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太太，”吳嬤嬤遲疑著說道，“表少爺緊咬著牙關不吐話，咱們……”

其實從吳嬤嬤內心來講，她很希望吳氏能終止今天那瘋狂的行動。不說以七姑娘的聰明伶俐，事情能不能做成尚在兩可。而是……

如果事情做不成也許倒還好，她僥幸或者能逃過;若真的做成了……

等著她的下場，怕就只有死！

七姑娘早已經不是以前性子莽撞無知，在府裡地位低下，任是誰都可以隨便揉搓陷害的七姑娘了，現在的七姑娘，已今非昔比。

前次六姑娘在四少爺新房設計謀算七姑娘，七姑娘不過扭傷了手腕，六姑娘就被老太太罰跪祠堂禁了足。

就那還不算，鎮國公府沈三公子知道七姑娘受傷後，親自上門探望，不但成車成車的珍稀藥材送進鳳儀苑，還又不過在老太太面前不鹹不淡地說了兩句話。

老太太就立即又讓六姑娘多跪十天祠堂，禁足了三個月。不管大太太怎麽跳，六姑娘怎麽鬧，老太太就是咬定了不松口，把六姑娘罰得足足的。

這次，大太太竟還又想算計七姑娘，竟還讓自己和兒子去下手……自己倒也罷了，就是真把這條命交給了太太，那也是自己欠她的。可是兒子，兒子……若是……

吳嬤嬤心中愁苦，不覺又想得走了神。

“嬤嬤，嬤嬤！”吳氏本來就在為了吳承諭的不合作生著氣，連著對吳嬤嬤說了好幾句話，卻不見她應承，不禁更加惱了。

“嬤嬤！你又在發什麽呆?充什麽愣?我看你年紀也真的是大了，近來總是這般遲鈍鈍，神叨叨不知在做什麽，我問你話呢！”吳氏提高聲音叫道。

吳嬤嬤總算被她驚回了神:“哦?太太！我……老奴，老奴是在想，在想……”

她正想要找什麽話把自己剛才的失神遮掩過去，卻被吳氏不耐煩地打斷:“別想那些有的沒的了！還有正事要做呢！要怎麽做你可記住了?”

“記……住了。”吳嬤嬤遲疑了一下說道。

“那便去罷！”吳氏揮了揮手道，“告訴老太太，我有些頭痛，歇一歇再過前頭去。”說著抬手揉了揉皺成一團的眉心，陰沉著臉陷入椅中。

吳嬤嬤答應著慢吞吞地轉身向外走去，還未及到門口，又被吳氏叫住:“等等！嬤嬤，吳新那邊你可要給我交待好了，別讓他給我出亂子！若是有什麽差錯，我饒不了他！”

“是，太太，老奴會好好叮囑他，不讓他出差池。”吳嬤嬤悶聲答應著，退了出去。

莫少璃見過許子昊後，從垂花門回來，快要到小花廳時她對雪鳶說道:“今兒人多，春暉院應該也忙得很，蕪姐兒這會兒不知道在做什麽，你抽空去看看，送些蜜餞果子給她去。”

原本在這樣喜慶熱鬧的日子裡，最應該是小孩子撒歡的時候，可吳氏也不知怎麽想的，從昨兒就把蕪姐兒關在了春暉院不準出來。

莫少璃想著吳氏平時對蕪姐兒的那份厭惡，難免就有些擔心那沒娘在的小姑娘。

雪鳶忙應道:“奴婢這就去挑些果子送去！”

兩人說著就進了院門，莫少璃正想要交待雪鳶若是等下在春暉院碰到吳氏該說怎樣的話，冷不防門背後忽然閃出個矮小的人影來，倒把她嚇了一跳。

“是誰?”

“是我，七姑姑，蕪姐兒！”蕪姐兒細聲道。

“蕪姐兒?你怎麽在這兒?”

“我……”蕪姐兒抬頭望著莫少璃，烏黑的眼珠轉了轉，看了莫少璃身後的雪鳶和綠珠一眼，嘴巴動了動，卻沒有把話說出來。

莫少璃摸了摸蕪姐兒頭上的發苞，

低頭問她:“你怎麽跑過來了?你祖母肯讓你出來玩兒了麽?早膳吃了什麽?肚子餓不餓?七姑姑帶你去拿好吃的好不好?”說著牽起她的手，朝院內走去。“七姑姑……”蕪姐兒卻站著沒動，怯生生地說道，“七姑姑，我……我是背著祖母偷偷跑出來的。”

“背著祖母偷跑出來的?那……你祖母一定在到處找你，七姑姑讓雪鳶送你回去好不好?姑姑這裡有好吃的，讓雪鳶一並給你帶過去，可好?”

莫少璃知道吳氏脾性暴躁，素來對蕪姐兒又不甚喜，要是讓她發現蕪姐兒背著她偷偷跑出來找自己，回頭她不知道會怎麽罰蕪姐兒呢。

自己又不能時刻看著蕪姐兒。

何況說起來蕪姐兒是大房的孫女， 就是吳氏往死裡管教，她也只有勸的，道理上是管不到的。

而吳氏又哪裡會聽她的勸?

妥當起見，還是把蕪姐兒送回去比較好。

莫少璃就對雪鳶道:“你去揀些果品蜜餞給蕪姐兒攢個盒子帶著，送她回去罷。如果大伯母問起，就說……”

“不用了，七姑姑！”蕪姐兒忙小聲說道，“我就是……就是有句話來告訴七姑姑，說完了我就回去。”

她說著又看了雪鳶和綠珠一眼，踮起腳尖對莫少璃匆忙而低聲說道:“七姑姑，我告訴你，我聽到祖母和吳嬤嬤在偷偷說話，說要給七姑姑吃藥。”

“給七姑姑吃藥?吃什麽藥?”莫少璃愣了愣，沒有聽懂她說的是什麽意思。

“吃什麽藥我沒有聽清楚，”蕪姐兒皺著小眉頭說道，“可總之，定然不會是很好吃的那種。七姑姑，你可要記住了，等下千萬莫要吃祖母給你送的東西！記住了?”

她說著，從莫少璃手中掙出小手，朝門外跑了出去，又回頭對莫少璃說道:“七姑姑，我回去了，你……可千萬記住了！”

雖然人小，跑得倒快，說話間就跑得沒了蹤影。

莫少璃望著她飛快遠去的小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這小丫頭。”

雪鳶望了望蕪姐兒，轉頭疑惑地問莫少璃:“姑娘，蕪姐兒剛才說的那些話是什麽意思了?什麽叫姑娘千萬別吃大太太送來的東西?奴婢怎麽聽不懂呢?大太太有送東西給姑娘吃過麽?”

莫少璃:“……額，似乎，好像沒有。”

“那蕪姐兒為什麽會特特地偷跑出來對姑娘說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