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手拉著手相互打量著，確定彼此安好後，異口異聲道:

　“三爺……”

　“策兒……”

　同時問起沈策，聽對方說話，又都不約而同地停下了口。

　正互相愣愣地看著，等對方繼續把話說下去時，外面忽然傳來隱隱約約的喧嘩聲，像是有人在喊叫著什麽。

　此起彼伏，越來越響，雖然聽不清楚在喊些什麽，但響在這樣的夜空，卻分外的讓人膽顫。

　沈夫人聽得臉色變，不由地抬頭朝莫少璃臉上望去。

　莫少璃聽到喊聲，心裡雖然也是驚，臉上卻並沒有顯示出來。

　她定了定神，對綠珠使了個眼色，拉著沈夫人的手說道:“母親，你來得正好，我今兒閑來無事翻古書，在書上看到種泡茶的新奇手法，自己試試學著泡了回，吃著著味道倒好。母親可要嘗嘗?”

　神情自若，語調平常，隻如日常閑談般。

　沈夫人聽著外頭越來越響的喊聲，心原本有些慌亂，但她到底是出身靖國公府嫡小姐，雖然性情柔弱，卻也是見過大場面的人。

　看著莫少璃淡定的神色，聽著她平靜的話語，不知怎的，心竟不知不覺漸漸安寧下來，神色也鎮定了，笑著說道:“好，倒要嘗嘗七七你的手藝。”說著隨著莫少璃坐下身來。

　莫少璃就叫綠珠青橙打水端小泥爐子來。

　沈夫人看著她站起身來真就要親自動手去給自己泡茶，卻又有些不放心了，笑道:“你教了丫頭們泡來也就是了，可不要累著自己。”

　莫少璃笑著答應，就按著那法子讓青橙烹水燙茶，真就和沈夫人相對而飲起來。

　倒真似此歲月靜好，不知外面換了天日。

　皇宮裡，數個時辰之前。

　因著皇上宋淵今兒精神不大好，晚膳後由劉公公服侍著用過頭疾藥後，就早早在乾清宮歇下了。

　劉公公幫宋淵放下龍帳，在帳子外站了會兒，聽得宋淵呼吸漸漸平緩，交待小太監小福子在皇上龍床前的腳踏上坐守著，自己去到寢殿外面的榻上，正打算偷空眯眯呢，守門太監在外面稟道:“劉公公，孫貴妃來了，皇上可歇著了?”

　劉公公從榻上直起身來，抬了抬眼皮說道:“皇上歇下了，請貴妃明日再來罷！”

　正想要把孫貴妃打發了去，寢宮裡卻傳出宋淵低沉的聲音:“朕還醒著，讓她進來罷！”

　劉公公聽宋淵居然還醒著沒睡，倒嚇了跳，忙從榻上站起身來，將孫貴妃迎了進來。

　孫貴妃進到寢殿後，左右看了看各站旁的劉公公和小福子，還沒有說話，宋淵便也已對劉公公說道:“我和貴妃有話要說，你們且到殿門外守著。”

　從去年冬天始，孫貴妃便時不時如今天般會在皇上晚膳後就寢前到乾清宮來，每次她來後皇上都會打發劉公公避開守門。

　劉公公也亦習慣了，此時也並不說話，就帶著小福子退到了寢殿門外。

　還又如從前每回樣，孫貴妃在寢殿裡陪著皇上說了片刻話後，又如既往地給皇上喝了回水，再又坐了片刻就帶著宮女離開了。

　劉公公又進去到宋淵床前侯了會兒，低聲叮囑了小福子幾句，又回到寢殿外的榻上斜靠著眯了起來。

　睡到半夢半醒間，卻忽然被聲壓抑的低吼驚醒，眼睛還未及完全睜開，又聽見咚咚兩下聲響。

　劉公公年紀大了，睡眠本就淺，就清醒了過來，凝了凝神，聽得聲音像是從寢殿內傳來。

　他忙站起身到寢殿裡去看，進門後卻不由被驚得呆住。

　龍床上，宋淵正猙獰著神色，手裡糾纏著帳子，扭著身子在床上翻滾掙扎。

　“皇上?”劉公公驚叫聲撲了過去，正想要讓小福子去叫太醫。

　宋淵卻在他撲過來的瞬間戛然不動了，隨即，他眼嘴裡竟緩緩流出血來。

　“皇上?”劉公公又叫了聲。

　宋淵毫無聲息。

　“皇上?”劉公公再又叫道，抖著手在宋淵鼻息下探了探，又探了探……發現，已然沒了呼吸。

　劉公公腦轟然而響，愣在當地。

　“師傅?”小福子骨碌身從地上爬了起來。

　先前劉公公到外面榻上歇下後，小福子在宋淵床前守了會兒，聽得皇上在帳子裡像是睡著了，師傅劉公公也在外面榻上也沒了動靜，他也就伏在腳踏上打起了盹。

　正迷迷糊糊夢到爹娘，和娘說話呢，就聽到陣又吼又叫的聲音，把他從美夢驚醒過來，揉著眼睜開看時，見師傅正傻愣愣地站在皇上的龍床前，對著皇上直盯盯地發呆。

　“師傅?”他從地上爬起來，低聲叫劉公公。

　劉公公卻好似沒有聽到般，仍對著龍床上的皇上傻呆呆地發愣。

　“師傅！”小福子又叫了聲，湊到龍床前，神色迷茫地看了看劉公公，又轉頭去看床上的宋淵。

　這看不要緊，直嚇得小福子差點尖叫出聲，捂著嘴後退了步，指著龍床上的宋淵，神色驚恐地望向劉公公:“師、師傅……皇、皇、皇上……死了?”

　“閉嘴！”劉公公猛地回過神來， 轉頭對他厲聲斥道，“皇上只是睡了！睡了！去打些水來！”

　“睡、睡了、睡了。”小福子結結巴巴說著，不敢再朝龍床上多看，也不敢問劉公公要水做什麽，忙顫著腿端著盆子從寢殿裡暖著的鎏金大銅壺裡倒了水來。

　劉公公從宋淵床頭抓了大棉帕子來，兩人起哆嗦著把宋淵臉上的血跡清理收拾乾淨，放進被子裡蓋好，帳子重新掛好放下，做出了種皇上正在安眠的假象。

　劉公公把染了血跡的帕子塞進袖，讓小福子把髒汙了的水倒進屋裡的大花盆裡，剛想要松口氣，外面忽地傳來守門太監的稟報聲:“劉公公，許王求見皇上！”

　劉公公聞言，心驚，腳軟，差點跌坐在地，低聲說道:“許……許王怎麽這個時候來了?”

　小福子大致也是驚嚇過頭，這陣子倒有些鎮定下來，忙扶住劉公公，低聲說道:“師傅，不怕……咱們就說……說皇上歇著了，誰也……不見，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