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是,討厭呢。我這樣看著你如此痛苦,搞不好你會以為我是那種施虐於他人就會產生快感的人,那可是大錯特錯了,也是對我這個人格的莫大侮辱。我也不是想這麽做才這麽做的。我的人生呢,已經沒有因為想做才去做的事了。被滿足了的我,無論好壞,都不會受到任何人的影響了。無欲無求。內心滿足。你沒有怨恨我的權利。只是我的道路上,你擋在了前面而已。”
血噴出的勢頭減弱了,休斯的叫聲也逐漸變得細弱。
短促的呼吸聲不斷往複,吐著血沫蹲在地上的休斯就像臨死前的蟲子一樣痙攣著。
雷古勒斯吐出的話,並沒有惡意或是敵意。
那純粹是說出了對他來說的事實,完全沒有寄托感情的理由。雷古勒斯是毫無遮掩地,真實地這麽想的。
休斯拚上性命的行動,對雷古勒斯·柯尼亞斯來講,都沒有產生風吹動劉海的影響。
“說實話,真是掃興。我還以為把我叫出來能有什麽事……嘛,對我來說不掃興的事倒是從未有過,但是既然被這樣召來了,至少該讓我看到值得我走這麽遠的路的東西吧。”
“很抱歉,雷古勒斯司教。勞煩您前來,沒能回應你的期待。”
雷古勒斯仍在低頭看著命不久矣的休斯,至今為止旁觀著戰局的潘多拉只是這麽答道。
她也是,在休斯用不可視之手造成破壞,慘遭蹂躪的森林裡,仍孑然處於最初的位置。
和雷古勒斯一樣,她的裝束沒有一絲變化。包裹著纖細形體的白布沒有沾到任何土灰,保持著純白,像是理所當然地,美麗的容貌也沒有任何傷痕。
“並不是潘多拉大人的錯。只是,森林裡的家夥和穩健派的無能者都太差勁了。都是一群沒有絲毫上進心的渣滓。和站在沒有必要繼續向上的高度的我不同,明明就是不掙扎求生就完蛋的凡人而已。拒絕滿足自己的容器,對於【強欲】的我來說真是難以想象的欲望付錢呢。”
“就算所有人,都能像你這樣思考,他們也並不是都能到達你這個地步呢。你比任何人都特別,為你自己而滿足。完全化的你真是太美妙了。不過,不完全的他們也是很不錯的。”
“單是講道理的話還是饒了我吧。雖然能得到潘多拉大人的讚揚也不錯,但我也不是要討取讚賞。而且,沒有必要把我和黑蛇都帶來吧。潘多拉大人一個人,就能製服這個森林。”
現在仍在森林某處,散發著致命疫病的魔獸的存在。
雷古勒斯為這樣醜惡的滿是惡意的存在心生厭惡,但他完全沒有意識到在旁人看來他也應該為自己的扭曲受到同樣待遇。
潘多拉只是用“嗯”地笑了笑,回答雷古勒斯的話,
“只是剝奪抵抗力的話,這種意義上我一個人也是可以做到的。但是,那就沒有意義了。我們,也絕對不是為了加害於森林裡的住民們才到這裡來的。”
“把殺盡一切的黑蛇都帶到這裡來,你還說這樣的話嗎?雖說你看起來的確沒有加害的想法……那關於產生的被害,你也是把它當做無可奈何的事了吧。”
“為了偉大的目的,有生命犧牲那是必然的。但是,抗爭如此殘酷命運的氣概也不會被忘卻。那種心靈之美,是不能被否定的。”
“偏離要點了,不過聽起來是為了目的而殺人的理論。哈哈哈。我覺得這麽單純的說法才是易於理解的好理論呢。比起讓我白費腦筋浪費一整天來仔細考慮,
還是要好得多呢。” “這份爽快,我很中意哦。”
潘多拉心神蕩漾的微笑,雷古勒斯看了只是聳了聳肩。
然後他的視線重回奄奄一息的休斯,準備對放手不管都不免殞命的他送上最後一擊而邁開步來。
“嘛,反正你那身體死了你也不會死,不過把裡面的東西拉出來掐住脖子才是利於管理的。雖然對於連腦袋都沒有的家夥,脖子這種說法也是夠奇怪的……”
抬起腳來,雷古勒斯準備就這樣踩下去踏碎休斯的頭顱。但是,在他打算這麽做的瞬間,一個聲音插了進來。
“阿爾修瑪!”
伴隨著詠唱,世界發生了瑪那的變質,構成了物質。
隨著空氣爆裂的聲音一同出現的是, 能夠覆蓋上空那麽巨型的強大冰塊。因為樹木倒下而變得容易仰望的整片天空裡,形成了藍白色的冰構成的地表。
“啊啊……真是的,這家夥也好那家夥也好……”
昂首望天,看著自己頭上出現的浮冰大陸,雷古勒斯咂了咂嘴。
“——”
劇震,以及無處可逃的衝擊波,打倒了雷古勒斯的身體。
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的爆炸氣浪和地震,讓只能稱之為崩塌現場的森林地貌增加了破壞的痕跡。
碎裂的冰塊四處皆是,還有從正上方被擊碎的樹木和岩石,被巨大的重量所壓迫的地面,只是這一天裡景色就翻天覆地了多少次呢。
白色冰屑還在半空中飛舞,世界也變得光怪陸離。
在這世界裡,有一個銀發的女性正拉著一個癱軟在地上的男性。
“休斯!休斯,振作點!這樣……啊啊,怎麽辦才好……”
“菲爾、托娜,大人……嗎……”
回應著菲爾托娜的呼喚,命懸一線的休斯的眼睛中重新亮起微弱的光芒。
雖然生命仍是千鈞一發,但好歹恢復了意識的休斯讓回來的菲爾托娜幾度點頭。
“是,是,是啊。是我。休斯,怎麽變成這樣……”
“沒事,的,嘚斯……肉身,總有一天會腐朽……相信著我,托付於我的,指尖們,也一定能明白……比起這個,艾米莉亞大人……”
“交給值得信賴的孩子,逃到了森林外去了。一定,沒事的。”
“這樣嗎……那,就太好了,嘚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