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個蒙面人頃刻間又死去了三個,另外六個蒙面人一時都嚇得不敢進攻。雙方相持了一會,那個嘶啞嗓子的蒙面人才又大聲喝道:“裡面到底是誰,鬼鬼祟祟地躲在暗處傷人,算什麽英雄好漢?有本事走出來,傷得了老子,老子立馬帶兄弟們離開!”
另外兩個蒙面人色厲內荏地附和道:“是呀,有本事到院子裡來較量!”“你出來,倘若你用真實本領再打倒咱們中一人,大夥便認裁,立馬走人!”
大殿裡鴉雀無聲,也不知對方是不敢出來,還是不屑於回答。
那個嘶啞嗓子的蒙面人等了一會,見對方不吭聲,忽地大叫一聲,舞動手裡的镔鐵棍,一招“仙人開路”,接著又是一招“開門見山”,再跟著一招“巨蟒翻身”,一邊大步前進,一邊不斷變招、出招。走到大門口時,已自顧自使了七招!
但就在他抬腳要跨過門檻時,忽然狂叫一聲,身子飛落出去,咚地一聲撞在院牆上!院牆本已年久失修,歷盡風雨,早已搖搖欲墜,被他一撞,頓時轟然倒塌,將他壓在了下面。
剩下的五個蒙面人見老大死去,嚇得心膽俱裂,再無鬥志。大家呆愣一會,一個蒙面人首先回過神來,也不招呼同伴一聲,便掉頭狂奔向院壩那邊的馬兒,翻身上馬,狼狽逃去。
另外四人見狀,也慌忙衝過去搶馬。剛才蒙面人們與任長天惡戰時,幾匹馬兒見主人死了,已趁亂逃走了。剩下的馬兒在大雨裡站了一會後,又有幾匹跑掉了。只剩五匹馬還留在院裡。見主人們驚弓之鳥似的向他們衝來,頓時亂成一團。
兩名蒙面人飛身搶上兩匹馬後,驅馬向廟外逃去,另外三匹馬見狀,也撒開四蹄,跟隨而去。最後那個蒙面人因在剛才的戰鬥中受了傷,行動有些不便,所以沒有搶到一匹馬。正不知所措,忽聽背後一人冷冷問道:“你們是誰派來的,為何要為難衛姑娘?”
那人聽見有人問話,呆了一呆,方才回過頭來。只見雨地裡立著一條黑影。那黑影頭戴一個寬邊鬥笠,手持一口長劍,站在大雨中,正靜靜地盯住他,就像個幽靈一樣!
蒙面人全身篩糠似的抖個不停,顫聲問道:“大俠,剛才是你……殺了我們的人?!”
那黑影沒有作答,但顯然已經默認了。
蒙面人雖未與對方過招,但見到剛才同伴們的慘狀,明白自己不是對手,哪敢拚殺?雙腿一軟,跪下地去。告饒道:“大俠饒命!小的家裡還有一個七十歲的老母需要奉養,求大俠饒我一命!”
那黑影冷冷問道:“要想饒命,除非你老實回答,你們究竟是誰派來的,為何要為難衛姑娘?”
蒙面人道:“我們只是殺手,拿人錢財,替人殺人,跟衛姑娘無冤無仇。來時老大也跟我們交待了,說雇主只要那個姓任的男子的性命,並不許我們傷害衛姑娘!若非如此,憑衛姑娘那點三腳貓功夫,哪會活到現在!”
那人無聲吐了口氣,又問道:“那你們的雇主是誰?”
“這個可不知道!我們每筆生意,都是老大跟雇主單線聯系……我們只聽老大的,至於雇主的姓名,老大從來不說,我們也從不過問。這是我們這一行的規矩,請大俠明察!”
那人沉吟小會,似信了對方的話。歎一口氣,說道:“你走吧,下欠再撞在我的手裡,決不輕饒!”
蒙面人連聲說道:“多謝大俠饒命!多謝大俠饒命!”在泥濘地上磕了幾個響頭,
方才爬起來,跌跌撞撞地去了。 衛菁辰迷迷糊糊中,聽到馬蹄歷亂之聲漸漸遠去,又感覺有人抱著自己在艱難行走,甚至還能聽見這個人急促的呼吸。本來很想掙脫,或者睜開眼睛看看抱著自己的到底是誰,可是渾身使不出一點力氣來,就連眼睛也無力睜開,那情形仿佛被夢魘住一般,明明能清楚地感知到面臨的危險,卻偏偏沒半分反抗力氣,而只能空自驚駭、惶急。
這人抱著她也不知走了多久,方才將其放下。只聽身下嚓嚓嚓地亂響,似乎是躺在一堆乾草上。衛菁辰雖在迷糊中,但也明白到這人是要侵犯自己,想要大聲呼救,可是喉嚨也仿佛不是自己的喉嚨了似的,一個字也喊不出聲。
接下來到底發生了什麽?衛菁辰已完全感覺不到,整個世界仿佛都和她一起沉睡過去。
又不知過了多久,她才幽幽醒來,發現自己原來仍是在破廟的大殿裡。任長天所生那堆篝火已經化為灰燼,但尚有一點余溫,而自己所躺位置就在那堆灰燼旁邊一丈遠處。
怎麽只有自己一人?任長天呢?她呆了一下,隨即回想起昏迷前那場慘禍,全身一震,猛地翻身坐起。翻身時聽見身子下面沙沙亂響,垂眼一看,這才發現自己身下鋪著厚厚一層乾草。登時又想起昏迷中所感知到的事情,心想:“這些乾草一定是那個人鋪的,他是誰?他現在去了哪兒?”
她連忙低頭尋找自己的寶劍,還好--劍猶在,靜靜地躺在身側。包袱也在原來的地方。
她像溺水的人,抓到了救命的稻草一樣,連忙抓起劍鞘,嗆地一聲拔出劍來。
有了劍,她膽氣登壯,見大門關著,心想那人說不定就在廟裡,趁他還不知自己已經醒來,先下手為強!當下躡手躡足地站起來,貓步走到門邊,先屏息傾聽了一會門外的動靜,方才將眼湊到門縫中往外偷窺--
門外院子裡靜悄悄的,哪有半個人影?雜草叢生的地面坑坑窪窪的,到處是小水窪,在陽光下亮得耀眼。
“原來天已大亮了!院子裡怎麽連一具屍首也沒有?長天呢?”
想到任長天已經死去,她腦子又是一陣暈旋,好容易才控制住自己,心想:“長天死了,我還怕什麽?索性明刀明劍地跟他拚命,大不了被他殺了!”
心萌死志後,膽氣反而壯了,咿呀一聲打開大門,走了出去。大聲問道:“喂!你是誰?你在哪兒?”
無人回應。
衛菁辰一怔,心道:“難道那人已經離去了?”提了劍到廟中各處查看一遍,果然不見半個人影。不過在後院斷牆下的亂草後卻發現兩片新土,兩片新土相距七八丈遠,一片較大,一片較小。她疑惑地看了一會,最後目光停在了那片較小的新土上面,心裡暗忖:“莫非這個人將長天和其他幾名死去的敵人分別掩埋在這兩個土坑裡,長天就埋在這個較小的土坑裡面?”
此時危險過去,她才真正痛切地體會到自己永遠失去了任長天。她傷心欲絕,發瘋一般衝到那片較小的新土邊,手劍並用,將這片新土刨開,果然露出了一具慘不忍睹的屍首。
雖然屍首的頭部已經完全無法辨認,但從其衣服和遍身血跡來看,正是任長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