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兒,我和你爸就先回去了。”
“你在京城可得好好的。”
“家裡那個小店,雖然掙不了幾個錢,可終究是看了一輩子,回去拾掇拾掇打算再給開起來。”
京城火車站,老方給兒子理了理衣領,絮叨著。
老白在幾步遠的地方,似乎是氣兒還沒消,故意撇著頭不往珙桐這處看。
“甭管你爸,你爸啊,是真的中意瑾兒那丫頭...”
說道穆謹,老方頓了頓,輕歎一聲,拍了拍自家兒子:“瑾兒是個好姑娘,是你沒這個福氣。”
“不過,你們年輕人的事兒,還就得你們年輕人去解決,我們老一輩就不添亂了。”
“時間不早了,我們得先進站了,就送到這吧!”
珙桐幫提著行李,送到檢票口。
“臭小子,這些發票你拿著。”
就要排到老夫妻倆,白父終於回頭,一把把幾張疊好的小票塞到了珙桐手裡,沉聲道:“估計你手裡也不缺這點錢,既然不和人家姑娘談朋友了,就幫你老子我把這些錢還給人家姑娘!”
“咱們,不能佔人家這個便宜!”
囑咐著,不等珙桐應話,拎著行李頭也不轉的進了車站。
往外走,望著來來往往的人流,珙桐先是吸了口長氣,跟著伸了個懶腰,望著遠處的天空,嘴角輕揚。
很快,大步向前。
他沒有向父母解釋過多,只是說了,兩人不合適,他對她已經沒有了感情,是他負了人家姑娘......
“老楊,好久不見!”
“是啊,前幾天才回國,這不,第一時間就給你打了個電話。”
“不好意思了,比預期多耽擱了一個月,讓你們久等了!”
“行,我最近沒什麽事兒,聽你們的安排。”
單身公寓裡,珙桐坐在書桌前,打著電話,聲音很洪亮。
《夢想改造家》大型家裝改造節目,由設計師接受普通家庭的改造委托的形式,對老房子進行整體改造。
每期節目都有一個經過海選的家庭入選,每個家庭都很有特色,分別代表、折射一部分人群。
具體的家庭故事會圍繞著主人公背景、居住煩惱和對夢想中家的憧憬展開。
目前節目已經做到了第三季,節目組計劃以珙桐為主持設計師打造這一季最後的收官之作!
“那我可等著了,希望是一戶有趣的家庭。”
珙桐語氣裡帶著些期待,點頭道。
掛斷電話,隨意的瀏覽了幾個頁面。
可就在這時,放在桌上的手機竟然又響了!
拿起一看,嘿,還是老楊,接通電話。
“我說桐兒,你這可就不對了啊,這麽大喜事兒,你還瞞著哥們。”
“要不是剛剛正巧聽幾個同事在討論,我還不知道呢!”
“回頭請客,請客,你可得好好出回血!”
“我可是聽說了,你是國內記錄裡最年輕的獲得評級的設計師!”
珙桐沒來得及講話,老楊略帶激動的話語就不斷傳了過來,語氣裡帶著欣喜。
一時間,珙桐沒反應過來,有點懵。
緊跟著,心陡然一懸,語氣有些顫:
“老楊,你..你說什麽?”
“等等!”
“今兒幾號?”
“一號?七月一號?”
得到了預期的答案,珙桐緊張的咽了口唾沫。
國際建築師協會,
各藝術協會可都是在每月一號更新藝術家評級名單! “我說桐兒啊!”
“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
“你心臟也太大了你!”
“這事兒,業內可全傳開了啊!”
老楊語氣更驚訝了,大聲道:“你快看看吧你,這消息可來的真是時候!”
“等回頭,我們節目組做宣傳的時候,可還得借你的一波東風!”
又一次掛斷電話,又咽了口唾沫。
右手有些哆嗦的摸著了鼠標,左手在鍵盤上敲擊出幾個字母,緊跟著回車。
國際建築師協會的主頁被打開。
主頁上有全世界各地大師們的最新項目,其中就有著珙桐的玻璃鏡金字塔。
平時,珙桐會仔細的琢磨、思索每一個方案,可這回是看不下去了。
點開評級頁面。
首先是殿堂級建築師的介紹,可介紹的都是已經逝去的大師。
目前這個時代,活著的大師中還未有能邁出最後一步的,威廉姆斯大師最接近,可終究失敗。
殿堂級後面是登堂入室,登堂入室級的設計師數量不多,但也不能算少。
目前在世的,有六十余位,其中有許多珙桐熟悉的名字。
如克萊松大師、馬裡奧大師、威廉姆斯大師...
這些大師,哪兒怕在登堂入室排列中也屬於極為靠前的。
快速從名單上掃過,鼠標飛快的滑動,隻一眨眼就來到了‘初入殿堂’頁面。
在國際藝術家間,初入殿堂是屬於中流砥柱的存在,平均年紀在五十歲左右。
這些人是真正活躍在世界各藝術領域的大咖,他們不像更高一級的大師那般,可能許多年都不會出一個作品...
而幾乎所有登堂入室或者殿堂級的大師,在初入殿堂階段,同樣的也會留下非常多的作品。
積累多了,積累夠了,才有機會邁深一步。
像是盧浮宮擴建這樣吸引十數位登堂入室級大師的項目,一個世紀都見不著幾次。
在建築、雕塑、繪畫、音樂、文學、舞蹈、喜劇、電影這八大藝術流派,初入殿堂就幾乎是普通人所能達到的極限,更高一級,需要的是超凡的天賦、自身的感悟、深入的認知,是要走出自己的路!
滑動鼠標的手指開始緩慢,凝神看著屏幕。
珙桐突然有些貪心,玻璃金字塔是近百年來最經典的建築之一,他在想,自己有沒有這個可能,能一飛衝天,直接就衝上初入殿堂,直接就完成許多人數十年才能走完的道路!
越想越覺得有這個可能。
為什麽不行啊?
我可是打敗了許多登堂入室前列的大師!
放慢了呼吸,眉頭越皺越緊。
一個個名字劃過,他們許多人哪兒怕是珙桐都有些不太了解,可能是在某個國家有聲望的設計師。
看見這些人,珙桐心中甚至升起了一絲不屑。
起點太高,誰又能保持的了平常心?
“沒有。”
“沒有。”
“沒有...”
近倆百人的名單,珙桐沒有找到自己的名字。
珙桐臉色難看,覺得有些不舒服,覺得遭到了歧視,沒有了最開始的期待。
跟著他以為,自己就算不在初入殿堂,也應當在嶄露頭角的前列。
那可是盧浮宮玻璃金字塔,是能讓登堂入室級別的大師更進一步的偉大作品!
珙桐仍這樣想著。
可當掃過整個嶄露頭角的評級名單,全球各地近八百名優秀設計師後, 珙桐終於在名單底部發現了自己的名字。
“姓名:珙桐.白”
“大洲:亞洲”
“國籍:中國”
“代表作:盧浮宮玻璃金字塔”
簡單的介紹旁,是他的頭像照片。
年輕的可怕,在他之前的名單,三四十歲屬於小年輕,五六十歲才是中年壯力,七八十歲達到頂峰...
這名單是他曾經夢寐以求的目標,可此時,珙桐卻隻覺得被一盆冷水澆下。
沒有喜悅,隻皺著眉頭,望著。
房間裡,珙桐一人獨坐著,很安靜,漸漸的他由惱怒陷入了深思。
他想到了很多,想到了米勒大師,想到了威廉姆斯大師...
從白天一直坐到晚上,珙桐終於回神,卻再也沒輕浮與不屑,升起的膨脹以最快的速度減弱...
珙桐竟有些慶幸,慶幸自己是嶄露頭角的最後一名!
他明白了,這是建築協會的那些前輩們在借此教導他,千裡之行,始於足下。
是在告訴他,莫要想著一步登天,萬萬不能做了那傷仲永!
珙桐站起,走到窗前,望向窗外,心境很平靜,是經過了一場洗禮。
沒有沮喪,也沒有喜悅,只有想不斷攀登的豪情!
曾經,他只是無名小卒,渴望著能在國際上嶄露頭角,殿堂級更只能是放在心中的美好想法,沒有那樣的天賦,也沒有那樣的機遇,不敢與人說,擔心被嘲笑。
可現在,珙桐的目標只有一個,邁入殿堂,與米開朗基羅、達芬奇、畢加索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