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珙桐。”
“如果隻是這種程度,我想我不能把我的那票投給你。”
“我要為盧浮宮負責!”
“甚至,我敢打賭,在第二輪競選中,你就會被淘汰。”
法國航空,飛至巴黎戴高樂機場的航班上,一位穿著灰色大衣,長相普通的中年人拍著手邊印有珙桐對盧浮宮手繪方案的報紙,說道。
而這位貌似普通的中年人實則有著非常不一般的身份,他是中國故宮博物院的掌門人、院長張忠陪先生。
兩人此行的目的地一致,隻不過一人是競選者,另一人則添做‘大盧浮宮計劃’二輪評委一職。
事情經過,卻是要回轉到三十分鍾前。
登機後,珙桐向空姐要了一份最新一期的法國世界報。
法國世界報最大的版面,赫然報道著-‘大盧浮宮計劃,二輪評委團名單’的加粗黑體字樣。
報道中描述,為了回應法國人民對項目招標公正性的質疑,密特朗總統親自邀請了世界上十五個聲譽卓著的博物館館長,邀請他們加入評委團!
這十五個館長可不得了,分別掌舵著盧浮宮博物館、埃及博物館、冬宮、大英博物館、美利堅大都會博物館、梵蒂岡博物館、荷蘭國立博物館、德國森根堡自然博物館....
以及中國的故宮博物院!
它們可以說是全世界最有影響力,最悠久,藏品最豐富,價值最高的前十五所博物館。
身為掌舵人的館長,地位之高,威望之高難以用言語形容。
法國世界報一經報道,全世界都嘩然,因為人們不認為法國總統有這樣大的能力!
而同樣的,這樣的評委團組成,使得盧浮宮擴建項目評選的逼格之高,在歷史中都實屬罕見。
質疑聲、抗議聲、抵製聲隨著世界報的發布頓時消聲覓跡。
因為群眾們認為,這些館長們絕不會讓一棟有著悠久歷史的宮殿被現代玻璃建築破壞!
他們會公正的選出,真正適合盧浮宮的方案。
珙桐細細的看著報紙,在這則新聞的下面,有著十五位館長的簡單介紹。
而當珙桐瀏覽到中國,故宮博物院院長時,眉頭突然一皺。
看著那個小小的照片,他突然覺得有些眼熟,直到他抬起頭,視線不經意的掃過座位對面的一個身影。
珙桐猛地打了個激靈,看一眼報紙上的照片,再看一眼對面的那位中年人。
而事實上,對座的這位卻是早早的就認出了珙桐,笑盈盈的看著後者。
“珙桐。”
“如果隻是這樣的程度,我想我不能把我的那票投給你。”
“我要為盧浮宮負責!”
“甚至,我敢打賭,在第二輪競選中,你就會被淘汰。”
張忠陪笑容收起,正色對珙桐說道。
語氣一點也不曾有著婉轉,直接了當的就對珙桐如是的說道。
珙桐聞言頓時一愣,不解的看著張院長。
‘隻是這樣,是什麽意思?’
“事實上我非常欣賞你,你的才華太出眾了,太耀眼了!”
張忠陪沒有直接解答珙桐的疑惑,話鋒一轉竟大肆的開始讚賞起了後者:“看到你的方案起,我就仿佛看到了一位有著天馬行空想法的鬼才設計師。”
“我想,這也是米勒大師那些評委們通過你的方案進入第二輪的原因吧。”
隻聽張忠陪繼續說道:“你的設計風格,
對玻璃的運用,在世界上是首例,目前還沒其他設計師這麽用過!” “你開創了一個先河。”
珙桐確實還年輕,不可能做到不以外物而悲喜。
普通人誇獎他還能夠做到平常心,可對面這個可距離普通人太遙遠了。
他具有的光環實在太多了,別說他還沒拿到盧浮宮的設計權,就是拿到了也遠遠不夠資格在人家面前N瑟。
故宮博物院院長,文化部副部長,高級建築師,文化遺產學院教授,工學博士,博士生導師...
聽著大牛的誇獎,珙桐嘴角不禁的揚起,心裡有些暗爽、得意。
珙桐的變化,被張忠陪院長看在眼裡。
隻聽見,他話鋒再轉,變為不留情面的斥責:“可惜,珙桐。”
“你輸就輸在年輕!”
“你輸就輸在成名後的浮躁!”
“你輸就輸在細節!”
毫不掩飾的誇獎,緊跟著就是狠狠的批評。
珙桐的面色頓時一僵。
“珙桐,你這個方案,目前為止隻能說是因為那一刹那的靈感,我在裡面看不出更深層次的推敲,而事實上,我看你也並沒有針對第二輪評選做出任何的改進。”
張忠陪面色嚴肅,沉聲道:“就好似咱們老祖宗的一句詩,‘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這句詩的重點在‘偶’字,意思是偶然!”
“你的天賦很好,我不希望隻是曇花一現。”
這是在說他的方案隻是靠運氣而已,聽著這毫不留情的批評,珙桐的臉色不由變得有些難看。
眉頭皺著,視線落在張忠陪手旁的報紙上,看著他親手手繪出的畫作。
起初,珙桐對於張忠陪對玻璃金字塔的評價嗤之以鼻,心裡暗暗罵道:‘又是一個名氣、榮譽遠遠高於能力的草包!’
‘你懂什麽啊?這可是另一個世界最頂級的大師的作品!’
‘你懂什麽啊?這可是被另一個世界評為最經典,最浪漫的法國地標建築。’
‘你丫的,懂什麽啊?你就瞎說!’
可當珙桐繼續盯著那畫面時,瞳孔陡然收縮,在此前他覺得光燦奪目的完美玻璃金字塔,似乎真的有些瑕疵了,瑕疵來自於玻璃金字塔與八百年前古老宮殿的不和諧。
就好似法國人們的抗議一般,你憑什麽在八百年前的古老宮殿旁,用一堆現代玩意建造一個玻璃金字塔?
“怎麽可能!”
珙桐臉上露出震驚。
他發現了,他畫作中的玻璃金字塔確實缺乏細節,缺乏過渡!
在一處古樸磚石鋪就的廣場之上,陡然間立起一塊玻璃金字塔,別的啥都沒有,單單這樣怎麽可能會完美?
被點醒後,那不容易發現的瑕疵迅速被放大。
曾經所認為的,玻璃金字塔自磚石中長出,與古老宮殿相融合,如今看來竟成了笑話。
“珙桐,如果你的方案隻是這樣。”張忠陪院長看著珙桐的變化,與最後露出思考的神情點了點頭,隨後說道:
“我敢打賭,你在第二輪就會被淘汰!”
珙桐茫然的點了點頭,視線卻依然沒有離開手繪。
他努力思考著腦海裡,相關玻璃金字塔,相關貝聿銘大師的記憶。
他知道,大師不可能犯這種低級的錯誤。
翻閱著記憶,深入的去了解。
“果然!”
他心中一驚。
果然有相關於玻璃金字塔的更深層次記憶, 他之前從未發現的記憶。
珙桐升起喜色,準備解開那最後的面紗。
可緊跟著,他發現,那最後一小部分的記憶就如同蒙上了面紗一般,不管怎麽搜索,卻始終欲拒還羞。
珙桐眉頭越蹙越緊,搭在腿上的手變的反手抓著並越來越用力。
他的額頭開始浮現細細的汗水。
不管怎麽樣,這最後一層面紗總也揭不開!
“珙桐。”
看著對面的年輕人額頭上汗水不住留下,顯然是陷入了思維的死角,張忠陪突然喊道。
“你有沒有去過盧浮宮?”
面色有些發白,珙桐迷茫的望著張忠陪,隻聽後者輕聲問道。
他的話音落下,珙桐身子猛地打了個哆嗦,一刹那間,隻覺得腦海裡遮住玻璃金字塔的面紗都消散了些許。
“是啊,你搞設計,連實地都沒去考察過,你做什麽設計?”
“那不是紙上談兵嗎?”
珙桐恍然,有預感,最後的鑰匙就在這裡!
珙桐有些警醒,他反思自己,驀然的發現,從得到奇遇後,不知何時竟不知不覺間變得洋洋得意起來。
好在今日被提點,不然悔之晚矣!
珙桐有些後怕,如今他還稚嫩,借住腦海中的瑰寶成長自身,可卻並不代表他願意成為這記憶的傀儡。
早晚有一天,珙桐會融合另一個世界與己身,走出自己的路來。
距離評選開始的時間不多了,到達巴黎後,甚至不足七十二小時,不知珙桐能否來得及找到那把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