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那人年紀二十五六歲,身形較瘦,一身藍布箭衣,打著倒趕千層浪的綁腿,神情有些焦燥煩悶,一邊朝大街上張望,一邊用左手無意識地撫弄桌上的灰布包袱。他的右邊衣袖空蕩蕩的,似乎裡面沒有手臂。
衛菁辰不認識對方,卻不知人家卻認得她。因為這人不是別人,正是陳方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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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陳方天一掌擊斷了自家屋後的那棵老樹,夫婦二人方才確定,陳方天因為偷學了怪書上的武功後,掌力已經今非昔比。見到這一掌竟有如斯之威,雖然都激動不已,但想到那隻裝有冷無杓人頭的藤箱還在城隍廟裡,又不禁有些擔心。
林琳道:“雖然那個頭陀不是你殺的,但要是官府發現了那隻藤箱,又從西門大嬸那兒查到那人來找過你的事情,只怕不易解釋清楚。要不你現在去城隍廟探看一下動靜?”
陳方天道:“那隻藤箱是前天晚上放到城隍廟菜地裡的,現在多半已經被人發現了。”雖然如此,還是決定去城隍廟看看。
他怕官府的人正在調查案子,因此不敢直接去城隍廟。出門後,先到鏢局跟何大爺請了半天假,然後故意上街閑逛,希望能聽到別人說起這事。但閑逛了半日,卻未聽見一人談論這件命案。心想:“看來張廟祝還沒報官。說不定他因為粗心,還未發現那隻裝有人頭的箱子呢。”於是大起膽子,前往城隍廟。
到了城隍廟,只見廟祝張草劑果然沒事人一般,正坐在殿裡一個蒲團上念經。看見陳方天進來,手裡沒帶香燭,以為他是來閑逛的,也沒在意。陳方天也不打擾他,裝成遊客樣子,看了看大殿,便到後面去看菜地。
結果令他大為吃驚,菜地裡除了蔬菜外,別的什麽也沒有。
他雖然很奇怪,但不敢去問張草劑,在廟裡溜達一圈,便離去了。
他回到家裡,將情況講給林琳聽後,林琳也想不明白是怎麽回事。陳方天道:“我猜想可能是那個凶手在我看過人頭,離開城隍廟後,便帶走了那口箱子,並將人頭藏匿到什麽地方去了,所以張廟祝才未發現。”
林琳道:“嗯,定是這樣。那個怪人只是想引你去看人頭,並不想讓別人知道他殺了人。”
林琳本來還想親眼去北邙山邙嶺下面看一下那個怪客的屍首,但一來有點害怕,二來聽陳方天說已搜過他的身上,並未發現什麽可以證明其身份的東西,因此便沒有去。
夫婦二人對那個怪客的來歷猜議了半天后,林琳忽然問道:“方天,你如今武功變高強了,對於今後有沒有什麽打算?”
陳方天神色肅然地道:“我想等傷好後,便去跟總鏢頭說,我想當鏢師。”
林琳知道丈夫一直不喜歡在兵器間做事,所以並不反對。問道:“那本書上的內功你隻練了一半,要不要等你練完了書上的武功後,再去跟總鏢頭說?”
陳方天道:“那些內功,越往後練,越是難練。等我全部練完練精了,只怕我都成半老頭子了!我想在家裡養好傷後,便去跟孫師叔說。至於練功,那是一輩子的事情,我可以一邊當鏢師,一邊練習。”
林琳感歎道:“隨你便罷。人哪,總是這山望著那山高。一些鏢師很羨慕甚至妒忌你能在兵器間做事,卻不知道你其實也在羨慕他們能行走天涯!”
陳方天道:“也許我的決定是個錯誤,但我真的不願在兵器間蹉跎一世。”歎息一聲,又道:“人生一世,
草木一秋。能做自己覺得開心的事情,就算辛苦些,也是值得的。” 林琳道:“你想走鏢就去走鏢吧。只要你自己過得開心,我就支持你。”
陳方天點點頭,問道:“你想不想一起學書上的內功?”
林琳道:“練內功最費時間,我怕沒這個耐心。再說現在也沒那閑功夫,以後再說吧。”
陳方天知道妻子對武功並無很高要求,聽她這樣說,也不勉強。
他在家裡養好傷後,便去找總鏢頭孫蒙,說了自己想離開兵器間的想法。孫蒙內心深處其實也明白兵器間事務不多,安排兩人做有點不合算,但因陳方天的父親以前對自己有恩,加之同情陳方天的遭遇,所以並不計較。聽了陳方天的話,雖然很高興,但又有點奇怪,問道:“可是你不是廢了武功嗎?”
陳方天道:“我這幾年一直在暗中恢復武功,現在自已覺得差不多了。”
孫蒙哦了一聲,將信將疑道:“讓我見識一下你的身手如何?”
陳方天有些難為情地說道:“請孫師叔少坐片刻。”
他到兵器間裡選了一口寶劍,然後又回到總鏢頭辦事的“天涯廳”中。說道:“孫師叔,師侄獻醜了!”
孫蒙點點頭,道:“請吧。”
陳方天於是將學過的巫山劍法從頭到尾練了一遍。這幾年裡,他雖然因種種原因,練武總是斷斷續續的,並不十分刻苦,但總算將劍法恢復了七八成。雖然單論劍招並不高明,仍處於江湖三流水平,但只要配合內功,其實就是孫蒙這樣的高手,也已不是他的對手。而他的輕功更是遠邁從前,就算是與當今武林一等一的輕功高手相較,也不遑多讓。
陳方天怕引人懷疑,不敢過於暴露自己的內功,因此在展示劍法時隻運用了兩層內功。孫蒙不知道陳方天並未使出全身本事,見他劍法很平常,沉吟不語。待陳方天“表演”完輕功後,他才終於有了一點刮目相看的感覺。大聲誇獎道:“好,年輕人身殘志堅,非常不錯,孫某倒一直小瞧你了!”
陳方天遜謝道:“讓師叔見笑了!”
孫蒙又誇了他幾句,方才正色說道:“以你的武功,本來完全有資格做一名鏢師。但要做鏢師,也不是只看武功高低。更多時候,還得看你的江湖經驗,以及為人處事和見機行事的能力。你的江湖經驗顯然還很不夠,因此我想讓你暫時委屈一下,先從趟子手做起,待你歷練半年或者一年以後,再做鏢師,你看怎樣?”
陳方天雖然微感失望,但想大丈夫行事,豈隻爭一日之短長,因此也不計較,說道:“恭敬不如從命,我願意從一名趟子手做起。”
孫蒙見他答應得很爽快,更是滿意。過了兩天,便安排陳方天隨龍老鏢師一起保送一批貨物去北京。 鏢局子裡的人聽說陳方天竟主動離開了兵器間,都很奇怪。有人誇他有志氣,有人說他傻氣,陳方天早已料到會有各種各樣的議論,因此並不介意。
他隨鏢隊離開洛陽後,一路北上,開始倒也一路順利,但剛一進入河北地界,他卻忽然倒起霉來!也不知在哪家客棧打尖時,吃了什麽不乾淨的東西,一路上總鬧肚子,吃了幾副藥也不見效。龍老鏢師開始還很照顧他這個新人,但後來終於漸漸不耐煩了。
那天,鏢隊在一個縣城的客店中打尖,次日天剛蒙蒙亮,龍老鏢師便要帶隊上路。陳方天其時正要上茅廁,龍老鏢師將他叫住,對他交待道:“也不知你到底吃了什麽東西,大家都沒事,隻你一人鬧肚子。這幾天鏢隊因為你耽誤了不少功夫,今天你乾脆留下來,自己再去找個丈夫看看,完事後再來趕上鏢隊。”
陳方天連日來也是苦不堪言,巴不得龍老鏢師有這句話,當即一口答應。
大家走後,陳方天便去縣城裡找了個丈夫,又開了幾副藥。回到客店裡煎了一包藥吃後,方才上路。
他隻道最多一二日內便可趕上大家,不料吃過藥後,不但肚子未見好轉,途中又被雨水淋出一場病來,困在一個小客棧裡昏睡了一天,精神才略微好些,怕與大家相隔越來越遠,不敢等病痊愈,便又勉強拖著病體上了路。
那****因為貪趕路程,錯過了宿頭,誤打誤撞地走進了那個破廟,結果無巧不成書,竟然遇見了自己曾暗戀過的衛菁辰以及她的師父任長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