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說是封印之所,但卻出乎意料地被輕易找到了。
“這就是,封—印?”
幼小的艾米莉亞,看著眼前的奇怪之物,歪著腦袋眨了眨她那紫紺色的雙眸。
呈現在艾米莉亞眼前的,就是在森林的最深處找到的,一扇被大樹環繞的奇妙的門扉。
雖然看上去像一扇門,但它並沒有與建築物連接在一起,就算走到門的後方也什麽都沒有。這扇巨大的門扉僅僅只是孤零零地存在於森林深處。
“為什麽,不會倒呢……”
盡管在好奇心的驅使下試著推了推門,然而門扉紋絲不動,完全沒有打開的跡象。而理所當然的,門並沒有被艾米莉亞那纖細的手腕推倒,反而像是在享受著如同微風拂過一樣的安寧。
盡管門的材質看上去像是木材,然而那冰冷的觸感卻更像是寒冰。那扇門的表面摸上去光滑無比,給艾米莉亞一種像是在撫摸打磨過的岩石一樣的不可思議的觸感。
在緊閉著的,雙向開啟的門扉中央掛著一把鎖,艾米莉亞看著在那陳舊的鎖上存在的,和自己的手掌差不多大小的鎖孔。能夠配合那個鎖孔大小的鑰匙,應該是不可能放在誰的口袋裡的。
“真是奇怪啊……”
用指甲輕輕敲擊門扉,明明應該是很硬的材質,卻沒有發出的任何聲響。完全不知道自己找到的東西究竟有什麽意義,艾米莉亞歪著腦袋疑惑著。
“這到底會是什麽東西呐——”
淡淡的輝光在充滿疑惑的艾米莉亞的小腦袋周圍旋轉飛舞著。
自從在公主之間邂逅以來,這些在森林裡的各個角落都存在的微精靈們就經常出現,而在艾米莉亞向它們表明自己想要尋找【封印】的想法之後,它們倒是出乎預料地早早找到了這個地方。
雖然在它們的帶領下成功來到了這裡,但是看來,就算是它們也不知道這個封印到底有什麽意義。
而且就算它們知道,但是因為它們無法與艾米莉亞進行語言的交流,所以也無法將情報告知艾米莉亞。
“這到底是什麽?好無聊……但是,畢竟算是找到了。啪唧啪唧啪唧。”
拍著手掌為自己喝彩,重重地點了下頭的艾米莉亞開始繞著封印前後轉圈。
這樣,自己就拿到了一旦自己從公主之間逃走的事情暴露時可以使用的底牌了。就算菲爾托娜母親大人她們發現了艾米莉亞的出逃,只要艾米莉亞把知道這個封印的事情說出口,雖然不太明白,但大概,這是能夠讓自己在與他們的爭論中處於勢均力敵地位的有利條件。
至於自己為什麽會有這種想法,那最初的契機艾米莉亞已經想不起來了。
“哼噠。是菲爾托娜母親大人還有大家的不對。是休斯他的不對。”
回憶起身著黑衣的高大男子的身影,艾米莉亞對著並不在場的他吐了吐舌頭。
他是除了艾米莉亞以外唯一一個,會讓對於艾米莉亞而言最重要的菲爾托娜母親大人露出親切的表情的人物。雖然知道他並不是壞人,但他毫無疑問是艾米莉亞的敵人。
盡管還沒有能夠直接對決的機會,但如果菲爾托娜能夠給她與休斯相見的機會的話,她一定會狠狠地踩他的腳。艾米莉亞再次堅定了自己的決心。
帶著這樣的決心,艾米莉亞悄悄地從森林深處回到了村子裡。
與從房間出逃不一樣,現在是艾米莉亞平時的自由時間。菲爾托娜媽媽在這段時間,
會去森林的各處進行著結界是否有問題的確認工作,而現在也只有老人還有與艾米莉亞差不多年齡的孩子們留在村子裡。 老人們是不可能跟得上艾米莉亞的大冒險的,而孩子們則是不知為何,一般不會接近艾米莉亞。雖然艾米莉亞對此也略感寂寞,但每當這時,菲爾托娜都會陪艾米莉亞盡情地玩耍然後讓自己忘卻那份寂寞,所以無法與孩子們一起玩耍,對於艾米莉亞而言並不是多麽重要的問題。
“而且,知道封印這件事情的肯定只有我啊。”
自己知道大家都不知道的事情。
這份小小的優越感,支撐著艾米莉亞那幼小的自尊心。艾米莉亞挺起胸膛,帶著妖精們輕快地在森林中漫步。
而這個世界的小艾米莉亞絲毫沒有意識到,長大後的自己,正在看不見的角落默默地注視著這一切。
“這都是,我的過去........”她默然的看著幼年的自己嬉戲玩耍,臉上表情很淡然,從容的面對這一切。踏入小徑之外繁茂的森林,小艾米莉亞輕車熟路地跨過比自己還要高的花草和樹木。長長的銀發多次被樹枝拉扯住,沒過多久,艾米莉亞走出了森林,而在她眼前——
“這還真是有點傷腦筋啊。……沒能遵守約定好的時間啊。”
在有些陰暗的森間小徑上,艾米莉亞看見了一個背靠著纖細的樹乾露出極為困擾表情的男子。
“——啊!”
在不經意間叫出聲的瞬間,艾米莉亞迅速用雙手捂住自己的嘴。然而,在這片寂靜的森林中,孩童的驚叫顯得無比響亮而明顯。而那聲音也清楚地傳到了男子的耳中,也將他的注意力吸引到艾米莉亞所在的方向。
“是哪位在那裡呢?”
男子歪著頭,面向艾米莉亞藏身的草叢出聲詢問道。
溫柔的容貌。修剪整齊的綠發。盡管臉型細長,但他的身體與其說是瘦弱不如說會給人以精悍的印象。他那高高的個頭,比艾米莉亞需要仰視的菲爾托娜媽媽還要高上不少,甚至比艾米莉亞必須跳起來才能將臉露出的草叢和樹木還要高,正是作為她心中假想之敵的休斯本人。
“——”
沉默地注視著草叢,抱著腦袋的艾米莉亞基本已經對蒙混過關不報任何希望了。
實際上,抱頭面向後躲藏著的艾米莉亞的屁股已經露出草叢,而休斯可以一覽無余,而艾米莉亞並沒有察覺到這點,休斯也沒有特意出聲提醒。
垂頭喪氣地,帶著一副做錯事表情的艾米莉亞從草叢裡慢吞吞地走了出來。
“這還真是,從草叢裡出來了一位可愛的小姐……啊!”
看到從草叢中出來的艾米莉亞,休斯的臉上浮現出親切的微笑,但他的話語的後半卻被自己的驚愕中斷了。
睜大雙眼,他雙唇顫抖著凝視著艾米莉亞。被他的視線注視著的艾米莉亞感到些許微妙的不適。這既有可能是因為艾米莉亞在心中對休斯抱有敵意,也有可能是因為艾米莉亞完全無法理解,休斯注視自己的視線中混雜的無比複雜的感情。
“小姐是……不對,您,該不會就是……”
“——”
聲音顫抖著,休斯就像看到了無法置信之人一樣不斷搖頭。有些膽怯地抬頭看著他,艾米莉亞突然對他那過於軟弱的表情感到有些痛心。
簡直就像是迷途的孩童,又或者說是一直在黑暗中行走的人突然發現了光明,他現在的臉上就是露出了與這些情況類似的,毫無把握與虛幻空虛同時存在的表情。看到他的這幅表情,艾米莉亞在這一瞬間將自己對休斯的所有敵意都忘卻了。
“……休斯,你沒事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慢慢走近休斯的身邊,輕輕撚起休斯那身漆黑長袍的衣角,艾米莉亞向他搭著話。
突然間,聽到艾米莉亞的話語的休斯的表情完全崩壞了,他就像從抓著自己衣角的艾米莉亞的指尖感受到電擊一樣,全身顫抖著,然後當場跪倒在地。
艾米莉亞不禁被他那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得雙肩顫抖。雙膝跪地,彎下腰,休斯配合著艾米莉亞的視線的高度。從他的雙眸中,溢出了如同決堤之水一般的眼淚。
無法抑製的淚水不斷流下,在休斯的臉上劃過一道又一道的淚痕。而第一次看見大人在自己面前如此哭泣著的艾米莉亞,也只能夠屏住呼吸沉默地注視著。
用顫抖著的雙手握住艾米莉亞那有些僵住的小手,休斯徑直注視著她那紫紺色的雙眸。
“沒,什麽……。嗯,嗯!我沒有事。什麽問題,都沒有……。我,我隻……我只是在現在,僅僅只是在現在,得到了從未有過的至高無上的救贖。“
“是,這樣嗎……?明明得到了幫助,卻哭了出來嗎?“
“這並不是,因為悲傷而哭泣……這是因為高興,因為喜悅,因為幸福,而流下的淚水……像這樣因為感受到幸福而流出的淚水,也是存在的。而我,正是從……您,從您那裡……正是從您那裡,體會了……這個事實啊。“
從他那顫抖的指尖,休斯那無法抑製的感情洪流盡數傳遞了過來, 而艾米莉亞並沒有擺脫那雙手的打算。她只是將自己的另一隻手,放在了緊握著自己的手的他的雙手之上,反而像是自己將他的雙手包住一樣。
休斯深深地低下了頭,伴隨著淚水不斷滴落在地,無法忍受的嗚咽反覆持續,他所說的幸福之淚一直在流淌著。
——流淚對於他來說,就是幸福之事嗎?那麽,現在的他,是否幸福呢?
“因為太過喜悅,所以哭了出來……“
總覺得,自己好像能夠理解這種感覺了。
艾米莉亞也曾經體驗過,因為獨自一人太過寂寞度而睡不著的夜晚的經歷。在那時,艾米莉亞選擇鑽進菲爾托娜的被窩,被發著牢騷的母親抱在懷中,直到清晨來臨之前,一直享受著那段溫暖的時間。
而就在那個時候,艾米莉亞從不安中獲得了解放,被幸福感包裹著的她,的確是有過想要喜極而泣的感情。休斯現在所體會的,應該就是與當時的艾米莉亞體會到的相同的感情吧。
菲爾托娜做得到的事情,艾米莉亞能夠同樣做到嗎?
“不要緊哦,休斯。沒關系。放心吧。“
“——啊“
就像是在安慰他一樣,艾米莉亞用沒有被他握住的手輕撫著休斯的頭。
他的身體突然劇烈地顫抖了一下,俯下身子的休斯被艾米莉亞抱入她那纖弱的懷中。嗚咽著,像是得到了至高無上的救贖。
就是這樣,在不經意間,兩人成為了友人的關系。
“休斯.......培提爾其烏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