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
草葉上有晶瑩的露珠還未消去。
布依族板萬村家家戶戶卻都點起了燈,別說是勤快人家,就是村裡的懶漢也早早的起了。
有人奔走相告,一戶人家跟前。
“白設計師要走了!”
“這麽快?不是說好了還要再多住幾天的嗎?”
“哎呦,我說你就別忙活了,咱們快去送送,他們就在村口呢,再慢些連最後一面都見不上了。”
“你別催,我得把家裡準備的乾貨給白設計師帶上!”
又是一戶人家,幾句對話後,屋裡一陣翻箱倒櫃的聲響。
“白設計師要走了!”
“什麽?去哪?”
“回家!要離開咱們村!”
“不是說好要多住幾天的嗎?怎麽這就走了!”
“白設計師他們本來是打算悄悄走的,被早起的老李攔住了,現在差不多該到村口了。”
“快,快起來,把前幾天就準備好的東西都給捎上,咱們去送送。”
又是一戶人家。
“李嬸,李嬸,起來沒?”
“起了,怎麽?”
“白設計師要走了!”
“咱們都去送送”
有的用毛巾抹了把臉,有的乾脆臉也沒洗,牙也不刷慌忙的就出了屋子。
數百上千號村民浩浩蕩蕩的向村口匯聚。
直播結束後,哪怕村寨都沒正式開始投入運營,卻依然有不少的遊客趕來。
這樣大的動靜讓借宿在村民家裡的城裡人醒來,迷糊的向窗口探出腦袋。
窗外,正是一個個村民扛著大包小包的東西,神色緊張,腳步匆匆,沿著大道小道紛紛向同樣的方向趕去。
遊客們見狀猛地打了個激靈,困意都褪去了。
“謔,這是怎麽了?”
“出什麽大事了?”
“誰知道啊?”
“難不成又是布依族的什麽傳統習俗?”
“滾犢子吧你,你們家布依族有這個習俗?”
“得,咱們也起來吧,去看看到底怎麽回事!”
“我在這村子睡了一個晚上,該不是每天早上都是這樣吧?那我可不敢來了,我這人沒啥愛好,就是愛睡懶覺。”
“別貧了,快起來,咱們去看看。”
“跟上就知道到底怎回事了!”
城裡來的遊客們邊嘟囔著,邊打著哈欠,穿上了衣服。
剛走出屋門,大山裡清晨的寒氣讓幾人打了個哆嗦。
“嘶真夠冷的啊。”
“可不,不過這空氣是真新鮮,透著青草的香味!”
“這些老鄉們的腳步可真夠快的,咱們跟上!”
“唉!等下,我忘拿相機了”
從新老村寨各個宅子出來的遊客們走著,心裡越來越好奇。
他們發現不是某一片村民的動靜,是整個板萬村所有村民的動靜!
大家從四面八方匯聚,向同一個方向行去。
“看這方向,似乎是往村口趕的啊?”
“村口?”
“還真是!”
“你們看幾乎所有村民都扛著大包小包的包裹”
“你們說,今天不會是珙桐他們要回城吧?”
“你的意思是說這陣仗就是為了送白珙桐他們回家?”
“嘶”
“不能吧,這麽誇張?”
“這什麽陣仗啊!”
有人猜測接近了答案,眾人聞言不可置信,紛紛倒吸了一口涼氣。
“咱們快去看看。”
“我的天,隻一想想,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我拍幾張照片先,這場面簡直奇了!”
“是啊,一條條大道小道,滿是村民們扛著大包小包,步履匆匆,神色焦急”
終於來到了村口。
村口已經被村民們擠滿,想往裡走走都困難。
幾個城裡人乾脆也不靠近了,往遠一些的地方走,站在高一些的坡地瞭望。
他們看見了!
看見了人群匯聚的中央。
那裡一輛大型客車正停著,白珙桐他們似乎就在客車跟前。
這場面,所有結果已然擺在了面前!
他們面露震撼,互相對望。
再一看,幾個人身上的雞皮疙瘩都冒了出來。
“白設計師,不是說再多住幾天的嗎?”
人群中央,村長拉著白珙桐的手,問道:“是不是嫌棄咱們招待的不好?”
“叔!”
“三五天前咱們說的是多住倆天。”
“過了倆天,又是多住倆天。”
“這什麽時候,才能把倆天過完呐!”
珙桐披著老式青色襖子,呼出的氣都成了白霧,只聽他樂呵的應道。
“各位叔,嬸,大爺,大娘”
珙桐向村長身後密密麻麻的人群看去,大聲喊道:“非常感謝大家對珙桐工作的支持。”
“大家都回去吧,這麽早,回去還能睡個回籠覺!”
“白設計師什麽時候能再來!”
人群裡有人大聲喊道。
“對,白設計師,還有各位設計師們,你們什麽時候能再回來!”
“左設計師,李嬸謝謝你了!”
“芊合丫頭,以後誰欺負你,你就和胖爺說”
“我我替你罵他!”
“哈哈哈”
“板萬永遠都歡迎你們的到來。”
“可要常回來看看啊。”
“白設計師,我們全村人都感謝你,以後一代代孩子也一定不能忘記你的恩情!”
胖子蘇木、段芊合、半夏、左超、陳林
大家眼圈都紅了,卻咧著嘴,點著頭在答應。
“會的,等回頭,我還要帶著我爸媽一起來呢!”
“對,以後,一有空咱們就回來!”
“到時候您各位可不要嫌咱們煩!”
“胖爺,您可得注意身體了,我知道您有三高,回頭到城裡有合適的藥,我給您寄回來。”
“李嬸,我走前已經給您家壞的桌椅板凳都修好了,要再壞了,您就留著,等我回來再給您修!”
“時間不早了,大家回吧,我們該走了!”
“不然該趕不上飛機了。”
珙桐看了看手表,向相親們揮手,讓他們離去。
村民們一聽,有些慌了。
舉著大包小包的東西就想往設計師們手上遞。
“李叔,大家,您把東西都收回去吧!”
“這車就這麽大,可真是帶不回去。”
連連擺手,把包裹往外推,要拒絕,可就算是這樣,再一看,每個人懷裡,手裡,腳下已經被堆滿了乾貨、土特產。
“白大哥!”
就在這時,大學生何彪擠了進來。
他懷裡是一個個精致的盒子。
“這是開窯後給您,還有各位設計師們親手燒的土陶。”
“這個您可得收著!”
何彪說完,抿嘴笑著。
“那好,你這個我可得兜著。”
珙桐這回不拒絕了,笑眯眯的接過,還在嚷嚷:“我還以為你忘記這茬了呢,惦記好久了。”
“來來來,胖子,沒點眼色。”
“大家,都來拿著吧!”
何彪給每個人分去,分完後站在一旁。
人群外突然響起一陣轟動。
只看見李金行手提著酒壇,牽著娃娃,身後還帶著了好幾個人擠了進來。
“李叔,您來了。”
“白設計師,你這可不厚道,偷摸的就要走,要不是被人發現,還真就被你走掉了。”
“給,這是叔專門為你釀的酒。”
話罷就把酒壇往珙桐懷裡塞。
“還有這些,是其他設計師的!”
一壇壇蓋著紅布的酒壇被擺在了珙桐跟前。
“叔,我手裡這壇我帶回去,其余的這些啊,你拿回去。”
“實在裝不下了!”
好一陣推讓,最後各退一步,珙桐團隊再收下三壇!
“讓一讓。”
“讓我進去!”
人群外,有略顯蠻橫的聲音傳進。
只看見一個留著山羊胡的老頭推嚷了進來。
“麻爺,沒想到您也能來送!”
珙桐瞧見,昂著頭,帶著絲得意:“您就直說您是舍不得我走吧!”
“去!”
麻爺翻了個白眼:“愛走不走。”
“老頭我是來送送丫頭!”
麻爺走到了半夏的跟前,板著的老臉變得和藹,遞了個布袋:
“丫頭,我看你特別喜歡吃糖。”
“特意給你做了些糖,你帶路吃!”
這聲一下子就戳到了半夏的淚點,她想起了不久前,和珙桐去蹭吃蹭喝的一幕幕。
“哎呦,怎還哭了呢。”
老頭用粗糙的手抹了抹半夏的眼睛。
“麻爺,您保重好身體,等過段時間我還來看您。”
半夏大聲說道。
“小子,這半截煙熏肉我那實在吃不完。”
“我琢磨著,以後就沒你這麽個垃圾簍子了,你得給我帶回去!”
老頭轉身看向了珙桐,拿著音,臭著臉道。
“謝了麻爺!”
珙桐樂呵接過。
這死老頭,以為他不擰了呢, 誰知道一磨頭,又拿捏上了。
煙熏肉你吃不完?
吃不完你放著,煙熏肉還能壞嘍?
幾個年輕村民把東西幫珙桐眾人往車裡拾掇,乘不注意又塞了不少乾貨。
實在是裝不下了才停下。
不久,所有人都意識到,珙桐他們是真的要走了,紛紛沉默,面露不舍。
“都沉著臉幹什麽?”
“要笑,要大笑!”
“咱們以後可都要過上好的生活哩。”
珙桐大聲道。
他說著,自己還用力的咧著嘴。
“各位大哥,大嫂,以後不出村了吧?”
正巧,看見了些牽著孩子的生面孔,珙桐明白這是回鄉的村民。
“不走了!”
“對,我也不走了,我打算按照白設計師您留下的幾個方案把家裡改一下,做個那什麽民宿!”
“我也是,等回頭,第一時間就把家裡按照白設計師留下的模板改了。”
“那就好,以後在家多陪陪孩子。”
“舒婷,這回不用擔心爸爸媽媽再離開了吧?”
“哈哈哈”
“都挺好的!”
“那差不多了,我們該走了”
又寒暄了幾句。
所有人終於坐上了客車。
可即使是這樣仍貼著窗戶在拚命告別。
車子駛遠,許久過後,黑壓壓的村民們才陸續散去。
不遠處,小坡上的城裡遊客。
被凍的鼻涕都在吸溜,心裡卻仍是覺得火熱,震撼。
“老彭,照片拍了沒?”
“拍了!”
“能見著這一幕,夠我吹一輩子了。”
“咱們真是趕上了,來的太值了!”
“太厲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