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多拉……?那種人名……”
“那是被作為秘密隱藏起來的一位大人!對於魔女教,不論是司教大人所屬的穩健派還是其他的過激派,都是不能說出口的禁忌。那位大人,現在來到這裡了。”
男性擠出的聲音讓阿奇再也說不上一句話。
之所以阿奇至今沒有陷入絕望,是因為他在自己懷裡感受到了另一個生命的心跳。他知道自己不能在這裡退縮。
“我對菲爾托娜大人說了會讓艾米莉亞逃離這裡。無論森林如何,只有這孩子……只有希望,必須要保護下去!”
“……讓我與你同行吧。雖然我衰老的身體不知道能幫上多少忙。”
看到阿奇態度中的抵抗沒有消退,男性無力的表情也恢復起了精神。
舞動著法衣的下擺,他的腳力對於他的年齡來說多少有些超常。這樣疾行著,他引導著通往森林外的路。
“避開過激派的信徒前進吧。至少,穿過大森林的話就有……”
希望。正當男性要指出這一點時。
引著路在前方走著的男性身體,忽然被什麽纏住了腳而摔了下去。阿奇小聲驚呼,正準備慌忙靠近倒地的男性,
“別過來!”
“——!?”
“失算了……竟然這麽早就來了……!”
阻止想要靠近的阿奇,男性想要從摔倒的狀態起身。然而他只是直起了上身,而地上的雙腿不知道為什麽絲毫沒有動的跡象。
只是,卷起的法衣之下——露出的男性小腿被烙上了黑色燒傷一樣的痕跡。
“黑蛇的邪舌!快逃!”
“但是!”
“已經,沒救了……”
說著讓阿奇逃離的男性的臉龐,驟然變化了起來。
法衣露出的脖子以上的肌膚,慢慢地被紅黑色的斑點所覆蓋殆盡,溫厚的面容上眼睛大張,臉萎縮到眼球似乎要掉出來一般。
雙手的手指抓撓著盡是斑點的脖子,男性嘴裡吐出了大量黃色的泡沫,
“噗,噗噗……啊,噗……”
以為那是痛苦的呻吟的一瞬間,眼窩,鼻孔,耳朵,嘴巴各處器官都流出了黑色的血,像是絞幹了男性的生命一般淌了出來。
這樣死亡的慘狀別說是阿奇,就連看著的艾米莉亞都無法保持平常心了。甚至艾奇多娜都露出了痛苦的表情皺了皺眉。
“病魔的坩堝……病巢的魔獸,黑蛇……”
目睹著男性的末路,阿奇悄悄叫著殺死男性的魔獸。
不知道是不是對這個名字產生了反應,原本隻由阿奇和小艾米莉亞的氣息支配的森林突然混入了別的聲音。
嘶嘶地,像是巨大生物吐著舌頭一樣。
長而細的東西,正在地上來回爬著主張著自己的存在。
雖然聲音的規模天差地別,很難符合印象,但那簡直就是蛇在獵物面前吐出舌頭爬在地上的聲音。
“——可惡!”
察覺到聲音來源的阿奇意識到自己和艾米莉亞正處於黑蛇的獵場裡。
明知出聲會對自己不利,除了放聲叫喊也別無他法。除此之外,想不出什麽抵抗的方法了。
不知道該往哪裡跑,阿奇離開男性的屍體衝了出去。已經顧不了菲爾托娜手指的方向了。總之現在必須先從這一危險中逃出去。要守護的東西,必須守護住才行。
這樣的,年輕精靈拚死的抵抗——
“啊——”
黑色的邪舌纏上了蹬著地面的右腳,
毫不留情地撕開了肌膚。 露出的肌肉被邪舌舔過的部分印上了紅黑色的燒傷痕跡。
看到這的瞬間,阿奇把手伸向了自己的右腳——
“……芙拉!!”
毫不猶豫地,將印上燒傷的小腿一下用風刃切掉。
失去了支撐,倒下的身體靠上了樹乾。阿奇噴出了大量的血,腦內因強烈的痛感而沸騰,簡直要把牙齒咬碎地忍著,
“修瑪……!”
響起了刺破空氣的聲音,被切斷的阿奇右腿傷口凍結了起來。白色的蒸汽散開,這種強行為傷口止血的手法讓阿奇不禁慘叫起來。
他壯烈的行為讓艾米莉亞說不出話來。當即的判斷,對劇痛的處理。還有,即便如此仍沒有放下懷裡的小艾米莉亞的,他的內心的堅強。
“阿奇……?”
被阿奇把臉貼到胸口的小艾米莉亞沒有看到剛才阿奇的動作。而且阿奇也沒有任何想讓小艾米莉亞看到的想法。
他對小艾米莉亞,以淌著汗的臉做出了僵硬的笑容,
“什麽……都沒……沒、關系的……”
阿奇就算這樣斷斷續續地說著,也不能讓小艾米莉亞明白什麽。
但是,殘酷的命運卻如此嘲笑著高尚的青年。
切下腿部,又用凍結傷口來止血的,以決死覺悟進行的手法來填住的傷口——然而凍住的右腿的完好部分,逐漸像失去水分一般饑渴,如同喪失水分的大地一樣龜裂,被害開始擴散。
仿佛乾涸的大地一般,阿奇右腿開始壞死,而且壞死還將不僅僅局限於腿部。
“……艾米莉亞。能看到那個,兩棵樹間的白花嗎?”
“……嗯。”
阿奇背靠著樹蹲了下來。腳著地的小艾米莉亞順著他手指放下望去,看到了他說的白色花朵而點頭。
阿奇抹著流汗的額頭,努力隱藏起痛苦的表情,
“能,跑到那個花邊上嗎?跑過花……一直,一直……”
“能,跑……能跑的。但是……”
“那麽,快跑——”
阿奇對著正盯著白色的花支吾著的小艾米莉亞說道。
很短的,送別的話。小艾米莉亞的眼中露出了不解,但也注意到他的樣子非同尋常,紫紺色的眼瞳也震顫了起來。
將要變成一個人了。又要,失去面前的人了。
“沒關系。艾米莉亞。你,不會變成孤單一人的。”
“阿奇……”
“好啦,快跑吧。不管聽到什麽,都不要回頭……跑起來!”
阿奇尖銳的聲音讓小艾米莉亞肩膀一顫,邁開步子的她就這樣跑了出去。她難忍想要回頭的心情,但剛才阿奇說了不要回頭。
阿奇的話,菲爾托娜的話,休斯的話都在小小的腦袋裡回響著。
為了讓自己相信只要按照他們說的做,什麽都一定能變回原來的樣子。
這麽做才是現在的小艾米莉亞的希望,她也試圖勸說自己。
阿奇目送著奔跑向希望的彼方而消失不見,丟下自己的小艾米莉亞。
他長長地吐了口氣,卷起了上衣的下擺。
乾枯的侵蝕已經席卷了雙腿和腰部,到達了胸部下沿。
兩腿已經動彈不得,實際上只是碰一下就感覺要碎裂一般。
這種枯竭到了胸上,到達心臟的話,會怎麽樣呢。
嘶嘶地,像是在獵物面前吐著信子一樣,魔獸的聲音傳來。
這種聲音,像是要奪去逃跑的少女,森林的希望,以及阿奇僅剩的微弱生命燃盡的意義。
“誰,會讓你走啊……”
嘶嘶地,遠去的聲音停了下來。
像是對於還有一口氣的獵物,重燃起了失去的興趣一樣。
聲音靠近了。也就是說,感到自己的終結到來的時候,阿奇的臉露出了寬慰的神情。
那是因為自己的死靠近,就意味著死亡遠離了那個孩子。
“菲爾托娜大人……那個孩子,一定會,沒事的。”
嘶嘶地,最後的聲音正在接近。
聽到聲音,意識到這是無出其右的生命危機,阿奇卻還是因為自己完成的事而自豪地笑了起來,
“——”
這個笑容,就算乾枯殆盡,也並沒有乾涸地被保存了下來。
——阿奇手指的白色花朵,自己早已經超了過去。
“哈……哈……哈”
喘著氣,邁大自己的短小步伐,小艾米莉亞在森林裡奔跑著。
跑向阿奇所指的方向,總之往那個方向跑就是最好的,其他事情就不必考慮,只需要想著媽媽和休斯和阿奇,還有大家就好了。
“嗚……嗚嗚嗚!”
搖著頭。
流著淚。嘴角拚命阻止著漏出的嗚咽聲。
剛才,怎麽了,發生了什麽。
大家知道了什麽,而自己又不知道什麽呢。
怎麽做才好,什麽都不明白了。自己還有什麽能做到的嗎。
襲擊菲爾托娜,休斯,阿奇他們的人到底是誰。怎麽做才能讓他們回去。他們到底是出於什麽目的——
“封、印……”
是啊。
菲爾托娜和阿奇,說了什麽。休斯和菲爾托娜說話的同時,也說出了那是重要的東西。
這樣的話,他們的目的就是。
“——啊。”
邊想著事邊跑著的小艾米莉亞腳下忽然踩空,少女失去了腳下的地面,注意到自己落入了森林的窪地。
雖然她立即想要用手抓穩,但陡峭的窪地卻沒有幫她穩住身體,小艾米莉亞就這樣以奔跑的勢頭滾落下去。
平時的話,也許自己早已因為擦傷的痛而哭著站了起來。
然而,現在身心俱疲的小艾米莉亞,因為頭撞到了地面上,在短暫的時間裡,失去了意識。
“我,要……”
明明有什麽必須要做的事。明明剛才感覺到自己找到了。
不這麽做不行。心裡點燃了小小的使命感,意識卻隨之斷絕。
——於是故事暫時離開了孩子這邊,轉向了激戰的場所。
為了見證,兩個命運的終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