”王耀笑著答道。
“聽說現在人都寫鋼筆字。”胡從無捋了捋胡子。
“嗯,不過我寫毛筆字習慣了。”王耀笑了笑“先生口音不像是本地人。”
“嗯,戰亂時候遷過來了的。”胡從無瞥了眼在房間裡轉悠的大先生“這兩位都是你師父?”
“是。”王耀點頭道“大先生性格古怪,您見諒。”
“不敢不敢,這位先生器宇不凡,蒼卻不見暮色,眸中有神光,聲音似牛哞是個大作為的人物。”胡從無小聲恭維道。
王耀抿了抿嘴角“胡先生也是一樣,君子若水,寬容大度。”
胡從無笑了笑“怎麽想起武訓先生的?據我所知,這個人並不大眾,不如那些革命義士。”
“正是因為這種偉人不為人所知,所以我才要為其修書立傳。”王耀輕聲說道。
“以前也有個導演,專門來這裡拍攝武訓,後來電影出了被批判的很厲害,險些遭受牢獄之災,後來再也沒人敢提這個名字了。”胡從無聲音帶著痛惜。
“還有這事?”王耀一怔,他還真不知道有人還研究過武訓。
“龍國最初期的電影導演,給現在電影打下過基礎的大導演,名叫孫瑜。”胡從無歎息道“他的電影《大路》, 聶耳參與過作曲,當初拍攝《武訓傳》的時候,周總理和朱德將軍都參加過首映禮,而且他跟周總理還是同學。”
王耀心驚,這種事情他竟然沒查到。
看著王耀驚愕的神情,胡從無笑了笑“也是,都過去五十年了,誰還記得那些事情呢?”
胡從無滿是皺紋的臉上帶著一種無法言說的無奈。
王耀抿了抿嘴角,沒有做聲,開始默默抄寫。
這本書上寫了很多武訓私塾出去的學生後來對武訓的評價和事跡,從這些他人敘述中,一個偉大人格正在王耀腦海中形成。
看了會兒王耀抄寫,胡從無沒有繼續做自己的事情,反而支開窗戶,點燃了煙杆開始吞雲吐霧。
在煙卷都已經不見的現代,還有人用煙杆抽大煙,還是挺少見的。
王耀抄寫的很快,在太陽落山之前就抄寫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