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東方微明時分,孫蒙便又將他叫醒。陳方天隻道又要趕早路,不料孫蒙卻說道:“這長安名勝古跡甚多,我們不妨在此多留一日,明日再上路。”
陳方天畢竟是少年心性,心中又仰慕長安多年,聽了這話,便道:“好呀,就聽孫先生的!”
孫蒙道:“那我們今日就去觀看名楊天下的碑林吧。”
陳方天問道:“碑林是什麽地方?”
孫蒙道:“碑林原是北宋元佑五年,為保存唐朝開成年間鐫刻的《十三經》而建立起來的碑石叢。但後來各代又新增加了許多其他內容的碑石、墓志,如今總數已不下兩千件!與曲阜孔廟碑林齊名。碑林薈萃了各朝各代名家手跡墨寶,可謂書法寶庫。其中唐朝書法名家歐陽詢、虞世南、褚遂良、李陽冰、顏真卿、柳公權以及張旭等人的手筆刻石最為珍貴。宋、元時期的名家如宋徽宗、蔡京、趙孟頫、米芾、蘇軾等人的墨跡則稍遜之。不知少鏢頭你讀過幾年書?可喜歡書法?”
陳方天紅臉說道:“我雖然讀過幾年私塾,不過……書法不太喜好。”
孫蒙點點頭,道:“讀萬卷書,行萬裡路,經歷與學問並重,多長一些見識總不是壞事情。”
陳方天道:“先生定然很愛好書法了?”
孫蒙微笑道:“實不相瞞:本人平生最愛的其實不是武功,而是書法!不過說來慚愧,我認為無論學什麽本領,要想精通,勤奮第一,天分第二。我雖然愛好此道,但自己書法限於天資原因,只能勉強看的過去,可不敢自負。我每次經過長安城,都必去看碑林。”
兩人又說了一會話後,便聽見樓下傳來店伴下門板的聲音。孫蒙道:“碑林在三學街文廟旁,離此較遠,我們早些出發吧。”於是兩人匆忙收拾起行李,下樓叫那個一邊乾活一邊在打哈欠的店小二到後院牽了馬匹來,上了大街。因為此時尚是黎明,長街上行人稀少,所以兩人便乘馬趕路。
兩匹馬兒輕快地在青石板鋪成的長街上奔馳,四蹄翻騰,一路發出得得得的聲音,不到半個時辰便到了東大街上。這時大街兩邊店鋪多半已開,路上行人漸多,孫蒙見兩匹馬兒都已累得渾身是汗,口吐白氣,便道:“現在離碑林已不在遠,我們先下馬吃一碗面條吧。”於是他們下了馬,走進一個路邊面攤去要了兩碗羊肉面條吃。
吃後兩人也不再騎馬,牽馬步行前往碑林。出了履門路後折而南行,走不多會便到了三學街上。轉過兩道彎,只見前面路旁有一座建構宏偉的兩層飛簷亭閣。孫蒙手指那閣樓道:“看,那裡面就是碑林了。”
陳方天道:“我剛才還以為是在什麽山坡上呢,原來是在大街上!”
孫蒙道:“裡面有七個很大的成列室,以及八座遊廊八座碑亭。”
兩人牽馬來到了大門口,只見門首設有一張黑漆長桌,桌後坐了一個肥頭大耳的中年人,正在悠然自得地喝茶。陳方天正奇怪這人為何坐在大門口,卻見孫蒙從身上拿出二十幾個銅板來,放到桌上說道:“買兩張門票。”
那胖子放下茶杯,數了一遍後說道:“對不起,兩張門票要三十個銅板!”
孫蒙笑歎道:“每次來都又漲價!”
那胖子道:“沒辦法,我們也要吃飯!還有,馬兒不能帶進去,拴在門口這幾條柱子上。”
孫蒙補了六個銅板後,接過兩張門票,兩人將馬兒拴在門旁紅木柱上後,
進了門去。但見院內曲殿回廊,花木扶疏,遊人稀少,甚為雅靜。陳方天道:“想不到還要拿錢才能進門。” 孫蒙笑道:“花這點銅板就能看到這麽多古跡名碑,也是劃算的。”
兩人一路漫行,每走進一間大型成列室,孫蒙都會一一觀看裡面陳列的碑石、墓志。陳方天對書法一道既不在行也無多少興趣,看那些碑石上的刻字,各種字體都有, 除了楷書隸書外,大半都不認得,所以不久便看得索然無味。倒對碑頭、碑側以及碑座上的那些浮雕、線雕、減地雕等各種花紋更感興趣。孫蒙見狀笑道:“這些花紋圖案美術價值亦很高,值得一看。”
雖然明知陳方天不懂書法,但到底想與人分享心得和喜悅,所以不時興奮地向陳方天“對牛彈琴”:
“顏真卿是山東臨沂人,乃是唐代傑出的書法大家。少年時因為家裡窮,常常買不起紙和墨,於是就用筆醮黃泥水在牆上練字。他的楷書一反初唐書風,化瘦硬為豐腴雄渾,骨力遒勁,氣慨凜然,其書體被稱為‘顏體’,與柳公權並稱‘顏柳’,有‘顏筋柳骨’之譽。”
“這米芾是北宋傑出的四大書法家之一。天分極高,秉性豪宕。他的書法縱逸豪放,瀟灑出塵。是宋朝四大家中遺留墨寶最多的一個。《苕溪詩帖》、《虹縣詩帖》、《蜀素帖》等,都是其代表作。”
“這個宋徽宗因過於沉迷書畫,而疏於朝政,不但使江山易主,自身也為金人俘去,所以是個昏君!不過其書畫造詣確實甚高,其書瘦硬勁挺,體態窈窕,別具一格,自稱‘瘦筋書’。他的書法對後世影響頗大。”(作者按:瘦筋書也稱瘦金書。現代“仿宋體”便是由瘦金書發展而來。)
“這個蔡京在宋徽宗時曾位極人臣,因名列大奸,故其書法連藏家亦恥於收藏!傳至今日的實不多見。其書如人,甚為秀媚藻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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