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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在鞘中》第4章 失蹤(三)

    陳方天見自家的老花匠也這樣說,不禁將信將疑。極力回憶昨日謝悅離去時的情景,想起姐姐離去前看自己的眼神,登時心裡一沉:“她的眼神很奇怪,似乎想對我說什麽?”

  他隻覺恍兮惚兮,如在夢裡,發呆半晌,才從地上爬起來,向外面走去。

  莫逆見他六神無主的樣子,不安地問道:“小公子,你要去哪兒?”

  陳方天不答,失魂落魄、步履踉蹌地出了府第。

  他來到定西鏢局大門口,只見鏢局裡的帳房管事郝人氣正在對守門的那八名漢子低聲交代什麽。見到陳方天,郝人氣似有些驚訝,問道:“小公子,你來找……孫總鏢頭麽?”

  陳方天道:“孫總鏢頭?她又成了總鏢頭?難道我姐姐連鏢局都賣給她了?”

  郝人氣納悶反問道:“你……你的老婆總不會沒告訴你吧?”

  陳方天正要再問,忽見那幾名漢子一齊拱手說道:“總鏢頭早!”

  陳方天一驚,轉身看時,只見孫雪恣正朝鏢局大門走來。陳方天怔了一下,然後大聲問道:“我姐姐把鏢局也賣給你了?”

  孫雪恣見他竟敢對自己大呼小叫,怫然不悅,但不好在人前跟一個小孩子計較,淡淡說道:“小公子,你姐姐自知不會經營鏢局,所以主動將鏢局轉賣給我了。”

  “哦!真賣了!她……她賣了多少銀子?”

  孫雪恣皮笑肉不笑地說道:“買這鏢局連同你家的房子,姑姑一共花了二十萬兩銀子,其中十萬兩還是我向天下錢莊借的呢!怎麽,你姐姐把所有銀子都當自己的私房錢藏起來了?”

  “我不信!我姐姐決不會主動找你,更不會將鏢局賣給你!”

  孫雪恣眼神遽然收縮,反問道:“你是來鬧事,還是真不知道?你的姐姐現在何處?”

  陳方天身子劇震,心頭怦怦跳動。訥訥道:“她……她……”忽地一個念頭湧起:“她說去白楊村,難道會是騙我的?”想到此節,他心裡大為惶恐,顧不上跟孫雪恣理論,發足飛跑而去。

  跑了一陣,忽想起一個現實問題:白楊村離城有二十多裡山路,自己豈能跑著去那兒?可是,鏢局已經賣了,家也賣了!自己非但沒得到一分銀子,甚至連幾時賣的也不知道!

  若是從前,陡遇這樣奇變,他定會大哭一場。但自從父母死後,家裡一連發生了這麽多變故,他已變得比以前懂事了許多,知道哭決不會解決問題。他站在街邊緊張地思忖:“要是姐姐真的不在白楊村,我該怎麽辦?”

  但這種奇事,別說發生在一個小孩子身上,就是發生在一個大人身上,一時間又能想出什麽辦法?發呆半晌,最後還是決定去白楊村看看。心想:“如果她還在白楊村,自會跟我解釋賣房賣鏢局的原因,要是不在那兒……”

  他不敢往下想,也不願將姐姐想得那樣可怕和陰險,強忍住胸中悲慟、不讓淚水流下來,大步向城外走去。

  一路上,他腦子裡亂糟糟的。激動、傷心、憤恨、失落……總總情緒齊湧心頭,不知不覺地,二十余裡山路便已走過。惴惴惶惶到了白楊村後,向村人一打聽,果如自己預感那樣,謝悅根本就沒有來白楊村。

  他心頭劇跳,雙腿一陣發軟。心裡雷鳴著聽不見的聲音:“姐姐騙了我!她從一開始就在騙我!她是為了騙我家的財產!”

  他本來最不願這樣想,可是所有的事實卻偏偏都向他證明這一切!回想起這兩個月裡與謝悅相處的一幕幕情景,

他簡直有種噩夢被驚醒的感覺。  他站在村頭,呆思許久,終於痛苦地接受了現實,並開始思索對策。“我去報官?讓官府發海捕文書抓捕她?”想來想去,似乎這是惟一理智的對策。可是,他一時心如刀剜,好難下決心。

  “姐姐雖然無情,但她為鏢局和我也心力交瘁,拿去銀子也並非全無道理……”

  “她哪兒是為我操心,她隻是為了騙走銀子而操心!”

  ……

  他正自思潮起伏,沒有主意,忽聽一陣悶雷般的馬蹄聲自遠而近傳來。循聲張去,只見山道上五乘馬正向白楊村飛馳而來,看馬上乘者佩刀掛劍,顯然均是會家子。

  過不多會,那些人便能依稀辯認,原來都是定西鏢局的鏢師,其中三人陳方天還能叫出名字,這三人名叫史大虎、安文、韋極品,過去見到自己,總是笑嘻嘻的。陳方天見他們到來,不禁有些納悶:“他們難道也是來尋姐姐的?”

  果然,史大虎等五人驅馬到了陳方天跟前後,按轡佇馬,停了下來。史大虎問道:“小公子,你沒尋見你姐姐麽?”

  “沒有,你們也是來找她的?”

  五人不答,相互交換了一個眼色,韋極品又問道:“小公子,你當真被你姐姐騙了?這時才知道鏢局和府第已經轉賣給孫總鏢頭的事情?”

  陳方天不答反問道:“你們找她做什麽?難道我姐姐多拿了你們孫總鏢頭的銀子?”

  韋極品乾咳兩聲,支唔著答道:“不是……隻是總鏢頭叫我們一定要找到你姐姐。”

  “你姐姐真不在村子裡?”安文向村裡看了一眼,問道。

  陳方天不答。心裡暗升疑雲:“孫雪恣到底有什麽事情急著要尋找姐姐?”

  史大虎道:“看他神情,他姐姐肯定沒來這裡。”

  安文道:“反正來也來了,何不進村裡親口問一聲。”

  史大虎道:“也好,你去問吧,我們在這裡等你。”

  安文點點頭,驅馬進了村子。不多功夫,便又返回,說道:“確實沒來過。”

  “那謝姑娘真不簡單,竟然卷了二十萬兩銀子跑了!”一直沒開口的那名臉上有幾粒麻子的漢子歎道。

  “我們趕緊回去向總鏢頭稟報!馬上報官,還來得及抓她!”另一名青衣漢子似乎是個急性子,邊說邊策馬要走。

  臉上有幾粒麻子的漢子呸了一口,說道:“連猴子你又猴急什麽?要報官也該陳方天去報官。咱們孫總鏢頭花銀子買下鏢局和老鏢頭的府第,是正當買賣,這叫一個願買,一個願賣,公平交易,誰也沒虧誰。隻有陳方天才吃了大虧!”

  “連猴子”聽了恍然大悟道:“說的也是。”向地上吐了口痰,又笑問陳方天道:“小公子,你婆娘把本來該你得的銀子卷走了,你還傻子樣站在這裡發什麽愣?還不快去報案!”

  臉上有麻子的漢子也取笑道:“小子,你真傻!她比你大好幾歲,哪會真看上你這屁本事也沒有的小子?她自薦枕席,假裝要做你的妻子,就是瞎子也能看出她是在圖你家的財產!我猜你那婆娘現在一定帶著銀子去找她相好的去了!”

  一句話將韋極品等三名鏢師都逗笑起來。史大虎道:“大夥不要說風涼話了,快回去向總鏢頭稟報是正事。你們沒看出總鏢頭很著急麽?”

  安文道:“不錯,我也發覺總鏢頭很著急,說不定她也吃了那姑娘的大虧!”

  五人不再理睬陳方天,拔轉馬頭,啪啪幾鞭子,打馬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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