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方地上眾山林猛獸被盡數截斷,使得正道之修不斷下落,漸漸地,戰火引到了地面之上,讓的眾多小鎮百姓,嚇得家家閉戶,不住祈禱,希望自家屋舍別被這些神仙高人給毀了。
而魔道人群之中,有一身弱陰柔青年男修,不過二十八九模樣,右手拿著一根細長玉笛,站在一三丈來長的雪白詭異凶禽背上。
其人頭戴獸角氈帽,身披如千萬鮮血凝固般的暗紅長袍迎風飄飛,露出的十指,指甲竟是留了極長,看起來鋒利堅硬,讓人膽寒。
他面含凶戾地回頭看了一眼瞬間幾乎死傷過半的山林猛獸,臉色難看之際,便抬起手中玉笛,放到烏黑妖異的嘴唇邊上。
玉笛輕響,聲音急促非常,嘲哳刺耳,但卻是不斷回蕩空際,緊隨之,下方余下諸多影影綽綽搖晃著碩大身軀的山林猛獸頓時變得狂暴至極,從四面八方如潮水一般直往正中那道孤立身影撲去!
那陰柔青年男修見得眾多猛獸發狂,雙眼之中閃過一絲殘忍,不再理睬,駕馭凶禽轉頭往空中少許正道修士急掠。
漫天塵霧之中,咆哮嘶吼不斷,又有一陣重重猛獸影子暴動,而紫色光芒明滅不定,急速穿梭於無數獸影之中,看不真切,道:
“我去師弟那邊,師姐你們去幫其他同道朋友!”
何清兒臉色焦急,也不顧嗆不嗆人,與聞人睬睬說了一句之後,便徑直往裡飛去,直指前方紫色劍光激射之處。
三人相互看了一眼,便祭出法寶,轉身加入戰圈之中。
梁丘明身形所過之處,玉尺刮出一片片風刃,而周平手中七星玉鬥墨綠光芒大亮,一道道亮綠光束激射,貫穿數人,厲害異常。
聞人睬睬一身火紅羅衫,在人群之中耀眼出眾之極,而其手段卻不嬌柔,上下飄飛之際,一柄似金非金如盈盈秋水仙劍,幻化數把仙劍,在其身側不斷飛舞,掠向諸多魔道妖人,霸氣不失美感,瀟灑不失凌厲,幾乎無人可擋。
漫天黃塵之中,冷幽一臉冷色,連劍帶手猛然插入最後一頭飛撲而來的巨狼口中,用力一甩,直將屍體手中砸飛砸落林邊。
古道,重歸平靜。
遠遠望去,山林猛獸屍體鋪了一地,鮮血將塵霧染得鮮紅,就如一修羅獄場,僅存了屠戮余息。
蒼穹之下,黃塵遮天,仍然掩蓋不住荒蕪下的腥紅血腥與死寂。
……
何清兒一眼望去,只見地上倒下一具又一具猙獰巨大的屍體,足有七八十頭,殘肢斷爪,血肉外翻,內髒散落一地,血腥異常,她臉色一下浮現一抹蒼白之色。
她從未見過如此場面,此刻呼吸充斥著腥味的空氣,胃裡不由一陣翻騰。
何清兒身邊,冷幽臉上細汗淋漓,嘴唇微微發白,如脫水一般,而衣衫上下,也大大小小布滿了血斑,還粘上少許血肉,極度汙穢。
看來,剛才他施展了天誅之後,受到剩余夫人眾多猛獸群起圍攻,慘烈異常。
不過,猛獸也始終只是普通的虎狼豹熊一類,雖然數量巨大,但決然比不過神州稀有罕見的山海異獸,冷幽還是獨自應付了過來,不然的話,他恐怕早已退避三舍。
“師弟,你有沒有哪裡受傷?”何清兒臉上卻沒了半點嫌棄之意,親手拂落了冷幽胸前的汙穢之物,看著冷幽緩和的臉色,幾分憂色問道。
冷幽看一眼古道旁的林木,臉色不變,搖搖頭,道:“沒什麽大礙。”
“只是……後肩殘留有幾根野狼牙齒,
師姐拔出來一下。”冷幽頓了一下,還是繼續開了口。 何清兒看著冷幽前身雖然血斑一片又一片,但卻沒看到什麽傷口,本以為並無什麽大礙,心底也是松了一口氣。
哪知冷幽如此開口,於是“嗯”的一聲,微微後退了一步,不意間便將眼光投向冷幽身後。
“啊!”
只是刹那,何清兒驟然捂嘴驚呼,只見冷幽後背雙肩位置,衣衫被爪子撕裂了數道口子,七八根斷裂的巨大野獸獠牙深深嵌入血肉之中,流出數股鮮血,侵染了大片衣裳,血色淋漓!
紅的發暗,觸目驚心!
何清雙眼一下泛紅,右手微顫,慢慢伸了過去,觸上那附帶一絲絲鮮紅血跡的野獸牙齒,感到一分堅硬,一分冰涼,還有,多一絲猙獰,一股慘烈。
何清兒直感脊背發涼,都感同身受,有幾分莫名的隱隱作痛,她自是不相信已是這般血肉模糊,冷幽無法察覺……
或許,天底之下,總有那麽一部分人能忍得住罷,而冷幽,不過是其中之一,如此而已。
何清兒右手兩指捏住冷幽後肩最大那顆血紅斑駁的斷裂獠牙,不顧其粗糙扎手,便輕輕往外拔,以免動作太大,牽動傷勢,只是,卻沒想到其竟然如此穩固,她使了兩層力道,那利牙仍舊巋然不動!
冷幽自能感受到,為免何清兒擔憂,便道:“師姐,我已封住經脈,不會流血太多,你放心罷。”
此等外傷,雖然看起來滿目猙獰,血肉翻卷,慘狀一片凜然,但比起在飛仙鎮施展都天散咒受到的全身經脈破損痛楚,小了百倍。
冷幽自是感覺後背一陣疼痛,不過,自己無論呈現什麽情緒,那痛楚依舊存在,不會減少半分,既然如此,自不認發泄能有半分作用,反倒讓自身產生過多躁動,無法保持清醒。
此刻何清兒在其身後動了下那野獸獠牙,冷幽頓時感到一股觸動傷口的疼痛,但怕何清兒畏手畏腳,便開口安慰了一下。
不過,這也讓何清兒安下心來,平靜了不少,便加大了幾分力度,一鼓作氣,將那最大的一根猙獰獠牙撼動,隨後慢慢往外拔開。
傷口中帶出一大股暗紅淤血,直將衣衫複又染得深暗,雖覺冷幽無多少痛楚一般,但何清兒依舊看得心驚膽戰,忍不住道:
“師弟,這獠牙恐怕傷到了經脈,你感覺怎麽樣?”
“不礙事,沒傷到筋骨,調息一番便好了,師姐繼續吧……”
也還好及時將咬在後背狼豹震飛,不然不說經脈,恐怕連血肉都要被咬下一大塊,想到此,冷幽不自覺感到一絲顫栗,愈發厭惡這種被動險境。
冷幽如此鎮定,幾乎讓何清兒產生些許幻覺,仿佛這具軀體,沒有人之生機一般,她忽然感覺手上一陣沉重,氣息也不順暢,像是耗盡了最大力氣一般。
猶如千年萬年,其實不過十息之間,她默默將所有牙齒盡數拔開,不知不覺,手心濕潤,出了一手的虛汗。
這涼爽天氣抑製了不少疼痛,雙手試著舞動之間,也不再有那被獠牙刺傷的暗痛之感,冷幽倒是因此激發了不少戰意。
他臉色變得輕松精神了許多,看起來,還尚能有一戰之力。
朝一邊戰場看了下,見得小鎮西邊遙遠荒漠之中,三處地方亮起清白綠三色純正光芒,正是三人大發神威,他也霎時放心下來。
何清兒走了過來,看了一眼遠處已經轉移到大荒漠中的正魔交戰,她臉色鄭重了幾分,對著冷幽道:“師弟,你先回客棧休息,我去幫助聞人師姐和梁師兄他們。”
冷幽見得何清兒認真的神色,便點了點頭,不作爭辯,如此混亂場面,他有傷在身,若想參與進去,師姐是怎麽也不肯的。
他淡淡看了下古道邊稀疏枯焉的山林,便轉身與何清兒一道向著已經沒了打鬥小鎮走去,留下狼藉一地血色古道。
……
無故微風吹來,吹散了漫天塵土,天上白雲照耀之下,無數血腥屍體被割開一道又一道口子,分外刺眼。
待得冷幽踏入小鎮范圍之後,山林之中,走出了幾個邪異打扮,滿身充斥煞氣之人,卻是黑水陰木等一眾魔道妖人,臉色皆陰晴不定地看著他的背影,而後才轉向滿地的血腥慘烈。
“千妖好不容易降服的上百山林猛獸,就這麽沒了!”
“太快了!太狠了!”
幾個妖人面面相覷,忍不住抹了一把虛汗。
他們在林中,自然看得清楚,天誅一擊,方圓二十來丈密密麻麻的猛獸一下被滅了近乎四五十之數,而剩余半數猛獸悍不畏死的撲去,卻是遇上了更為刺骨凶戾之人!
“現在想那蒼狼王咬在背上的場景都直覺隱隱作痛,真不知道,他竟還能掙脫了開!”
“簡直與凶獸無異!”
中間的黑水,也暗自驚心,離恨天,果然名不虛傳,不過聽了同道議論紛紛,他心底卻十分不是滋味,生出莫名煩躁。
他抬頭看了一眼古漠深處, 臉色變得難以捉摸。
地上的正魔激戰之人已經不見了蹤影,只有遠方空際,法術光芒肆虐,大片大片人影如一個個黑點一般,仍舊不斷往深處飛去。
而極為遙遠的天際,定睛看去,卻不知什麽時候,天上白雲一下如染了墨汁一般,漆黑得嚇人。
黑水皺眉,隨後一聲喝道:“行了,都別說了,我們先回去!”
其中一人指著古漠遠處上空一片細微的凶禽黑影,茫然道:“千妖還在那,我們不去幫忙?”千妖,乃是昆山老妖的徒弟,他聽得黑水掉頭欲走,也不上前幫忙同道共退正道,不由疑惑。
此時,忍耐已久的陰木驟然暴怒!
“你想去送死?!”
眾人聽到他滿是怨毒凶煞的聲音,心底一顫,看到他那冰冷猙獰的臉,更是一下全都噤若寒蟬,再不敢說話半句。
“不,不想……!”
那人霎時嚇得魂不附體,身子戰戰兢兢之際,下意識驚慌開口,生怕這陰冷殺坯一劍捅了自己一個對穿!
“哼,走!”陰木左手一甩長袖,便是往昆山方向走去。
黑水搖搖頭,道:“將小醜帶上,以免那老鬼鬧事!”說完之後看也不看正魔打去哪裡,便跟上了陰木。
老鬼,自然說的是都山老祖。
其余幾人修為不濟,也只能寄人籬下,此時哪還敢怠慢不聽,連忙抬上小醜緊隨其後。
“咦,這小醜屍體還沒硬透!”一個抬著小醜的妖人甚是吃驚道。
“趕緊走,管他那麽多作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