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沙家浜》
成長是每一種生物自然發展的過程,但是由於人是特殊的存在,所以人類的成長被賦予了很多別的定義。筆·趣·閣www.biquge.info
成熟不等於長大,成熟會讓人覺得你很有想法,而長大會讓你給人安全感。
賀賽飛認識王耀已經快五個月了,基本上大半時間都在一起,從第一次見的那個孱弱消瘦,對誰都必躬必親,惶惶恐恐十分緊張的靦腆少年。
到現在已經長得比自己高了半個頭,雖然依舊清瘦,笑容清澈,但是卻已經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他開始變得放松,能夠平等對待任何一個人,能夠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做法,不強硬卻讓人不知不覺的被帶著走。
王耀從生理到心理上的變化都已經讓賀賽飛覺得有些驚訝了,看著一個小男孩長成一個男人,這種感覺太微妙了。
雖然不知道那些德國的年輕人說了些什麽,但是從細微的神態中,雖然他們盡量做到‘紳士風度’但是依舊能察覺出那些輕蔑。
本來賀賽飛以為王耀不會主動挑起衝突,但是沒想到王耀竟然站了出來。
當然,賀賽飛不會相信王耀跟那群德國人說‘你大爺永遠是你大爺’這種話,但是王耀一定是做出了反擊,這種反擊,真的超級帥。
已經習慣了賀賽飛對自己摸摸抱抱,王耀倒是沒太在意對方有些灼熱的目光,他看向孫天明通過翻譯跟那些圍觀的人演示著手裡的木偶戲。
老人滿是褶皺的臉上那種笑容深深的讓王耀感到心酸。
孫天明的表情像是一個孩子獲得了一個不錯的玩具,迫不及待的向著其他人炫耀著自己的玩具,那種喜悅,溢於言表。
王耀想到了自己見過的長輩們,雖然生活各異,貧富高低,但是他們身上似乎都有過這種笑容。
金聞聲在拜師那晚的笑聲猶在耳畔,徐峰在王耀去吐蕃那天的欣慰,啟功先生提筆潑墨時的豐神俊朗,梅先生在訓斥後人時的痛徹心扉還有,趙驪蓉在病床上給王耀交代後世時的驚鴻一瞥。
這些情緒都純粹到讓王耀琢磨不透,他們看似悲傷,但是又飽含熱情,他們看似熱情,但是有心有死灰。
王耀不會去想,他們圖什麽這種玷汙了老人們的想法。
王耀在想,他們是為了什麽,拖著本來應該頤養天年的殘病之軀,四處奔波,為一些大多數人認為微不住道的‘傳統’而忙碌著。
這是一條看不見曙光的路,王耀認為以他們的年歲,他們一定都知道。
他們都是經歷過真正地獄時代的一批人,他們的見識要遠超現在所有人,他們更能知道享福是一件多麼重要的事情。
但是他們卻放下了享福,去受罪。
何苦來哉?
在大廳的鍾聲響起的時候,所有人向著看台湧去,除了一樓大廳的舞台,二層三層分別還有液晶屏轉播,以保證各個樓層的觀眾都能欣賞。
這次交流會有全世界三十多個國家的代表參加,每個國家代表都帶來了自己本國的藝術,開幕式講話進行了一個多小時,好在主持人是個西方當代著名的脫口秀主持人,沒有讓開幕式變得太過冗長。
第一個節目是美國百老匯的歌劇,經典的莎士比亞戲曲《仲夏夜的夢》。
這是一部極其具有人性反思內核的歌劇。
故事大綱是一個繞不開的四角戀故事,男女主角為了真愛私奔,迷失在森林中,森林中有著仙王和仙後,後來因為一件事情不和,分成了兩派。
仙王為了戲弄仙後,讓手下小精靈去取了一種神奇的藥汁,這種藥汁有魔力,滴在人眼睛上,會讓那個人無條件愛上睜開眼看到的第一個人。
於是悲催的男主就愛上了女二,移情別戀。
而狗血的小精靈又讓男二瘋狂愛上了女主,荒唐是悲劇的開始,原本應該是閨蜜的兩位漂亮的女性開始因為猜忌,嫉妒以及各種因素開始重傷對方。
而兩個癡情的男人則是開始為了女主決鬥。
拋開兩對豬腳,另外的荒誕是那個小精靈戲弄一個誤闖入森林的紡織工人,讓他變成了一隻驢,讓仙後接觸了魔汁睜開眼第一個看到這隻驢,然後這個變成了驢的紡織工人差點驢了仙王。
最後好在仙王解除了莫非,男女主角有情人終成眷屬,仙王仙後和解。
這篇荒誕喜劇巨著看似輕松,但是裡面描寫了很多種隱藏含義。
森林的仙人和精靈代表著人們夢中理想的烏托邦,自由不可預測的無主義者。
男女主角所處的雅典城則是象征著秩序,律法和社會的規范生活。
當一種生活的人闖入另外一種生活,迎接他的一定不會是善意,這是一定的。
從人性角度,莎士比亞用‘魔汁’這種包含著世間最大正義的東西,來蠱惑著男女主角的感情,來嘲諷愛情的突如其來和不知所謂,但同時又在結局堅信了真愛無敵。
女主作為公主敢於為自己權益向整個國家宣戰也是當時莎士比亞為女權做的巨大貢獻。
這部劇裡表達的東西很多,所以一直被奉為經典。
這部劇對應著湯顯祖的《南柯記》。
同樣是荒誕,夢境跟現實的掙扎,人性和倫理的爭論,以及對於生存本身的反思意義濃重。
因為都是英文對話,對於孫天明這種老人有很大的聽覺障礙,但是藝術的強大就在於,如果你真的能體悟,那麽語言將不再是限制你欣賞的桎梏。
就像伯牙與鍾子期,鍾子期只是一個樵夫,卻能踢得動伯牙的高山流水,這是一種意與意的相容。
當然鍾子期是屬於天才級別的,但是好在這種意,現代社會可以慢慢學習,只要你有相應的思維去理解這些藝術,就會發現另一片天地。
這些大作家的偉大就在於,他看似塑造了一個世界,但是這個塑造的世界跟你本來的世界是想通的,而且你能在他塑造的世界中,看到無限可能與希望。
當然,也會有絕望。
《仲夏夜之夢》這出戲因為時間的關系閹割了不少,但是劇情依舊完整流暢,可見編劇的技巧高超,同時芭蕾舞演員和歌劇演員的混合讓舞台效果很棒。
王耀是第一次看歌劇,收獲很多。
接下來就是幾位評委的點評,徐峰坐在下面還被特別訪問了,畢竟他這次代表著龍國戲曲。
第二個節目就是京劇了,這也能看出主辦方對於華夏文化的態度重視。
《沙家浜》這是一個龍國上下家喻戶曉的新型京劇,俗稱樣板戲,是由當年抗倭戰爭時期的真事改變。
在抗倭戰爭期間,龍國江浙沙家浜的一批新四軍傷病員在郭建光的帶領下潛伏下來養傷。
地下黨員“春來茶館”老板娘阿慶嫂在淞滬會戰期間掩護過地方武裝頭目胡傳魁胡傳魁在何去何從的問題上猶豫不決。
從東瀛留學歸國的當地鄉紳子弟刁德一是東瀛、偽滿洲的雙重間諜。他當了胡傳魁的參謀長之後終於說服了胡傳魁的“忠義救**”投靠了東瀛人。
在阿慶嫂的情報幫助下,養傷複原的新四軍襲擊了在刁德一家中納妾的胡傳魁,俘虜了胡傳魁、刁德一和日本大佐黑田及其翻譯。
樣板戲就是標準的只有一個邏輯,不看劇情的話,這出戲確實出彩,從唱詞到形表,但是太過光偉正的說教干擾了劇情邏輯,影響了作品深度。
選這出戲,王耀確實是有不解。
但是看了一會兒,王耀突然懂了。
他們把原劇本給改了,裡面添了一個角色,一個莫名其妙的神父,開始幫助阿慶嫂和東瀛人作鬥爭。
“呵呵,真有意思,為了討好臉都不要了。”賀賽飛冷笑道。
王耀也一臉懵,心想這編輯確實是人才。
“這,跟我以前聽的不一樣啊。”孫天明也迷糊道。
不過還好,裡面比較經典的段落沒有改,而且譚派傳人演的郭建光也深入及人心,李卓演的胡傳魁還演出了幾分風骨,不過終究是‘漢奸’。
不過看著李卓演的,倒是要給胡傳魁洗白的樣子。
裡面有一段唱詞極其雄壯,郭建光唱的
《祖國的好山河寸土不讓》
‘朝霞映在陽澄湖上,蘆花放稻谷香岸柳成行,
全憑著勞動人民一雙手,畫出了錦秀江南魚米鄉。
祖國的好山河寸土不讓, 豈容日寇呈凶狂!
戰鬥負傷離戰場,養傷來在沙家浜,
半月來思念戰友與首長,也不知轉移在何方。
軍民們日夜反掃蕩,何日裡奮臂揮刀斬豺狼,
傷員們日夜盼望身健壯,為得是早早回前方。’
譚派傳人在唱的時候王耀也不自覺的跟著一起和,賀賽飛還嫌棄王耀打擾她聽戲了。
還有一段比較經典,就是民間俗語‘人走茶涼’的出處。
很多人以為這句是古代的俗語,但是實際上是京劇《沙家浜》的出處。
這段是阿慶嫂智鬥胡傳魁和參謀長,刁德一三人的段子,節奏緊迫,演員把那種三人內心的百轉千回都演了出來,與上出歌劇相比,京劇更能夠讓觀眾入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