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還我山河
這些都是來各個國家的藝術精英,從舞台和聲腔都能看出門道,王耀一身囚服跟身邊的賀賽飛形成鮮明的對比,所有人都在好奇,這對人的身份還有故事,跟之前的木偶戲有沒有聯系。天籟『小說WwW.『⒉
直到端著酒杯的茅韋濤出場,再次引所有人的目光。
盤龍錦袍這是華夏皇帝的象征啊,是凡跟職高權力者掛鉤的事情,這些人就越的感興趣。
茅韋濤扮演的楚懷王踏著鼓點亮了相,硬挺英俊的外貌給人留下深刻印象,跟東方人看西方人一樣連忙,西方人看東方人也一個樣。
但是一旦看清了,那就會驚為天人,茅韋濤就是這樣的類型。
茅韋濤壓了聲音,用尹派老生有著金派風韻,霸氣之余還有鏗鏘,字字珠璣的批評著屈原的過錯,最後將毒酒賜予了屈原,卻被嬋娟搶走。
這時基本都能看出劇情的矛盾點了,所有人都饒有興致的看著接下來的劇情,但是賀賽飛搶過毒酒就一飲而盡,然後倒在了王耀懷裡。
這時背景音樂聲聲密集的鑼點聲,讓人頭皮麻。
一身龍袍的茅韋濤下了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剩下的王耀身上,想看看他能演出什麽獨角戲。
留給觀眾的是王耀有些清瘦的背影,在寬大的囚服下顯得個格外蕭條,王耀保持著這個姿勢,沒有開口但是卻給讓人有一種心酸和同情的感受。
情緒外放,是一種很高深的表演技巧,通過形體表現情緒,越細膩,越困難。
“蒼天!”突然一直垂著頭的王耀,舉起雙手仰頭出一聲狂嘯,這狂嘯聲透過收音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所有人的心臟都跟著集聚收縮了一下。
然後王耀清瘦的身形像是一片被狂風吹得搖搖欲墜的柳枝,費力的爬起來,同時還有從呢喃到悲戚的吟唱聲,沒有伴奏,反而讓所有人聽得越認真,所有人都豎起耳朵,明明他們聽不懂王耀在唱什麽。
但是從那些忽大忽小的音律,每個人都聽到了很多情緒,都有一種消沉的悲傷隨著歌聲在蔓延。
“惡風肆虐玉碎花殘,留一個渾沌天地黑暗塵寰,星月慘淡你空長了雙眼,看不見暴秦橫行蒼生遭劫難,看不見昏憒。
南後佔權,看不見張儀陰險廟官刁鑽,漫世界狼奔蛇竄,舉步間劍樹刀山撕心裂膽。”
王耀的歌聲跟著搖擺的身形一樣飄忽不定,仿佛下一秒就會消失,但是卻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等到王耀轉過身時,前幾排能清楚看清王耀表情的人都出一聲驚呼。
因為王耀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眼神空洞,瞳孔渙散像是一具失了神的木偶,他讓所有人都覺得,他的目光透過了他們所有人,看向了遙遠。
“問蒼天,蒼天,蒼天……為什麽淫邪反招寵,為什麽清白蒙奇寃,為什麽忠貞遭殘害,為什麽奸侫慶彈冠。”
失神的王耀喃喃自唱,身形漸漸從搖擺不定變得僵硬,像是一顆石頭立在原地,前排的人看到王耀原本渙散的眸子漸漸聚光了,像是在空洞裡燃燒出一股邪火一樣,吞噬了所有人的目光。
王耀嚴重的光重聚,僵硬的表情慢慢變得悲戚,所有人都看得懂的悲戚,他緩緩轉頭看著自己的左手,仿佛手中握著什麽東西,是那個東西給了他眼中的光。
“眼只見國將亡、民塗炭、社稷傾、夢猶酣,哀錦繡三楚悲風鳴咽,悲滔滔九江死水一片,為什麽世人皆醉我獨醒,上下求索心茫然,問天,天無聲,問地,地無言,天遣誰掌刑誰執屠龍劍?”
王耀的歌聲徒然變得高亢起來,變得興奮起來,一掃之前的所有的陰鬱和悲涼,唱完最後一句,左手用力向上一拋。
所有觀眾都以為王耀真的扔了什麽,但是實際上什麽都沒有。
扔了東西的王耀臉上的表情從興奮變得慌張,以嬋娟的屍體為中心,前後左右四個方向倉惶尋找著什麽,邊找邊念道白唱。
所有觀眾跟著王耀一起倉惶緊張起來。
“風伯,我命令你,替我把層層密雲都吹開,牛鬼蛇神妖魔鬼怪,讓飛沙走石將爾等一起。”
“葬埋!”
“閃電,我命令你!你是我心中剛正之劍,穿雲層披黑幕直劈夢魘!”
“雷公,我命令你啊!”
王耀的聲音戛然而止,像是斷了電一樣,他臉上的表情再次變得僵硬起來,最後變得麻木,但是嚴重的那團亮光卻閃爍著,刺的前排觀眾下意識的躲避王耀的目光。
他的眼光裡有著一種讓人絕望的鋒利,還有一種讓人好奇的溫暖。
如此矛盾的情感,到底是因為什麽呢?他們聽不懂詞,只能揣測意思,越是這樣,越覺得悲涼。
王耀踉踉蹌蹌的走到舞台邊,前排觀眾倒吸了一口冷氣,本能的往後仰,似乎害怕王耀突然瘋做出點什麽。
整個劇場安靜的針落可聞,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雖然他們不知道王耀唱了什麽,但是所有人都知道,接下來肯定是有最重要的事情生了。
王耀近乎麻木的表情,肌肉的顫抖幅度是都能看得清,他那雙閃爍著光火的眸子再次看向遙遠,嘴角微微上揚,笑得輕蔑而猖狂,出最後的清嘯。
“萬鈞轟鳴撼群山,雲水震蕩卷巨瀾,震徹寰宇澄九天,救我河山,還我嬋娟!”
這聲清嘯沒有第一聲那麽聲若雷霆,但是卻更加直入人心,因為這裡面幾聲參加著哽咽的嗚咽聲,細入所有人的耳膜裡,像是有什麽東西要堵住他的喉嚨不讓他聲一般。
所有人在這一聲清嘯後看到王耀嘴角漸漸溢出鮮血,不等所有人好奇,他是怎麽喊著一嘴血包還能吐字這麽清晰的時候,王耀宛如垂柳的輕弱身子踉蹌了一下。
像是一片楓葉,飄落下高約兩米的舞台,還有一聲最後的狂嘯。
“還我山河!!!”
觀眾的驚叫聲和這聲狂嘯造成了整個劇場的轟動,第一排的觀眾和攝像師第一時間跑向王耀摔下來的地方。
躺在舞台上裝屍體的賀賽飛還不知道生了什麽事情,她一直閉著眼,怕干擾王耀的表演,但是王耀這套表演下來,她閉著眼都能感受到那種絕望和希望掙扎的痛苦,此刻劇場突然亂了起來,讓她好奇的睜開眼,看了看舞台“唉?人呢?”
徐峰臉色慘白,捂著險些心臟病突,還好身邊的花白胡子老頭及時拍了拍徐峰胸口讓他回過神“hi,兄弟,挺住!”
從舞台墜落,這是很大的事故,尤其是一個剛才一個掌控全場的表演者,觀眾還有太多的好奇和不解沒有問他,他不會出意外吧。
劇場的警衛人員迅反應,四面八方的湧入,將觀眾都保護好,再次靠近躺在地上不知死活的王耀。
“先生?你還好嗎?”一個帶著警帽的白人吞著口水問道。
“來,扶我一把。”躺在地上的王耀出一聲沙啞的聲音。
人群明顯松了一口氣,那名警官趕緊過去詢問王耀的傷勢。
“上帝啊,我都要嚇死了。”
“真是太刺激了,我這麽多年沒有看過這麽刺激的表演了。”
“太可怕了,竟然能將絕望演繹的如此逼真,剛才我真的以為他要以身殉職了!”
觀眾們開始興奮的討論起來,但是詭異的是,沒有一個人責怪王耀的瘋狂,反而都十分興奮,還多有讚揚。
王耀的右手脫臼了,他本來計算好了自己的落地時的力道,但是表演入戲了,當時真的有尋死的意思了,畢竟這一幕就是屈原跳河那一幕。
所以倉促之下,王耀脫臼了,本來他還想著最後還能站起來謝幕呢,沒想到被人攙扶進了休息室。
演出被迫停止了,所有人都沒有心思去看接下來的任何表演了,對於王耀的表演,他們有太多的好奇了。
徐峰和茅韋濤他們,還有所有的龍國人都被抓住了,問了同一個問題。
“你知道舞台上剛才那個故事嗎?快給我講講,我好奇的要死了!”
而休息室外也擠滿了人。
“謝謝,不過您幫我拉住一下就行了。”王耀拒絕了醫生幫他正骨,讓醫生十分氣惱。
“你這是藐視我!”醫生憤怒的說道。
“我也是個醫生。”王耀笑了笑。
醫生楞了一下,打量了下王耀。
王耀見他不願意配合,咬了咬牙,晃動了一下手臂,在醫生來不及製止之前,手臂出一聲讓人牙酸的骨骼碰撞聲。
“靠!”王耀難得的爆了句粗口,疼的滿頭是汗。
醫生瞪大眼睛,不可思議的看著已經右臂能活動了的王耀“你,你真是個瘋子。”
王耀用紙巾擦了擦汗水,笑了笑向外走去“謝謝您。”
“去醫院拍個片子啊,小心骨刺。”醫生在後面叫道。
王耀一拉開門,就被外面黑漆漆的人頭嚇到了。
“came,我們的大演員,來解決我們的困擾吧。”排在最前面的一個黑人老者笑眯眯的問道。
“您想知道什麽?”王耀看了後面不見頭的人群。
“您的名字。”黑人老者問道。
“我叫王耀,是一名龍國戲曲演員。”王耀沉聲說道。
“在節目上,沒有找到您表演的資料,我很遺憾,能給個解釋嗎?”黑人老者繼續問道。
“這跟木偶戲前後配合的。”王耀用編好的理由說道。
“您的年紀?”黑人老者問道。
“我二十歲。”王耀張口說道。
外面的人群出一陣驚呼聲。
“你是個天才。”黑人老者深深的看了眼王耀。
“希望我的表演能讓你們滿意。”王耀謙遜的笑了笑“不過我的手臂實在是疼,能不能先去醫院?”
“晚些見。”黑人老者笑了笑,讓出位置,身後所有人也自覺的讓出一條道。
原本足夠六人並肩走的走廊此刻擠滿了人,只有一條供王耀行走的路,王耀每路過一個人,那些膚色各異,年齡各異的人都會對王耀露出一個表達善意的笑容。
這些笑容讓王耀無限滿足,不只是因為虛榮,而是因為他的表演,應該足以為祖國的藝術正名了。
龍國是有藝術的,龍國並不落後。
一想到這些,王耀的手臂更疼了。
“是他吧。”放下手裡的相機,白人大叔看著上面的預覽,他身邊的幾個中年男人也湊過來點點頭。
“就是這個孩子,那雙眼睛,我一輩子也忘不了,簡直太迷人了。”其中一個微胖的白人笑道。
“他讓我想到了一個詞。”一個金男人眯起眼“英雄。”
白人大叔笑了笑,搖搖頭“他更適合叫‘瘋子’。”
“我得公開給他道歉了, 為我的偏薄和無知。”金男子笑道“在我的專欄上。”
“那這個小夥子就徹底的揚名立萬了,百老匯最難纏毒舌湯姆為他寫專欄。”白人大叔笑道。
“比不了你們時代周刊影響力。”金男子笑了笑。
“作為英倫每日快報的主編,我的覺悟得比你們高。”微胖的白人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我準備追到龍國給人家做專訪。”
白人大叔和金男子一怔,同時笑出聲“還是你雞賊。”
“這個孩子真的是用事實告訴我們,什麽叫祖國不容他人玷汙。”這群人中唯一一個黑人收好了相機輕聲說道。
其他人沉默了一下,白人大叔點點頭。
“別忘了答應孩子的事情。”黑人笑了笑。
“龍國的國粹很好,只是蒙了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