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裡,也不知怎麽的消息就傳了出去。
說是只要家裡的老人去找人家白設計師,白設計師一定不能拒絕。
好家夥,這消息一經傳出,也不管靠不靠譜了,當天的飯桌上,家家戶戶的女主人們就開始拿起了架勢。
或是笑著臉柔聲柔氣,或乾脆就直接吩咐、命令,語氣裡透著不容拒絕。
一些老人們覺得磨不開臉咬牙拒絕,跟著整個家裡的氣氛就變得嚴峻了起來。
走在家裡大氣都不敢多喘,針落可聞。
這一威脅,得,不願意也得願意了!
更多的老人在家裡地位本就不高,是根本不敢拒絕,紛紛扭扭捏捏的向白珙桐設計師團隊住的地方走去。
因為不好意思,在路上如果遇上了大家也都保持著默契,你腳步快一點,我腳步慢一點,盡量做到錯開。
這天傍晚,胖老頭終究沒經得住兒媳婦的念叨,蹭著天快黑了的功夫一個人偷偷摸摸的向新寨走去。
“唉!”
“讓我這老臉往哪擱喲...”
“有什麽用,這麽多戶人家都去找過了,也沒聽誰家得到了白設計師的準信。”
“非要抱著這個念想,天上怎麽會掉下餡餅來?”
路上胖老頭愁著臉,歎氣道。
不成想他這剛走到岔路口,另一條道上隱隱能瞧見熟悉的身影。
胖老頭臉一繃,躲在顆樹後邊,偷偷打量。
這一看清人影,老頭倒是有些氣樂呵了。
這人他可太熟悉了!
那人和他體型正好掉個個,瘦瘦的,和胖老頭是一輩子的交情,從開襠褲起就是兄弟。
在這個地兒能遇上,大家也就心照不宣了。
瘦老頭低頭嘀咕走著沒有注意到胖老頭,胖老頭悄悄的走到了老兄弟身後。
鼓起一口氣,跟著手用力排在前者的肩膀上,同時大聲喊道:
“老何!”
“哎喲!”
“老李你幹什麽?”
這一喊,本就有些偷摸的老何頓時打了個激靈,只聽他口中先哎喲一聲,看清身後的來人後不滿嚷嚷。
“你幹什麽去?”
沒有答應,胖老頭老李板著臉沉聲問道。
聽見質問,瘦老頭臉一紅,一陣支吾,可很快就反應了過來,當即瞪起了面前的老兄弟,反問道:
“你幹什麽去?”
大眼瞪小眼,不久就雙雙歎氣。
“走吧。”
“咱老哥倆一起。”
“還要這老臉幹什麽!”
是真的不想去,真的抹不開這個臉。
走的很慢,一步一趨,可攏共就那麽一截路,你再墨跡也要不了多長時間。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
“胖爺。”
“瘦爺,您二老怎麽來了?”
是珙桐開的門,他張嘴喊道。
見到胖瘦老頭倆支吾的模樣,再想到這倆天不斷來找他的老人們,珙桐明白了。
“您二老到屋裡坐,我給您倒茶。”
“不了,不了,我們就不進去了。”
擺手不好意思進。
兩個老家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意思都是讓對方來說這話。
“我說胖爺,瘦爺,您就甭糾結了,我知道您二老想要說的話!”
“不過二位爺,我實在不能答應您...”
白珙桐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擺了擺手索性直接張口道。
聽見珙桐這話語,兩位老人卻一點不惱,反而默契極了,竟是一同喘了口大氣。
緊跟著,像是商量好似的,兩人一齊轉身,就要向家走去。
心裡想著。
我可是來過了,白設計師也是明白了我想說的話,可人家不答應,你不能怪我了吧?
一胖一瘦兩個老頭實在是受不住家裡兒媳婦的斥責,沒法兒,來應付應付!
“胖爺,瘦爺。”
兩人的動作看的珙桐是一陣發愣,老人們沒走出兩步,他立馬喊道。
“您二老和村裡各位大爺、大娘們招呼一聲,就說我明兒給大夥一個交代!”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早,村裡的喇叭就開始響起了。
喇叭裡在宣傳,村裡會布依戲、八音坐唱,能紡織咱們布依族傳統布藝的都到村委會前進行登記!
一位位老大爺,老大娘有些不解。
胖大爺,瘦大爺卻是聯想起了白珙桐的話語,心中陡然間升起喜意。
沒有猶豫,早飯都顧不上吃。
被兒媳婦不滿的視線注視也不在發虛,底氣變足,抬頭挺胸留下一句:
“我去看看!”
村委會門口,幾乎聚集了大半個村子的老人。
這些老人們是誰都有那麽兩手絕活。
大家三三兩兩交談著,張望著。
有些人心裡有個猜測,有些人卻完全是不解。
胖瘦老頭趕到不久,村委會建築的門打開了,有村長、村書記幾個抬出三五張桌子。
這時,白珙桐帶著半夏也是趕到了。
白珙桐坐在一張桌子前,半夏坐在一張桌子前,村長、村書記亦是如此。
“會八音坐唱的在我這登記!”
“會布依戲的在我旁邊這位姑娘前登記...”
“能織布的到村長...”
從珙桐到來起,老人們早已經興奮了起來。
接近真相的猜測聲在所有人間互相傳播。
因著珙桐設計師,年輕些的村民們也是紛紛圍了過來,他們雖對這些老技藝不屑,但卻想知道珙桐到底是要做些什麽。
聽見珙桐的招呼聲,一位位老人們立馬湧到各自桌子前排起了隊。
“那要是都會,上哪排?”
胖瘦老頭還有其他數人沒有動,只聽胖老頭面色紅潤,高聲問道。
老頭的聲音引起了許多人注意,甚至老頭的兒子、兒媳也在人群裡望著。
那兒媳婦有些不滿的嘟囔著,這死老頭,就愛出風頭。
面對這些矚目,胖老頭卻是顯得很高興,頭昂著,挺著胸。
“胖爺,這樣您可得排四次嘍!”
白珙桐看向老人,笑著應了一聲。
“白設計師,您登記這些做什麽?”
遠處,有人鼓著膽子,大聲問道。
這是所有人心裡的問題。
“我在咱們村裡見識過了大娘手頭的絕活,紡織的布匹啊實在太精美了。”
“我在咱們村裡,也聽了咱們大爺唱的布依戲,表演的八音坐唱,那可真是太好聽了,都是好東西!”
珙桐也不遮掩,直接就是大聲的回道。
“我覺得啊,這麽好的東西,咱們不能藏著掖著,得讓城裡人也見識見識,漲漲世面!”
“我打算把村裡廢棄的一座吊腳樓給改造成錦繡坊,專門用來展示、生產這布依族的布匹!”
“我打算在村中央修一座萬年台,到時候請咱們的老師傅們每天來唱幾場!”
珙桐話音落下,村委會前的村民們陡然一靜。
片刻後嘩然,老人們眼睛瞪大,咧開了嘴巴。
怎麽的?
這是要他們這些老家夥們出山啊!
這是給全村人都送上一只能下金蛋的老母雞啊!
這是要帶著全村人一起致富啊!
圍著的村民們也樂了,那些老人們可就有自家爹娘啊。
“這不正落到我爹的手裡嗎?”
“那最牛的,什麽都會的就是我爹!”
“咱們村,誰有我爹布依戲唱的好?誰有我爹會的多?”
“我爹他啊,就愛琢磨這些老手藝!”
胖瘦老頭的兒媳婦變了嘴,眉飛色舞,一口一個爹親熱的不行。
村委會前,一眾老人們整個精氣神都變了,他們知道從今兒起,他們在家裡的地位就得蹭蹭蹭往上漲。
腰杆也硬了!
白珙桐這真的是一言九鼎啊!
有老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