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誰?你……是人還是……鬼?”陳方天雖然很玩皮,但究是小孩,見到這般異事,以為自己遇見了鬼,嚇得全身發抖,牙關打戰。
那女子朝地上呸了一口,說道:“你才是鬼!膽小鬼!難怪給人欺負到如此地步!”
陳方天聽對方這樣說,雖然生氣,但也明白她是人非鬼,心道:“難道她是用輕功坐上去的?”
在他眼裡,隻道父親的輕功在武林裡已少有人及,哪知這個女子的輕功卻比他父親要高明幾倍!呆了小會,方才問道:“你到底是誰?為何在我家裡?”
那女子冷笑一聲,輕輕跳下地來,譏諷道:“真是貴人多忘事!連姐姐也不認得了。”歎一口氣,又道:“也難怪,你家裡這麽富貴,眼裡哪兒還有我們這些窮親戚呢!”
這時她已走到竹林的陰影之外,融融月色下,只見她年約十八九歲,一身緊身夜行服,更襯得她身形曼妙,輕盈柔美。
“啊,你是……你是……”
“我叫謝悅,是你表姐!皇帝也有幾門窮親戚呢,你們家就眼高到六親不認的地步了麽?”
陳方天吃吃道:“我……你說你是我的表姐,怎麽我從沒看見過你?”一邊說話,一邊舉袖拭去臉上狼籍的淚痕。
“你沒見過我也不奇怪,我老家在白楊村,因為爹媽都過世了,所以我很小的時候就離開了家鄉。論年紀我跟你母親謝杏鳳其實也相差不多,但論輩份,卻算是她的一個遠房侄女。”
陳方天聽說對方跟自己一樣,也是父母雙亡,是個孤女,頓生一種同病相憐之感,說道:“原來你的爹媽也……”
“什麽你你你我我我,一聲姐姐也不肯叫嗎?”
陳方天紅臉不答。
謝悅輕歎口氣,“算了,我也不逼你了,誰讓我們是窮人呢,我這個姐姐,你不肯認也罷了。”
陳方天小聲道:“不是,隻是……隻是……”一時也編不出“隻是”什麽。
謝悅微微一笑,“既然你不是看不起窮親戚的意思,那我也算不虛此行了。”
陳方天想問她來這兒做什麽,但不知為何,問不出口。
謝悅也不看他,自顧自在假山旁邊的草地中坐了下來,說道:“你剛才也看見了吧,仆人們個個都在偷你家的東西!”
陳方天握緊雙拳,默然不答。
謝悅輕歎口氣,又道:“這樣下去,你們陳家就算是座金山,也要給他們挖空!我問你:你想不想阻止他們,保住你們陳家的財產?”
陳方天道:“想!可是他們是大人,我打不過他們,爹爹媽媽都死了……”
謝悅道:“我倒有一個法子,隻是要看你願不願意。”
陳方天忙問:“姐姐有什麽法子?”
謝悅道:“鏢局和府裡,都因你是孩子,所以不把你放在眼裡。要是你家有了一個大人,人家就不敢再肆意侵佔你的財產了。”
陳方天皺眉道:“我也知道,可是大人都不在了……”
謝悅道:“胡說八道!我呢?我今年已經十八歲了,是大人了呀!”
陳方天聽了哭笑不得,說道:“你隻是我的表姐,又是女子,又不會武藝,誰會怕你呀?”
謝悅哼了一聲,道:“你怎知我不會武功?你以為隻有你們鏢局的人才會武功嗎?”
陳方天詫道:“姐姐原來會武功?那你……你怎麽不來鏢局當鏢師?”
謝悅瞟了他一眼,
冷笑道:“你以為學武功就是為了給人家保鏢護院嗎?” 陳方天不知如何回答。謝悅又道:“話說回來,就算我不會武藝又怎樣?有哪條王法規定不會武功的女子就不許管理自家的財產?”
陳方天道:“可是你隻是我的表姐,不是我們陳家的人……”
謝悅秀靨微微一紅,遲疑一下終於說道:“打開天窗說亮話吧,我的辦法就是我給你當妻子!隻要你願意,我就可以名正言順地管你們陳家的事情。你願意我做你姐姐,還是願意我當你的妻子?”
陳方天萬沒料到她原來是這個主意,登時窘得滿臉通紅,訥訥的說道:“我……我……”一時腦子裡空落落的,自己也不知道是願意還是不願意。
謝悅見他那狼狽樣子,笑了一下,問道:“怎麽,是嫌姐姐長得醜,還是嫌姐姐家裡窮,配不上你?”
陳方天紅臉道:“都不是,隻是……隻是你是我姐姐,比我大,我……”
謝悅微笑道:“這有什麽?你認識我們村的郭敏姐姐吧?你看她就是給一個小孩子做妻子。還有白雀村的田姑娘,現在陽老爺家乾活,她那小丈夫今年才五歲呢!”
這種大姑娘給小孩子做媳婦的事情,在過去累見不鮮。究其原因,無非女孩子家裡太窮,心想反正女孩子養著也是替人家養的,倒不如早些送到別人家裡,自己既可得些錢財,又可減少一張嘴吃飯。
陳方天自也見過這種事情,所以並不奇怪,隻是從沒想過這種事情有一天竟會落到自己頭上!聽了謝悅的話,一時窘得不知如何是好。
“喂!你到底願意不?給句明話!吞吞吐吐的,哪像個男子漢!”謝悅見他不說話,不禁有些生氣。又道:“你以為我是稀罕你們家的財產麽?我隻是看不慣那些大人合起來欺負一個小孩子,才想出這個主意的。你要是瞧不起姐姐,姐姐走就是,你們陳家的財產會不會給別人瓜分光,姐姐就當沒看見。”
陳方天見表姐生氣了,躊躇一會,終於說道:“我願意!”
謝悅雪白嬌靨羞得雙頰緋紅,問道:“你是真心願意麽?”
陳方天道:“嗯。”
這話倒也並非全然是被逼的。他雖年小,對男女之事還很懵然,但也朦朧知道一些。謝悅身材亭亭玉立,肌膚瑩白如雪,陳方天第一眼見到她就覺得這位姐姐生得形神俱美,見她竟要成為自己的妻子,一時心中栗六,也不知是喜是愁。
謝悅輕舒口氣,“好,那從今天起,姐姐就是你的妻子了!明天我就帶你去鏢局,先爭回本來就是我們的東西。隻要製服了孫雪恣,府裡這些鼠輩就好辦了!”
陳方天聽了,雖然也熱血直湧,但到底覺得不踏實,不安地問道:“姐姐你的武功是跟誰學的?你真能對付得了他們麽?”
謝悅揚臉看著樹梢的那輪眉月,道:“你聽說過武當派沒有?”
陳方天道:“沒聽說過,武當派很厲害嗎?跟崆峒派比怎樣?”
謝悅冷笑一聲,道:“天外有天, 人外有人,在你眼裡,江湖上最厲害的就是崆峒派嗎?”
不等陳方天回答,又道:“算了,跟你說這些也沒用。謀事在人,成事在天,成不成明兒便會知道。”
陳方天本來還有許多問題想問她,但謝悅覺得時間太晚了,說有話明日再說。當下兩人手牽手回到陳方天臥室內,陳方天問謝悅今晚睡哪兒,謝悅見屋裡安設有兩張小床,猜想緊靠房門東牆的那張小床原是服侍陳方天的下人睡的,問道:“這張小床現在沒人睡嗎?”
陳方天道:“以前小青姐姐和阿紅姐姐在這張床上睡覺,現在她們只在自己的廂房睡覺,不來這兒值夜了。”
小青和阿紅是兩名丫環的名字,謝杏鳳擔心兒子晚上不肯老實睡覺,所以叫人在兒子臥室裡另設了一張小床,叫兩名細心的丫環晚上輪流睡在這兒,照顧陳方天。陳開河夫婦死後,那兩名丫環還在這屋裡睡了一段時日,後來發現其他仆役都遊手好閑,人浮於事,覺得自己吃了虧,便都不再來值夜了。
謝悅道:“我今晚就在這張床上睡。”關好房門後,先令陳方天回到自己的床上睡下,然後她才和衣在丫環的小床上躺下來。
陳方天問道:“姐姐你怎麽睡覺不脫衣服?怕我偷看你嗎?放心,我不會偷看的。以前小青姐姐和阿紅姐姐在這兒睡時,我也從不偷看。”
雖然在謝悅眼裡,陳方天不過是個孩子,但聽了這話,還是不覺臉頰發燙,斥道:“不許再說話,快快睡覺。”
陳方天不敢違拗,答應一聲,翻身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