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轉，再旋轉。

　她落到了一片柔軟溫暖之中。

　臉，沒有著地，而是……

　莫少璃驚魂初定，悄悄睜眼，發現自己伏在一堆貂絨中，黑色的，質量看起來很好。她順著貂絨向上看……掩在油光水滑的貂絨風毛裡的是……一張恍如天神般完美的側臉……

　“小丫頭！表妹！”雪鳶尖叫時，另一個比她叫得還要淒厲的聲音同時響起。

　隨著聲音，宋恬從後面馬車上彈了過來，撲向莫少璃。

　表妹?

　果真是她！

　沈策低頭向懷中看去，便迎上一雙黑如墨玉，亮若星辰的眼眸，清澈如水，明淨如波。也許是因為剛剛受了驚嚇，此時那雙眼睛中還殘留著迷茫無助之色，竟看得他心底微微一顫。

　“你是莫小七?”沈策脫口問道，懶洋洋的聲音帶著一點沙啞，醇厚動聽。

　宋恬驚慌失措地飛奔而來，見莫少璃已被人抱在懷裡，而抱著她的居然是……沈表哥。

　他聲氣就不由低了下去:“表哥……”

　“表哥?”莫少璃側頭看看宋恬，又仰頭看天神臉。

　這個長得好看得不像話的人……是沈策?

　“多謝公子救我家姑娘，改日我家老爺會親自登門拜謝！”

　三人都在愣神之際，綠珠已輕巧地從沈策懷中接過莫少璃，裹到了自己懷中。

　莫少璃隻瞥到一眼她蒙著帕子的臉，眼睛就被蒙住。

　粥棚裡正在和管事說話的程諾聽到雪鳶的叫聲，抬眼時看到有人從馬車中飛出。他見車前坐的竟是林聰，心一緊，飛身撲來，卻已經趕不及。

　待見莫少璃被沈策接住，他才放下心來，上前幫林聰控制住受驚的馬，對林聰道:“把臉遮住。”並順手把雪鳶塞回了車裡:“不要露面！免得讓人認出是你家姑娘！”一連串動作一氣呵成，乾脆利落。

　所有的事情都在一瞬間發生。

　因為事出突然，除了少數離得幾個人，竟真的沒有看清楚莫少璃幾人的相貌。

　綠珠抱著莫少璃回到車中。雪鳶取下莫少璃臉上蓋著的手帕，扶她坐下，拍著自己的胸口道:“嚇死奴婢了！還好姑娘沒事！要不然……要不然……”

　綠珠也解下臉上蒙著的帕子。

　莫少璃緩過神來，看了看綠珠，又看了看雪鳶手中的手帕，:“為什麽要這麽遮遮掩掩的?不就是我被人救了麽?也沒有什麽好瞞著人的。能看見的人已經應該都看見了，你們這算不算……掩耳盜鈴?”

　雪鳶正在給她整理衣飾，聞言說道:“姑娘，話不是這麽說的！姑娘在眾目睽睽下被一個男子……要是傳開了去，姑娘除了嫁他就沒有第二個選擇了。也虧得綠珠機靈！程先生厲害！”

　嫁沈策?

　莫少璃撇了撇嘴。

　下輩子也不想！

　雪鳶說著卻又星星眼起來:“不過救姑娘那人長得可真好看，也不知道他成親了沒有?”

　綠珠:“……”順手彈了她一指頭，俯身收拾著碎了一地的茶壺茶盅，筆墨紙硯:“乾活了，紫萱姐姐若在這裡，定然又會把你送給陳大娘！”

　雪鳶吐了吐舌頭，忙幫著綠珠收拾。

　聽說被救人了就得以身相許，莫少璃也覺得很有必要掩耳盜鈴了，說道:“可是即便我們沒有被人看到臉，車上卻有莫府的標記，別人難道不會認出來嗎?”

　“剛才馬車拐向西寺街時，奴才已經把車上的標志遮蓋住了。應該不會有人認出來。”林聰聲音從前面傳來。

　莫少璃:“……”

　好，我手下果然都是人才！

　可是雖然你們一個比一個機敏靈光，但……我們這麽多人一會兒露臉，一會兒蒙面，別人難道就不會疑心嗎?咱們真的不是此地無銀嗎?

　不過，她的擔心也許真的有些多余，這樣的大雪天氣，又是在粥棚這樣只有災民才會來的地方，除了她和沈策程諾宋恬幾個，應該並不會有別的人相識的人在。剛才雖然有災民在旁邊圍觀，但雪天能見度低，他們行動又迅速，真正看清楚他們的並沒有幾個。

　“七姑娘，現在……去哪兒?”林聰在車門外問道。

　莫少璃看著混亂不堪的車內，滿身茶漬墨跡，脂米分散鬢米分亂的雪鳶，說道:“現在這樣……”

　雪鳶聽林聰問，就想起她們今天本來是打算去威遠侯府呢，便抬頭去看莫少璃的妝容。

　“簪子！姑娘您的簪子！您出門時頭上戴著的那支‘陌上花開’玉簪不見了！”雪鳶驚叫道。

　莫少璃在鳳儀苑閑極無聊時給自己喜歡的首飾各自取了名字，“陌上花開”是一支蝴蝶落在合歡花上的白玉簪，是她平日極喜歡的一支。

　莫少璃抬手摸了摸微松的發髻，歎氣道:“剛才我人都被甩了出去，何況簪子?應該是掉在雪地裡了罷。”

　雪鳶聽說，伸手撩起車簾:“奴婢下去找找！綠珠眼睛好，跟我一起來！”說著就要下車。

　“不用了。”莫少璃拉住她，“簪子是白色的，掉在那麽厚的積雪裡，哪裡還能找得到呢?”

　“可是……那是姑娘的貼身私物，怎能遺落在外?”

　“不過是一支簪子而已， 上面並沒有寫我的名字，即便有人撿到也不會知道是誰的。天這麽冷，外面聽著也不安靜，你下去萬一被人認了出來反而不好，還是快些離開這是非之地要緊。”莫少璃說道。

　雪鳶聽她說得有理，也隻得作罷。

　“莫七姑娘，沈三公子似乎在搜捕什麽人，外面已經亂了起來。你們還是盡快離開這裡為好！”程諾的聲音忽然在車外說道。

　剛才綠珠雖然已經抱著莫少璃回到車上，他卻仍不能放心，便閃身隱在車旁的災民中，想等莫少璃離開後再回粥棚。不想抬頭時竟看到沈策身邊數人忽然從馬背上飛身而起，落入因為驚馬已經有些混亂的災民中，緊跟著便有打鬥聲傳來。

　程諾心中微驚，忙出聲提醒莫少璃。

　莫少璃聽沈策竟是來這裡抓人的，難免也有些緊張起來，忙答應著，對雪鳶和綠珠道:“現在這樣子也不好去威遠侯府了，不如就回府去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