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頂峰上風雪已歇,天池畔的積雪,又厚了整整一層。
眾人交手留下的痕跡,也已經被這層新雪重新掩埋,如水洗得一般乾淨晶瑩。
湖面平滑如鏡,映照天空一片湛藍。
忽然,如寶石般璀璨的天池中,砰地一聲湧出一道六七丈高的水柱。
早先已經深陷惡蛟體內的薛嶽,竟然與神龍般禦水而出,等到水柱爆散,化為珍珠般的水珠跌落,他的身影完全浮現在天池之上。
“老聃所言不差,禍兮果然是福之所依,沒想到我被這惡蛟吞入腹中,最後竟然因禍得福,將萬難修煉的龍象般若功臻至圓滿。
而且借助雪蓮仙芝的蓮藕與血珠子,我不但平白得了一甲子功力,而且還將奇經八脈以天弦百變之法,盡數凝煉為佛門七寶琉璃脈。
如今只需要找一個安靜的地方,全力貫通任督二脈,就可以接通天地二橋,一躍而至道基境界。”
薛嶽凌波而立,閉目感受著體內的一切變化,心中不由感慨萬分。
此時此刻,他才真正感受到《易筋經》這門神功的厲害之處。
如此精純堂皇的佛門內功,正每時每刻都在以一種潤物細無聲的方式,改善著他的體質。
特別是以此而來的七寶琉璃脈,更是恍若水晶七寶鑄煉而成,根根都是晶瑩剔透,寶光瑩瑩。
原本就精純的易筋經內力,每經過一遍七寶琉璃所成的八脈,其中七寶琉璃晶瑩之氣都濃厚一分。
久而久之,他的全身也就帶上了一股佛門清淨神聖的七寶琉璃寶光。
“可惜,不能一蹴而就,還要先看看薇薇他們,有沒有安全回去,才能安安穩穩找一個地方,好好閉關修煉!”
感覺天地二橋就在眼前,可是薛嶽卻沒有時間繼續留下來修煉,隻得略帶遺憾,雙掌往著身下一按,身體就好像憑虛禦風般,飄然而起。
這全真教的《金雁功》,雖不如《凌波微步》羅襪生塵,飄然若仙,但也自有一份禦空滯空的妙處。
從武道通天塔中翻出這門輕功,正好可以彌補薛嶽輕功平平的缺點。
身若金雁,踏水而行,幾個飄忽之間,薛嶽就已經到了天池湖畔,踏在厚實的積雪上。
湖畔的高台仍在,但血池卻已經被積雪覆蓋。
薛嶽心神一動,一掌勁風呼嘯而出,將血池上的積雪掀開,重新露出裡面紫黑色的血漿。
這時,他懷中的血珠子自然受到某種感應,從胸前飄飛出來,懸停再血池上空。
而在血漿中,也有兩點紅光緩緩升起,這正是之前沈長風之前用來收攝精血的血珠子。
蛟蛇本是天地奇獸,精血比之武者還要濃鬱強大,所以即便有兩顆血珠子同時收攝,依舊將它們撐滿。
薛嶽也不知道該如何處理這些精血,但至少將它們返本歸元後,可以利用舍利子加速佛門內功修煉,所以全都先收到了手中,等有了時間再另行處置。
收取血珠子,沒有浪費多少時間,薛嶽看看日頭已經偏西,趕緊朝著山下追去。
人都說上山容易下山難,但到了這時,就可以完全瞧出《金雁功》的好處了。
就見薛嶽衣袖翩飄,臂張若翼,或腳點古松,或橫越虛空,竟然一路不帶停歇,如離弦的勁弩般飄然而下。
一路上,他看到不少戰鬥痕跡,甚至說頗為慘烈,顯然上官薇薇等人帶著雪蓮仙芝回去,並非一帆風順。
唯一的好消息,
就是這一路上,薛嶽看到的都是其他人的屍體,顯然有著上官薇薇,李子曰,南宮玉等人相助,想要留下他們還真不容易。 果然,等到過了山腰,離開常年積雪的環境後,上官薇薇等人很快就利用這裡複雜的樹林溝壑,擺脫了其他人的圍追堵截。
這個發現,讓薛嶽放心不少,更是足不粘地,直接踏在一重重樹尖上飛奔疾馳。
已經臻至圓滿的龍象般若功,讓他體內精元的渾厚程度,遠遠超出一般武者。
如此一來,內力每運轉一個周天,所煉化的內力,就足夠他這樣全力地奔馳。
到了這時,薛嶽才發現龍象般若功,這另一重妙用。
等到日落西山時,藥王谷終於遙遙在望,這時谷外已經沒有了往日的喧囂,顯得格外冷清。
“前面可是薛嶽師兄?”
薛嶽剛剛走進藥王谷,就見一個小藥童走了過來,看樣子就是當日引他入谷的那位。
“正是在下!”
“那太好了,藥王師傅吩咐我在這裡等你,讓我告訴你,你托朋友送來的雪蓮仙芝已經收到,你的那些朋友也都完好,現在正在谷中等待丹藥煉成!”
藥童一點也不見了那日的倨傲,反而一臉恭敬,滿臉歡喜地朝著薛嶽說道。
“哦?上官薇薇他們已經安全回來了!”
薛嶽眼睛一亮,聽到上官薇薇一行人安全回來並帶回雪蓮仙芝後,頓覺輕松不好。
“還請薛師兄跟著我走,我帶師兄到藥王師傅煉製丹藥的地方,其他人也都在那裡。”
兩人一路而行,去的並不是當初那些炮製藥材的木屋草廬,而是完全深入到山谷內部的一座洞窟。
這座洞窟就隱藏在山崖下面的瀑布之後,讓薛嶽想到了神話中的水簾洞。
只是與水簾洞不同,過了水簾之後,洞內一片光亮,濃鬱的藥香之味彌漫整座洞窟。
這是一座人工開鑿的洞府,除了當前一間頗為強大的主廳外,還有數間耳室。
其中一個耳室火光隱隱,熱氣升騰,想來就是藥王孫道然煉製丹藥的地方。
“藥王師傅與諸位俠士,都在裡面,薛師兄自己過去吧!”
小藥童到了這裡,就止住了腳步,朝著薛嶽說道。
薛嶽也不以為意,對這藥童微微頷首,便徑直走了進去。
甫一入內,就是一股滾燙的熱氣撲面而來,其中還夾雜著另一種淡淡的芬芳。
這芬芳後頸綿足,似乎會主動鑽進自己的鼻子,然後一路向下,滲透人體四肢百骸,髒腑內外。
一股暖融融的感覺,瞬間充斥全身,讓人不覺有些慵懶。
“好強大的藥力,只是聞上一口,就感覺全身上下暖融一片,這可不比血珠子的精血能量差,而且藥性醇和,不燥不熱!”
薛嶽將體內功力運轉一圈,感覺近乎臻至圓滿的內力,再進一分,不由有些詫然。
“難道藥王煉製的不是偷天換日丸,而是某種補充補氣益血的不世奇藥?”
薛嶽略一凝聲,透過有些刺眼的火光看了過去,只見長寬各有數丈的耳室中央,立刻一座雙耳三足的青銅巨鼎。
一縷縷赤紅帶青的火苗,不時從巨鼎火室中舔出,那刺眼眼眸的火光,以及灼熱的火氣,就是由此而來。
鼎爐旁,須發一直亂糟糟的孫道然,依舊是一瞬不瞬地盯著丹爐,似乎他的全部心神,全都投入到了這座巨鼎中,接受火焰的淬煉。
目光越過孫道然和巨鼎,薛嶽終於看到了久違的朋友。
上官薇薇面色嬌紅,眼眸似睜非睜,有些迷蒙,好像酒後的嬌羞,同樣朝著他看來。
“這……”
薛嶽一時有些心虛,目光不小心朝著旁邊偏了一些,頓時又見李子曰那胖子,也一臉潮紅的樣子,眯著眼睛朝他看來。
“這是怎麽回事?”
薛嶽渾身一抖,感覺事情好像有些不太對勁,趕緊聚集目光,排開火光的干擾,看向其他人。
南宮玉人如美玉,依舊是錦衣佩玉,風流倜儻的樣子,只是他這時臉紅如血,卻喝醉了酒般。
藤原義氣衝霄,一手騰龍槍法更是氣勢豪邁,是讓人願意與之結交的好漢子,但就是這樣的好漢子,這時一樣醉眼迷離。
一個個或是認識,或是不認識的人看下去,薛嶽的心臟越來越涼,這裡不對勁!
“怎麽?你終於看出來了?”
一直關注火焰的孫道然,陡然抬起眼來,目光森然地在他耳邊說道。
“是你……”
薛嶽剛剛看到了同樣半睡半醒的師妹,就覺得全身上下,陡然湧出一股沛如江濤的暖流。
這股暖流源源不絕,浩瀚凶猛,而又莫之能禦。
它不是毒藥,但卻勝似毒藥,天下沒有任何一種毒藥,能像它這樣,竟然不以殺人為目的,而是單純地為了別人提升功力。
可以說,它就是這天下,最為精妙和珍貴的補氣丹藥,如果誰能煉化它,不但會安然無恙,而且功力暴增,不渝有害。
可惜,如此洶湧的藥性,陡然在體內爆發,就算一薛嶽的體質,也感覺全身下上盡數酥軟,暖融融一片提不起精神。
這就好像有人,辛辛苦苦累了一整天,突然泡到了溫暖的浴缸中,困意和舒適一起襲來,讓人怎麽也提不起精神。
到了這個時候,薛嶽終於知道,為什麽上官薇薇和風語荷等人,會出現那種情況了。
如今在孫道然的眼中,他恐怕與其他人一樣,也都難以承受這突如其來的藥力,而醺醺然無能為力吧!
“為……什麽……?”
薛嶽拚命咬著嘴唇,提振自己的精神,一面思考解決辦法,一面拖延時間道。
只是他的問題,似乎刺激了孫道然,本來就顯得陰森的臉龐,此刻更加瘮人,“呵呵呵,既然你問了,那我就讓你做一個明白鬼。
你可知道,你在天池湖畔,擊殺的那名少女,正是我的孫女——孫青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