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珠話說得沒錯。

事情過去那麽久，這麽多年她什麽都沒查出，一沒人證，二沒物證，單憑吳新幾句話，她就想要去問他們的罪……她也是太天真。

雖然她不懷疑吳新話的真假，可是別人呢?

除了她，又會有誰信?

只怕就連爹爹，也不會輕易就相信吧?

莫少璃默然站了片刻，默默轉身，回到屋中，倚在榻上支著頭起呆來。

雖然她報仇心切，但就眼前來看，卻也只能從長計議。

半響，她對雪鳶道:“告訴你哥哥，提前收網，對吳新……可以更狠些！”

本來這次她設計吳新，目的不過是要借吳嬤嬤之手從吳氏手裡拿來雪鳶林衝的身契，並沒有想要對吳新下重手，甚至沒打算讓節奏這麽快，還打算讓吳新多過幾天贏錢的癮，而後再下手。

也算是對他被利用的補償。

可此刻，她哪裡還有那麽仁心?

他娘吳嬤嬤夥同吳氏謀害自己和娘親，使得娘親兩世含恨而死，她前世含冤而亡……吳嬤嬤吳氏死有余辜，吳新知情不報也好不到哪兒去！

以上，是前情。

在吳嬤嬤求到鳳儀苑時，莫少璃早已隱忍了怒氣，表面上看起來和往常一樣了。

吳嬤嬤一進門，“噗通”就跪在莫少璃面前，而後便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向莫少璃說了自己如何陷入困境，兒子處境如何危險，頭磕得通通響:“求昭陽縣主大慈悲之心，救救小兒，老奴來世做牛做馬，報答縣主恩德！”

說完便又是“通通通”一陣，把地板磕得山響。

聽得雪鳶在旁邊心裡一顫一顫的，皺起了眉頭，心中不由嘀咕。

這婆子，是來求人呢?還是來砸坑呢?

莫少璃靜靜的看著吳嬤嬤，聽她說完，看她磕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吳嬤嬤愛子心切自然沒錯，想要救吳新的心情我也能理解。按說吳嬤嬤既然求到了我跟前，就憑吳嬤嬤這份愛子之情我也不該坐視不管。可吳嬤嬤應該也知道，姑娘我做事最講究你來我往，別人怎麽對我，我便會怎麽對別人。吳嬤嬤……”慢慢喝過一杯茶後，她緩聲說道。

她說的很輕，很慢，可聽到吳嬤嬤耳中，額頭和後背卻不由滲出絲絲冷汗。

“別人怎麽對我，我便會怎麽對別人……”

這些年她是怎麽幫著大太太對付七姑娘的，做了多少謀算七姑娘的事，吳嬤嬤心裡很清楚。就在昨天，她還按著太太的吩咐，替太太找來了接下來要謀害七姑娘的東西……

七姑娘這話的意思是……是……不肯幫她了罷?

吳嬤嬤跪著的身子搖了兩搖，絕望漸漸浮上心頭，正不知該繼續哀求下去，還是爬起來離開。

莫少璃的聲音又在她頭上方淡淡響起:“以前的事我就不說了，只怕說起來我連半分幫吳嬤嬤的心就會沒了。我隻說眼前，眼下我正有一件事要吳嬤嬤幫忙，不知吳嬤嬤可願……”

“我願！我願！縣主，只要您肯救新兒，老奴什麽都願為您做！”吳嬤嬤伏在冰冷地地上正萬念俱灰中，忽聽事情竟還有轉機，顧不上問莫少璃要她做的是什麽事，便忙先連聲應承了下來。

事到如今，還有什麽比兒子的性命更重要?

只要能救兒子，就是要她的性命……她也認了。

吳嬤嬤一邊說著，一邊又通通地磕起頭來，末了小心翼翼地問道:“縣主有什麽事要老奴去做?老奴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莫少璃目光落在吳嬤嬤的頭頂上，有心借機逼著她，讓她把當年她如何夥同吳氏謀害娘親的事說出來。

但……

這些年她也已看了出來，吳嬤嬤對吳氏的慕主之情比吳嬤嬤對吳新的母子之情淺不了多少，萬一她把話問出，吳嬤嬤咬死不松口……反倒打草驚蛇，讓吳氏有了防備，再想要查證當年，只怕就會更不易。

也罷，既然上天讓她得知當年的真相，便就昭示著天網恢恢疏而不漏，總會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她不妨，更耐心些。

於是，莫少璃壓住心中的衝動，對吳嬤嬤說道:“我讓吳嬤嬤做的這件事，既不需要赴湯，也不需要蹈火，我就只要林聰和雪鳶的身契送到我手，我就會把兩千兩銀子給你。”

“林聰和雪鳶的身契?”吳嬤嬤怔住。

“可……可身契都在大太太那裡，不在老奴之手啊！”她回過神來後說道。

“我自然知道身契在大伯母手裡，不然這事我為什麽讓你去做呢?”莫少璃慢條斯理地說道，並不多解釋。

吳嬤嬤沉默了片刻，道:“老奴明白了。”

“吳嬤嬤明白了就好。”莫少璃說著端起茶杯，“那我就等著吳嬤嬤的好消息了。什麽時候見到身契，什麽時候銀子便可拿走。”

吳嬤嬤又給莫少璃磕了頭，從地上爬起身離開。

雪鳶看著吳嬤嬤的背影，問莫少璃:“姑娘，這樣行麽?大太太會聽她的麽?”

“行不行……她都會有法子的，沒有法子她也會想法子。”莫少璃道。

吳嬤嬤“忠心耿耿”追隨吳氏這麽多年，殺人的事都幫吳氏做了，應該對吳氏了解至深，她會有辦法從吳氏手裡把雪鳶和林聰的身契弄來的。

這事自己不急，急的應該是吳嬤嬤。

吳新還在別人手裡。

果然沒過半天，吳嬤嬤就把雪鳶和林聰的身契送了來:“縣主，您要的東西，老奴拿來了。”

莫少璃接過身契仔細看了看，章印齊全，不差不錯地正是雪鳶和林聰的身契。她收到手裡，對紫萱道:“銀票給吳嬤嬤。”

“吳嬤嬤，您可看仔細些，數好了！”紫萱把手裡托著的一匣子銀票遞給吳嬤嬤。

吳嬤嬤接過打開細細看了，也不差不錯地正是兩千兩，忙磕頭謝過莫少璃，拿著銀票匆匆去找人去賭坊贖吳新。

莫少璃把手裡的身契遞給雪鳶，笑道:“也不用選什麽黃道吉日了，就是今天罷。”說著又從桌上拿起另兩份身契，遞給紫萱青橙各給一張。

紫萱幾個頓時呆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