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石山莊雖然也在楚州境內,但與瀕臨三江的三江城,足足有數百裡路程。
薛嶽知道事情嚴重,更加輕易不敢泄露行蹤,所以一路不走大路,專以輕功抄小道趕路。
只是就算這樣,也還是在半路上,被人給攔了下來。
薛嶽停住腳步,手中軟劍如靈蛇遊弋在胸前,心神牢牢鎖定在眼前老者身上,“道長所為何來?”
老者身穿紫色天衣道袍,鶴發童顏,周身隱隱有一股清氣盤旋,雖然已經年逾古稀,但卻自有一股薄薄生機。
更讓薛嶽忌憚的是,不但老者風采熠熠,就連他身下的青年,也恍若具有靈性,用一種略帶審視的眼神,注視著自己。
這玩意,都快要成精了!
“哈哈,小夥子不要緊張,老道我不過想確認一些事,順便在送你一點機緣而已!”
老道士哈哈一笑,煞有介事地捋著那不及寸許的胡須,朝著薛嶽說道。
“還請道長名言!”
薛嶽當然不會因為對方的一句話,就解除自己的戒備,繼續凝神道。
“罷了,看來不露一手,你小子是不會相信我的話了!”
看到薛嶽依舊一副不信的樣子,老道搖頭苦笑,右手悠然伸出,屈指一劃,就好像是平時撥弄花草一樣,朝著薛嶽點去。
這一點風輕雲淡,但落在薛嶽的眼中,卻仿佛老道身後的天地,都隨著這一點朝自己壓迫過來。
沒有煊赫的勁氣,不見妙到巔毫的招式,有的只是自然而然,反撲歸真的隨手一點。
老道的這一招,已經脫離了一切招式的桎梏,就算是以獨孤九劍也無法破解,只能以強碰強,針鋒相對!
薛嶽從來沒有遇到過如此可怕的對手,七級浮屠真氣自然被其激發,柔軟搖擺的紫薇軟劍,瞬間變得筆直,如佛虹金光般,化作一道凌厲絕倫的北冥劍氣,朝著越來越大的指尖刺去。
“好劍氣!”
這本可斷金截玉的一劍,在老道看來,就好像隨風擺動的柳葉一樣無害。
只見他由衷讚歎著,輕輕一擺手腕,就將它撥到一旁,然後點撥天地的一指,輕輕點在了紫薇軟劍的劍脊之上。
這一指極輕,輕到沒有一絲聲音,就好像是算好了距離,小心翼翼放到了劍脊上。
但這一指同時又極重,重到在指尖落下的瞬間,薛嶽隻覺手中軟劍猶如被一座磁山吸附,即便是以他十三層的龍象般若功力,也不能撼動分毫。
“好力氣!”
紫薇軟劍雖然分毫也動不了,但薛嶽勃發的沛然龍象之力,卻又讓老道眼神一亮。
“那你再試試我的降龍十八掌!”
薛嶽也是來了倔勁,見自己最為依仗的劍法都巨力,都不能奈何這個老道,當即棄劍用掌,一口真氣沛然運轉三焦經脈,屈臂如圓,悍然推出。
一時間,虛空諸氣震蕩,在兩者之間化為浩蕩氣勁,朝著老道橫推過去,如天際飛龍一般,隱隱有嘹亮龍吟之聲響徹雲霄。
“哈哈,掌法也不錯,意有陰陽變化玄機,看似至剛至猛,其實亢龍有悔,是陽極陰生之招!”
面對降龍十八掌中最強的一招,老道依舊風輕雲淡,甚至在勁風的鼓蕩下,衣袂飄飄而起,更帶上了幾分仙氣。
只見他點住劍脊的手指一彈,紫薇軟劍便悠然彈起,被他一把抓在手中,在身前微微一圈。
瞬間,一個渾然天成的混色光圈,浮現在虛空之中。
剛猛無儔,聲勢浩蕩的降龍掌力,甫一闖入這枚混色光圈,就猶如進入到了另外一個世界,霎時沒有了半點蹤跡。
“不錯,不錯,果然是個好苗子,聽說你還有一門功法頗為神奇,何不同樣使出來看看?”
一劍破掉降龍掌法,老道眼中顯出讚許之色,隨手將紫薇軟劍拋到路旁,一掌就朝著薛嶽按落下去。
如果說剛才那一指,是老道帶動天地,一起朝自己壓迫過來,那現在的這一掌,則仿佛瞬間將天地掉換了個位置,給人一種天翻地覆,無處可逃的絕望之感。
縱然是以薛嶽橫空挪移的身法,也不能從這一掌下逃脫,就好像傳說中的孫猴子,落入了如來佛祖的手掌一樣。
退無可退之下,薛嶽只能奮起雙掌,意圖給自己支撐起一片天空。
砰……!
掌勁交擊,四周地面猛然一震,下沉數尺。
而支撐“天空”的薛嶽,更是感覺全身筋骨關節,都在這一掌之下被完全震散,酥麻酸痛中再也無法調動一絲力量。
在這手指都動不了的情況下,薛嶽只能遂了對方的心意,開始催動吸星大法。
老道立刻就感覺到,薛嶽掌心陡然生出一股強勁吸力,隱隱要盜取自己經脈中的太極玄清真氣。
只是他如今已是真罡境的修為,真氣有了罡化跡象,就好像流水變成了冰塊,任是薛嶽如何吸噬,一時也難以撼動他的真氣分毫。
“原來這就是你,可以無聲無息致人死地的方法,也難怪你能在短短時間內修為突飛猛進!”
老道心中忽然有了一種豁然開朗之感,當即主動送出一縷真氣,隨著吸力進入到薛嶽的體內。
這一縷太極玄青真氣,雖然是隨著吸星大法的吸噬之力,而進入到薛嶽體內,但卻一點也不受他的控制。
甚至就連已經修煉到第四周天的黃級真氣,也對這縷真氣無可奈何,只能任由它在自己的經脈中穿行,一點點窺探自己的武道辛密。
“你到底是什麽人!”
薛嶽終於確定,以對方的手段,自己根本沒有半分抵抗的資本,終於摒熄了對抗的想法,無奈地問道。
而這時,那老道卻已經深深地被薛嶽體內異況而吸引,不停皺著眉頭自言自語道:“好精深的佛門內功,竟然絲毫不下於雷音寺那幫禿驢的《枯榮禪功》!
咦,不對,好家夥,這是什麽功法,不但可以將奇經八脈鑄造得如同琉璃一般透澈晶瑩,竟然連十二正經也都沒有放過!
嗯,這又是什麽功法,觀其真氣蘇醒,似有一種脫胎換骨,渡劫重生之意,真是精妙絕倫,妙不可言……”
半天之後,老道終於從好奇與震驚之中恢復過來,眼神如同看怪物一樣,看著薛嶽,長長歎道:“原本隻以為你小子機緣巧合,得了一兩分奇遇,才能有今天成就。
但如今看來,你怕是直接得了哪位前輩高人的傳承吧,這一身奇功妙法,即便是老道我也歎服不已!”
說著,老道衣袖鼓動,如有清風攜扶般,飄然退回青牛背上,從行囊之中抽出一隻長卷,抓在手中,微微感慨道:“老道我剛才多番確認,你小子確有修煉過怒濤心法的痕跡。
如此看來,你確是風吟兮的弟子無疑了,既然如此,這一卷《太極玄清氣》傳給你,也不算老道我所傳非人。”
這一隻長卷,就好像有一隻無形手臂握著,在虛空中緩緩飄到薛嶽身前。
“這……,前輩這是什麽意思?”
薛嶽有些搞不清狀況了,天下哪有這樣的好事?還有人攔住要送人功法秘籍的?
況且聽這老道的口氣,必然是哪一派前輩高人,他送出的功法,必然非同小可。
“沒什麽意思,只是為了完成當年的一個諾言而已,你小子也不過是適逢其會而已!
怎麽?白撿的好處,你這小子都不要?”
老道見自己功法都送到身前了,薛嶽還不趕緊收起來,頓時有些吹胡子瞪眼,哼哼地不悅道。
薛嶽兩眼死死地盯著身前長卷,若說他不動心,那肯定是不可能的,只是這種莫名其妙而來的功法,他總是有些不放心。
但他隨即又想到,自己身上許多功法的奧秘,都被這老道士窺去了,自己如果不要這什麽太極玄清氣,豈不是很虧?
而且他的天弦百變,如今已經完成了佛門變,可以凝煉佛門七寶琉璃脈,如今正好缺一門高深的道門功法, 繼續完善道門變化。
這太極玄清氣雖然不知修煉起來有無弊端,但用來參考演化天弦百變,確是再好不過了。
“要,為什麽不要!”
想通了這一點,薛嶽也不跟他客氣,直接一把將長卷抓了過來。
“嗯,不錯,你到底也是我道門這一脈的傳人,總修煉一些佛門功法也不是個事情,如今得了這卷太極玄清氣,正好可以返本還原,恢復本來面目!”
老道見薛嶽取下了功法,又滿意地捋起了胡須,臉上呵呵笑道。
他身下的青牛,似乎知道事情已經辦完,竟然自己搖頭擺尾地走了起來。
不同於普通青牛,速度緩慢遲鈍,這青牛雖然動作看似遲緩,但速度卻好比奔馬。
薛嶽只是一個晃神的功夫,就見老道已經坐著青牛,遠在百米之外。
“哎……,我還不知道,道長你是誰呢?”
眼看老道衣袖飄飄,就要沒入遠處的林間小道,薛嶽趕緊大聲問道。
老道哈哈一笑,“青城山上修道人,日餐朝霞暮觀雲,一朝忽得玄清氣,從此世無太極子。”
歌聲嫋嫋,道者已然不知所蹤。
“青城山上修道人……從此世無太極子?”
薛嶽遙遙往著天際,口中來回咀嚼著這首道言,半天之後,才豁然省悟,不覺驚呼起來。
來自青城山,又以太極子自稱,豈不就是青城山上的太極道子吳衝和?
他可是青城山掌教啊!
再看向自己手中的《太極玄清氣》,薛嶽的目光不由灼熱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