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家武館,早早的就有人起來布置收拾,再過幾天就是武館的當家肖震山的七十大壽,有些東西還是早點布置收拾的好,省的到時候手忙腳亂的。
不過除了布置收拾肖家武館,這些人還負責接待一家人......肖震山的幼女,嫁給天同齊家的肖婉柔回來探親了!
收拾的人中,一個大概六十來歲,穿著灰黑V褐的,頭髮用布巾裹著的老人在門口眺望著街頭,輕聲笑道:“小小姐嫁到天同後,三四年才會回來一次,這次老爺七十大壽,她能回來,想必老爺會很高興吧!”
他叫劉富,是肖家武館的老人了。隻是他的武功並不高,僅僅會些莊稼把式而已,平時都是幫著武館采購物資,指揮低級弟子打掃衛生。
這並非是肖震山他們不教他武功,而是他自己不學。因為他,僅僅是為了報恩而已。
四十年前,在周山碼頭,他由於和別人搶活計而幾個人打了一頓,受了頗重的內傷,差點死去,是路過的肖震山救了他的,並留了些錢財給他養身體。
傷好了之後,打聽了一段時間,知道肖震山在山陰這開武館後,他就趕了過來,然後就是一直到現在!
“可惜大小姐在范國,山長水遠,如果她也回來的話,老爺應該會更高興吧......哎呀!來了!”正感歎著,劉富突然看到了遠處有個小車隊接近,眯眼細看,卻發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齊明武,他知道那是肖婉柔的兒子。
正想上前招呼,但是齊明武身邊的一個和他聊著的人轉過頭之後,他卻突然僵住了,手中的掃帚直接掉在了地上,嘴裡像是申吟一般喃喃道:“大......大小姐!!!”
那俏麗美豔的面容,那狹長誘惑中帶著銳利的丹鳳眼,他仿佛看到了三十年前那個天不怕地不怕,志氣比男兒還高,一點都不肯服輸的肖家俏夜叉......肖婉蓉!
“劉老?!你怎麽了?”
急切的呼聲叫劉富回過神來,卻原來是一個武館弟子見他突然僵住,還以為是他身體出問題了。
“我沒事,我沒事,快去通知老爺,是大小姐......”本來還想叫那個弟子通知肖震山肖婉蓉回來了,但是話說到一半,他就停下了......現在,他老的快動不了了,肖婉蓉,也五十出頭了吧!即便武者用內力溫養身體,延緩了自身的衰老,但是齊明武身邊那人,現在最多才十五六歲,怎麽也不可能是肖婉蓉。
“通知館長?大小姐?心月大小姐怎麽了?”
“沒事,是老爺的女兒回來探親了,你去通報一聲吧。”擺了擺手,示意那個弟子去通報肖婉柔到了之後,劉富心中歎了一聲:‘大概是小小姐的女兒小蘭芳吧,三年前見的時候就覺得她眉眼和大小姐長得像,沒想到現在幾乎一模一樣......’
可是他的歎息才到一半,就又停住了,因為車隊前面的馬車中突然探出一個腦袋來,俏麗美豔,一雙眼睛如秋水碧波,蕩漾著明媚的笑意,先是和齊明武笑說了幾句後,然後看向了他的位置,揮手高聲道:“劉爺爺!還記我嗎?我是蘭芳啊!”
隨著車隊走近肖家武館,叔夜歌看著面前穿著樸素,呆愣愣的注視著自己的劉富,又聽齊蘭芳對他的稱呼,笑道:“可是劉富老爺子?我是范國摩閬郡清荷叔夜家的叔夜歌,家母常常和我說起過您,說她幼時經常蒙您照顧,此次我來為外公拜壽,必定要同您好好道謝。
” “叔夜家,你是大小姐的孩子?!”繞著叔夜歌轉了一圈,劉富點了點頭,紅著眼道:“好好好,好孩子!快快進去,也去見見老爺!他見到你一定非常高興,還有大少爺和二少爺......小小姐,齊小小姐和齊公子也進去吧,你們能來,老爺他們會非常開心的!”
“哼!娘~劉爺爺好偏心,見了表弟心都在表弟身上了,我們都成了附帶的了~”見了劉富這般表現,齊蘭芳當場就‘不樂意’了,拉著肖婉柔的手甩啊甩的,同時還做出了泫然欲泣的模樣,似乎非常不甘心劉富忽視了她一樣,叫在場的嘴角都勾了起來,劉富更是老臉一紅。
“你呀~都不小了,還這樣子,將來怎麽嫁人啊!再說劉老當年本來就受了姐姐的恩情,現在又幾十年沒見了,見到歌兒多關心一下還不行嗎?”點了一下齊蘭芳的眉心,笑罵一聲,肖婉柔看向了劉富,笑道:“劉老,好久不見,近來可好?”
“好好好!多謝小小姐關心,您還是早點進去吧,帶來的東西我會安排好的!”見肖婉柔對自己打招呼,劉富笑的開懷無比,然後對齊蘭芳道:“真是抱歉啊,齊小小姐,是我失禮了,我給你陪個不是......”
“那就多和我講講大姨當年的事情吧,表弟什麽都不知道。哼!虧大姨還是他母親呢!居然不知道自家母親當年的威風......哎喲!娘~”
“別胡鬧!”
......
肖家武館是肖婉柔娘家,自然不需要別人帶路,而齊明武和齊蘭芳也都來過幾次,自然也是如此,唯一對此地不熟的,隻有叔夜歌了。所以進了武館之後,活潑的齊蘭芳就如炫耀一般為叔夜歌介紹武館內的布局,然後一群人走向武館的內院。
內院是留給肖家人自己的,一般不對外開放。
“娘,你說大姨當年有恩劉爺爺,那是怎麽回事?”被肖婉柔帶著前往書房的時候,齊蘭芳在前面像個小兔子一樣一蹦一跳的走著,同時不忘回頭打聽門口時肖婉柔說起的事情。
“那是四十年前我還小的時候吧,據說當年劉老在周山碼頭招惹了些混子差點被打死,是你們外公救了他,姐姐當年也跟著你們外公幫他端水上藥,那些事劉老一直記在心裡,所以平日裡對姐姐是能有多好就多好,一旦姐姐惹了你們外公生氣啊,他就會去求情。”
“所以劉爺爺見了表弟就那副失神落魄的樣子......”
“那也是沒有辦法的,小時候你們爺爺和兩個舅舅都忙著武館的事,姐姐和我大部分時間都是劉老照顧的,而他老伴過世的又早,還沒有後人,完全是將我們兩個當女兒對待的。我還好,在天同,火車連通後也就一天多的路程,有機會便可以來看看他,可是姐姐在范國,叔夜家又是官宦人家,一般情況下是沒有機會過來的,現在歌兒過來了,他能不開心嗎?”
伴隨著肖婉柔的解釋,幾人慢慢的來到了書房所在。而書房門口,兩個虎背熊腰,就像兩堵大山一樣的漢子已經在等著他們了。
“小妹,明武蘭芳,你們來了啊......你......”正要和自己妹子和外甥外甥女打個招呼的
“大哥二哥,這是歌兒,叔夜歌,姐姐的孩子。”
“你就是那拐了我家婉蓉的混球的小兒子?”叔夜歌的話未說完,一個略顯蒼老,但是雄風依舊,叫人聽了有猛獸環顧之感的聲音從書房內傳出,然後一個須發皆白,但是不見絲毫佝僂的老人緩步而出,滿眼複雜的看著叔夜歌道:“他和你娘還好嗎?尤其是你娘!”
就像是被獵鷹盯著的兔子,又更像是驀然被繩子捆住,叔夜歌發現,肖震山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後,他渾身動彈不得,仿佛是神經一瞬間都脫離了他的掌控,隻能睜著眼睛,死死的瞪著肖震山,瞪著越來越大,甚至要佔據了他視線所能觸及的所有的肖震山!
那是道韻,是一個強大的武者的標志!
這種感覺他曾經也經歷過,那是他當年在莽撞的和宋有嬌比劍,差點傷了宋有嬌的時候,在攔下了他的劍而怒氣勃發的叔夜雄身上感受到的!
不過雖然道韻壓身,但是叔夜歌現在並不擔心自己的安危。道韻是一個人的堅持和信仰結合長久的修行而造就的,所以最能表現一個人的心,肖震山的道韻中沒有殺意,更多的,隻有一種威懾而已,甚至還比不上當初叔夜雄震怒的那一次。
那一次,按叔夜雄後來所說,他是真的動了殺心!雖然下一刻馬上就止住了,但是還是影響了叔夜歌,叔夜歌事後能在反省的時候煉不純之心,也是因為那絲殺意的刺激,冥冥中感受到了生命的威脅而斷了大多俗念的緣故,不然隻是愧疚,最多就是讓叔夜歌平常的反省人生而已,哪裡能直接讓心境質變?
“爹和娘很好,很恩愛,隻要有時間,爹都會回家陪著娘。”雖然身體被肖震山的道韻壓著暫時無法動彈,但是既然已經煉了不純之心,抱元守一,斷去俗念讓心神堅定之後,叔夜歌說句話還是沒有問題的。
叔夜雄一開始就對叔夜歌煉心一道要求各種挑剔,又各種培養不是沒有原因的,這是走向強者的基礎!
沒想到叔夜歌居然能在自己沒有放開道韻的時候開口說話,肖震山充滿威嚴的眼睛中訝異之色一閃而過,沉默了片刻後,淡淡道:“你很不錯。煉心不夠,武者之路是走不遠的,因為別人可以瞬間用自己長久以來的的堅持和信仰結合內氣催生道韻摧毀你的戰意,更甚者,金堅等級的武者全力催發道韻,可以殺人於無形,頃刻間讓你心膽具碎,恐懼而死!而你,雖然還沒有切實產生道韻,但是心已經純粹,只等人生歷練後,確定了未來的路,自然就會成就道韻了。”
“只靠道韻就可以殺人於無形?那不是和傳說中的仙人一樣了嗎?”聽了肖震山對道韻的解說,一旁的齊蘭芳瞬間睜大了眼睛,一臉不可思議,而齊明武和肖龍肖虎則是滿臉的向往。
“要這麽認為也可以。金堅高人百歲紅顏,揮劍斷流,與傳說的仙人又相差多少?但是你也要清楚,會被道韻嚇死的,那是煉心不過關的!一個真正的武者,怎麽可能會被區區道韻嚇死?不切實的領教一下就俯首受死的,那是廢物,那是懦夫!隻要心中還有一線堅持,不肯在自己面前退卻,自然可以扛下來。”說完之後,肖震山的道韻瞬間一消,整個人除了雄偉一點,和一般老人無異了。
再次複雜的看了叔夜歌一眼後,他轉身向書房內走去:“都進來吧,在門口聊,像什麽樣子。”
“等等我,外公!扛下來之後呢?”肖蘭芳立馬追了上去。
“小蘭芳啊......扛下來就扛下來,還能如何?隻是別人有道韻,你沒道韻,自然是說明你們實力相差極大,照面就會被打死,所以以後小心一點,不要招惹了不該招惹的人,招來殺身之禍。”
“......”
“小蘭芳,這就是武者。有些事不是做了有沒有用的問題,而是要不要去做的問題。武者,是沒有退路的,更不會引頸受戮的!”
“歌......兒是吧?我是肖龍,這是肖虎,身份上講是你的舅舅。”待肖震山和齊蘭芳入屋後,肖龍有點尷尬的看著叔夜歌,介紹了一下自己和肖虎的身份後,低聲道:“希望你不要介意爹的話,他隻是氣你娘不來看他而已。你娘是爹他最疼的一個,結果嫁到范國去後......”
“還不進來!在門口磨磨蹭蹭什麽?!”肖震山的聲音如悶雷炸響,叫肖龍瞬間閉上了嘴,歉意的看看叔夜歌後,示意大家一起進書房。
眾人進了書房,閑聊了一下子後,心急武館的肖龍就講起了肖家武館接下來要面對的情況的時候,齊蘭芳先是瞪大了明媚的眼睛,然後豎起秀氣的柳眉,怒道:“什麽?那個鼎天武館要在外公七十大壽的前一天來踢館?!他們這居心,純粹是要落外公的面子!外公,我學的也是飛鳥劍,讓我代表肖家武館出戰吧!他們不是要十五六歲的弟子比嗎?我現在十四歲,隻有小,沒有大,這樣出戰他們不會介意吧?我就不信同年的有幾個人能勝了我!”
“得了吧,表弟不是一招就贏了你?要出戰,我覺得還是表弟出戰穩妥點,他的劍已經入味了。”齊蘭芳話音才落,齊明武就毫不客氣的潑了她一臉冷水,然後看向了進了書房後就一直正襟危坐, 聽著他們說話的叔夜歌,笑道:“表弟,你不是說你也會飛鳥劍嗎?替外公教訓一下那些狂妄之徒吧。我已經加冠,不適合陪他們玩了。”
微微挑了一下眉,叔夜歌看向肖震山,在其淡漠而深沉的注視中,起身微微點頭,笑道:“自然!隻要外公需要,叔夜歌願效犬馬之勞。”
叔夜歌溫和恭敬的笑容放在他精致秀雅的臉上,給他人的感覺自然是賞心悅目,但是給肖震山的感覺就不同了:“除了臉,你沒有一點像婉蓉......”
肖震山話才說了個頭,已經知道肖震山接下來要說什麽的肖婉柔睜圓了柔媚的杏眼直接打斷:“爹!當年的事情是當年的事情,你現在和歌兒慪什麽氣?現在姐姐不是過的很好嗎?”
“砰!”
“慪氣!那混球帶著大肚子的婉蓉過來說要娶婉蓉,我沒有當場打死他都是我客氣的了!”不過很可惜,肖婉柔這麽一勸不僅沒有效果,還讓肖震山立馬火氣上來了。用力錘了一下後楠木做的桌子,使其瞬間布滿裂痕,肖震山起身環顧一圈後,怒哼一聲直接離開了書房。
待肖震山離開,肖婉柔和肖龍肖虎都是長歎一聲,然後見齊蘭芳一臉的八卦,而齊明武叔夜歌滿臉尷尬後,肖婉柔苦笑道:“明武,你帶蘭芳出去一下。”
“是,娘!”
“等等......”
“好了~蘭芳,你不是一直說要找心音表妹和心月表妹玩嗎?我們去找她們吧!”
“放開!放開我啊!你這個混蛋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