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方天強抑激動,輕輕拔開洞口亂草,湊眼往裡一張,只見那少女正在演練槍法。而在那石鎖上歪坐著一個六七歲大小的小女孩子。
過不多會,那任老師也到了。說道:“剛吃過飯,不要急於練功,先休息一會吧。”
少女於是停下,走到妹妹身旁坐下。任老師見少女低頭不語,神情有些緊張,知道這個女徒弟是個臉皮很嫩的大姑娘,為了緩和一下氣氛,於是故意先和小女孩子說話:“衛小玉,從明天開始,你每天不得再睡懶覺了,要是不樂意的話,現在退出還來得及!”
陳方天聽了心裡一動:“原來她們姓衛!”
只聽衛小玉稚嫩的聲音說道:“我不怕!爹爹說任老師是少林派弟子,本事很大,又會點人穴道,又會輕身功夫,叫我跟姐姐一起好好學。任老師,你明天就開始教我們點穴和輕功吧?”
衛姑娘聽妹妹說話天真爛漫,宛爾一笑,輕聲說道:“比姐姐還急迫呢。”
陳方天見衛姑娘說話時不看師父,雪頰在燈光映照下更見光滑嬌嫩,不禁暗咽了一口唾液。耳裡雖然聽著三人交談,但一對眼珠卻目不轉睛定在衛姑娘身上。
任老師眼角帶著笑意,問道:“說說看,你為什麽想學這兩樣本事?”
衛小玉狡黠地看了師父一眼,大聲說道:“因為我學會了點穴道本領,就可以去點二毛和田貴他們!讓他們像被使了定身法一樣,動也不能動一下!”
衛姑娘娥眉一動,想要發笑,但怕在師父面前失態,隻得強忍住。
任老師問道:“他們不能動了你又要怎麽辦呢?”
衛小玉想了想道:“不能動了,就……就不能回家吃飯了!嘻嘻!”
任老師笑道:“那你學會輕功又怎麽用呢?”
衛小玉道:“就飛呀!飛到房子上,去看其他家的人在做什麽!”
衛姑娘再也忍俊不禁,與任老師互視一眼,都笑起來。
衛小玉說得興高采烈,見師父沒怪自己,更加不知輕重,央求師父馬上教她點穴功夫。
任老師微笑道:“我們習武之人都知道一句話:未學打人,先學挨打。你未學到本領,就先想著製人,這不好。你當點穴很好玩麽?要不要師父點你一下,讓你先嘗嘗被人點住穴道的滋味?”
衛小玉忙道:“別點我!你要點就點姐姐的穴道吧!”眼珠骨碌碌地在姐姐身上轉了一會,又問:“任老師,要點什麽地方,姐姐才不能動呀?”
衛姑娘見妹妹把“戰火”燒到自己身上,雙頰一紅,輕斥道:“要點也是你,誰叫你這麽壞心眼了!”
衛小玉不依,一邊手指姐姐,一邊問師父,該點何處姐姐才不能再動。
衛姑娘見妹妹竟這樣胡鬧,當著師父這個大男人的面在自己身上指來指去,羞得滿臉通紅,忽見任老師出指如風,在妹妹後頸、肩窩以及右臉上各點一下,衛小玉登時成了一個木偶,不能說話不能動了!
衛姑娘見妹妹害人不成反害自己,一臉委屈的樣子,笑也不是,說也不是,想求師父又不敢啟齒,一時也似被施了定身法一樣,只看著妹妹發愣。
……
接下來半年多時間裡,陳方天幾乎每晚都去偷窺衛姑娘練武。雖然這裡的“風景”也並不比別處多變化,但他總有種看不夠的感覺。衛姑娘的每一句說話,每一種神情,每一個姿勢,每一身裝束,他都如癡如醉,回味無窮。
這天下午,
他將幾種新打造的兵器交到幾個鏢客手裡後,一時沒有別的事做,不由想道:“不知衛姑娘去哪兒了,今天會不會已經回家了?” 最近十余天裡,他雖然每天堅持去衛家莊,卻總是不見衛姑娘的俏影。不但衛姑娘,就連任老師和衛小玉也見不到。他猜想他們可能有事出門去了,成天朝思暮想,食不知味,幾乎思念成疾。
想到衛姑娘,他再也無法安坐。加之何大爺又有事不在鏢局,於是他連晚飯也等不及吃,便早早地前往衛家莊。不料天公不作美,他剛走到衛家莊,本來好好的天光忽然昏暗下來。只見一團黑雲從西天邊飛快地飄近。罡風獵獵,山雨欲來。
此時時辰尚早,他不敢進莊,於是繞道走到莊後一座大樹林中,在一處突出的岩石下避雨。在岩下坐了一會,便看見了西邊天上電光連閃,接著悶雷一聲接一聲地響。電光閃了一陣後,猛聽一聲炸雷滾過,天空仿佛被震破了一個大窟窿似的,醞釀已久的暴雨終於傾盆打下。
大雨下了半個時辰後終於停止,此時天色已然黑透。他雖然料到今晚又見不到衛姑娘了,還是心有不甘地潛入莊裡,結果正如所料,把勢場裡一片漆黑。他悄立在院外那棵歪脖老樹下,等了好一會,不聞人聲,料想衛姑娘可能還沒回莊,隻得怏怏而回。
快回城時,老天又下起了大雨,他冒雨跑回鏢局時,時間已近子夜,見鏢局裡黑燈瞎火,知道回家的幾名鏢客也已睡了。他不想驚動別人,於是走到後院,用輕功飛過院牆,回到兵器間大屋裡。自從他迷上衛姑娘後,因每晚都要很晚才會回鏢局,一來怕何大爺疑心,二來也不好影響何大爺休息,因此他便跟何大爺商量了,將自己的床鋪搬到了兵器間裡。
他脫下濕透的衣褲,用毛巾擦乾身體後,便睡下了。在黑暗裡胡思亂想了一陣,剛要進入夢想,忽聽到一種奇怪的輕響聲。他全身一震,猛地睜開眼睛,側耳傾聽一會,終於聽出那些聲音是從兵器間後面發出的。
兵器間緊靠著後院牆,板壁與院牆之間隻間隔一尺多。在這個狹窄的空間裡,地上除了一些殘磚破瓦和落葉外,全是青苔和亂草,因此平日根本沒人會到這個狹縫中活動。可奇怪的是,現在這面板壁的縫隙裡竟然透進了燈光!
“這人是誰?深更半夜的,又在下大雨,跑到兵器間後面做什麽?”
他又驚又疑,小心地下了床鋪,貓步向聲音傳來的那面板壁走去。借助透進屋中的一點亮光,他很快找到了板壁上的一處縫隙,於是湊眼上去窺看。
只見一條黑影蹲在地下,正用一把鋤頭在地上挖什麽。這人腳邊放著一盞馬燈,顯然他有意將燈火調到最小,昏燈如豆,周圍大半地方仍在黑暗中。
陳方天看了一會,才終於認出對方原來是老鏢師段向學。心道:“他深更半夜不睡覺, 鬼鬼祟祟地到這兒來挖什麽?莫非地下面埋藏有什麽寶貝?”
只見段向學一直低著頭挖土,絲毫不覺有人正偷窺自己。他雖然戴有鬥笠,但大雨如潑,鬥笠根本沒有多少作用。全身衣褲都已被雨水淋濕透,濕衣緊貼在身上,愈發顯得他身材瘦削。
段向學因為大半時間都不在鏢局,所以不知道陳方天這幾個月是在兵器間裡睡覺。他用鋤頭挖出一個近兩尺深的土坑後,方才放下了鋤頭,從背後地上拿過一團物事,小心地放入坑中。陳方天雖然與他只有一牆之隔,但因光線昏暗,所以未看清楚那個物事是什麽,隻恍眼看出那個東西大小跟一塊磚頭差不多,外面用油紙包著。
段向學小心地將東西放入坑裡後,馬上又將坑填平,並在上面放了一些斷磚、破瓦和落葉,自覺看不出異狀後,才拿起鋤頭,吹滅馬燈,摸黑離開。腳步聲很快消失,就像一切沒發生過一樣。
整個世界又只剩下可怕的風聲、雨水、還有離鏢局不遠處的一條汙水溝的轟鳴聲。
陳方天站在黑暗中發呆一會,才摸黑回床睡下。他雖然心裡很好奇,甚至有一種想要去把那東西挖出來看看的衝動,卻始終沒有行動。心下尋思:“可能是他在暗中積攢銀子,因為無處可藏,所以隻好把財物埋藏到地下。”
兩天后,段向學又和幾個鏢客出門去了。陳方天雖然有機會去解開那個埋藏在地下的秘密,但他還是按壓住自己的好奇心。心想地下無論埋藏了什麽,都是別人的東西,自己就當從未看見,不用多管閑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