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金色的盒子,落塵的眼睛濕潤了,他不由自主的伸出雙手,嘴裡念著,“師父,是你嗎?師父。”雙膝落地,落塵跪了下來。
三尊走到落塵身後,默默的也跟著跪了。金色的盒子慢慢移動到落塵面前,盒子的蓋子打開,放出了一道光芒,在光芒中,顯出了創世之神。只見他慈眉善目,眉宇間卻帶著不怒自威的霸氣,他看著落塵,眼中滿是憐愛之色。
落塵再也克制不住心中對師父的想念,一下哭了出來,膝行兩步,抱住盒子,哭著喚道,“師父,我好想你,徒兒好想你。”
創世之神的幻像開口了,他伸出手道,“多大的人了,還哭鼻子。玉華,師父走後,你過的好嗎?”
落塵淚眼婆娑的抬起頭,想要去拉創世之神的手,可幻像畢竟是幻像,落塵的手從創世之神的手中穿過,大顆的眼淚滾落下來,“師父,徒兒沒能守好天界,還請師父降罪。”
創世之神歎了口氣,“這不怪你,是我低估了邪王,低估了他的徒弟。”他輕輕撫摸著落塵的頭髮,“你已做得很好了,孩子,師父知道你想做到最好,可是這世間本就沒有十全十美之事,你一味的強逼自己,到頭來受傷的不僅是你,還有你身邊最親的人。”
“對不起,師父,徒兒知道錯了。”落塵對著創世之神的幻像磕了個頭,隨後直起身子道,“師父,您現在在哪裡?您回來吧,三界需要您,徒兒需要您。”
創世之神笑了,“為師早已灰飛煙滅,哪裡還能回來。如今你們看到的,不過是為師遺留在三界的最後一縷氣息。玉華,或者說,為師該叫你落塵,你要記住,順應天機,萬事不可強求,要知道邪不勝正,為師如今幫不了你,你要靠你自己,靠你的朋友,用你們的智慧,你們的力量解決問題,為師相信,你們會阻止刹天的陰謀的。”
幻像越來越模糊,似乎很快就會消失,落塵急急的回道,“徒兒知道了,師父,您放心,徒兒不會辜負您的期望。”
創世之神點了點頭,看向三尊,“極樂,元一,帝華,許久不見,謝謝你們一直幫著玉華守護三界。”
三尊一起磕頭道,“此乃臣等應盡之責,尊上言重了。”
“未來的路更加艱難,希望你們能不忘初心,繼續輔佐落塵,這樣本尊也能安心離去。”
極樂天尊直起身道,“尊上,就沒有辦法助你重修元神嗎?只要還有一絲元神之力,我們願意犧牲魂魄,助尊上重返三界。”
聽了這話,落塵也三兩下的擦去眼淚,“師父,用徒兒的魂魄吧,大不了徒兒再輪回幾次,只要師父能回來,一切都是值得的。”
創世之神笑著搖頭道,“我的元神早就與邪王一同殞滅,你們不用煞費苦心了,只需繼承我的衣缽,好好守護三界,也不枉我們師徒一場,君臣一場了。”
“可是師父,徒兒舍不得您。”落塵把臉貼在盒子上,“沒有師父的日子,徒兒一個人好孤單,好寂寞。徒兒記著師父的話,不敢有所懈怠,可是徒兒好累,天君的責任太重大了,徒兒好怕自己做不好,讓師父失望,讓三界失望。”
“你就是對自己要求太高了,記住,凡事過猶不及,做到極致往往會適得其反。對了,明光好嗎?”創世之神想起了自己給徒兒找的小徒孫,“玉華,你要記得,即使是天神,再清心寡欲依然會有七情六欲,明光要的是你的關懷照顧,你可千萬別讓他傷心。
要知道,這世上可沒有治傷心的藥,更沒有後悔藥,回頭藥。” 落塵含淚點頭道,“徒兒謹記師父教誨。”
創世之神又看向冷秋寒與姬雪靈,“鬼王妖後,本尊也有一句話要囑咐你們,所謂絕處逢生,有些時候,勇氣與大無畏往往會帶來意想不到的結果,切記切記。”
冷秋寒與姬雪靈低頭行禮道,“吾等記住了。”
創世之神的幻像幾乎已成透明,他再次憐愛的看著落塵,用最後一絲氣力說道,“玉華,為師走了,今後的路就靠你自己了,記住,唯有博愛才能點亮三界,得到無上力量。”在說完最後一個字的同時,創世之神的幻像完全消失,空氣中他那熟悉的香味也隨風飄散。
落塵哭成了淚人,三尊強忍著眼淚,眾人對著空空如也的盒子磕了三個頭,落塵小心翼翼的把盒子收入懷中,抹了把臉,堅定了眼神道,“我們回去吧。”
此刻九絕天宮中,眾神似乎也感應到了創世之神的氣息,紛紛跑到天台明鏡,通過明鏡,他們聽到了創世之神最後的遺言,不少跟隨過創世之神的天神都紅了眼眶,而最後趕來的明光聽到落塵稱呼創世之神為師父時,不禁怔住了,內心深處波濤洶湧,他很想不管不顧的飛去黑水河邊,找落塵問個清楚,為什麽他會是玉華,為什麽他是玉華卻不來與自己相認。
太多的為什麽使得明光亂了心緒,變得焦躁不安,當鏡中創世之神消失了,落塵等一行人往景城而去時,明光突然朝天宮大門奔去。他再也克制不住想要立刻見到落塵的衝動,可還沒等他跑出多遠,就被迎面而來的玄河星君攔下,玄河星君面露喜色,對著明光行禮道,“臣幸不辱命,已經將鬼絮率領的三萬魔軍打回魔界,特來向陛下複旨。”
明光“嗯”了一聲,腳步不停,繞過玄河星君,繼續朝大門而去,玄河星君被明光弄得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他摸摸自己的腦門,看著天台上的一群天神,疑惑的問道,“陛下這是怎麽了?”
有天神回道,“大概是陛下見著創世之神,過於激動了吧。”
“創世之神?”玄河星君的眼珠子突了出來,“尊上回來了?在哪兒?”他快步走上天台,四處看了兩眼,“尊上呢?”
眾神指著明鏡道,“剛才黑水河上顯出了尊上的幻像,不過現在已經消失了。”
玄河星君頓時懊悔得哀歎了一聲,不等他歎完,又有天神拋出了一個驚天消息,“玉華天君沒死。”
玄河星君尚未從創世之神的震驚中回神,又被“玉華”二字炸得愣在了原地,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結結巴巴的問道,“你們……你們說,說誰沒死?”
紫陽少君拍了拍玄河星君的肩膀,“落塵是玉華天君的轉世,玉華天君沒死。這次刹天的弑神訣失敗了,三尊和落塵,還有鬼王妖後都沒事,他們現在去景城了。”
“哎呦我去,我剛從景城回來,早知道我就在景城等他們了。”玄河星君突然覺得自己是流年不利,華麗麗的錯過了所有驚喜好事。
紫陽少君同情的看了玄河星君一眼,提議道,“我正好要去景城見師父,你要是不覺得辛苦,就與我同去吧。”
玄河星君站起身,挺了下胸膛道,“哪裡辛苦,紫陽,我們走,馬上走。”說完,拉著紫陽少君,一溜煙的跑了。走到天宮門口,卻見剛才跑得飛快的明光並未離開天界,而是在天宮門口不停的來回踱步,眉頭緊鎖,不知在想什麽。
玄河星君與紫陽少君對視一眼,紫陽少君上前行禮道,“陛下,您不是要去見玉華天君嘛,怎麽……”
明光抬頭看向紫陽少君,猶豫一番後開口問道,“你們說,師父他會樂意見到朕嗎?”
原來明光是在擔心這個,紫陽少君與玄河星君都覺得明光是不是傻了,他是玉華的徒弟,哪有師父不樂意見徒弟的,何況他們分別了三百多年。兩人搞不懂明光的想法,紫陽少君斟酌了一下,躬身回道,“陛下是玉華天君唯一的入室弟子,情同父子,玉華天君若是見到陛下,自然是喜出望外的。”
明光卻道,“可是之前我已見過師父兩次,師父都沒認我,他不會是……不會是生朕的氣,不想見朕吧。”
紫陽少君隻得又勸了兩句,誰知越勸明光就越沒底氣,最後居然掉頭回了天宮,玄河星君看傻了眼,走到紫陽少君身邊,搭著他的肩膀道,“陛下不會是中邪了吧,知道玉華天君就是落塵,居然不去拜見師父,你說他怕什麽呀?難道玉華天君還會吃了他不成?”
紫陽少君撥下玄河星君的手,看著明光的背影道,“也許是近鄉情怯吧。好了,你走不走?不走我走了。”說著,就使了雲縱術踩上雲頭,玄河星君跟著跳了上來,笑著道,“走走走,當然走,我可是迫不及待的想見到玉華天君。三百多年了,天君終於回來了。”
景城裡,為了提防魔軍再次來襲,林慕天帶著眾將士日以繼夜的在城門值守,傍晚時分,落塵等人趕到了景城城下,落塵抬頭看了眼城門上掛著的“景城”匾額,剛要抬腳入城,城牆上穿著將軍鎧甲的林慕天已經眼尖的看到他,喜得直接使了輕功跳下城頭,一把抱住落塵道,“我就知道,你小子命大,不會有事的,你回來了,真的回來了。”
落塵安靜的任由林慕天緊緊摟著他,等林慕天念叨夠了,松了手勁,他才從林慕天的懷裡抬起頭,輕輕的喚了聲,“哥哥。”
林慕天眼睛濕潤了,他胡亂的擦了一下,放開落塵,“好了,先回宮吧,你再不回來,我就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向文武百官交代了。”一行人回到皇宮,各自梳洗休息,林慕天等落塵沐完浴,換了衣服後,才問出了第一個問題,“落塵,你是怎麽逃過弑神訣的?”當時所有人都看到了,刹天的弑神訣可以毀天滅地,弑神訣後,落塵與三尊、鬼王妖後都消失了,如今毫發無損的回來,林慕天怎麽也克制不了心中的好奇。
落塵在蠻荒世界裡多日未曾進食,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他拿著筷子端著碗,對著林慕天道,“哥,讓我先吃點東西,吃飽了我告訴你。”說完就狼吞虎咽起來,看得林慕天是瞠目結舌,下意識的問道,“落塵,你是多久沒吃東西了?慢點,當心噎著。”
落塵快速的解決完一碗粥,兩張餅,三塊糕後,心滿意足的舔了下嘴角道,“終於飽了,哥,你剛問的什麽?”
林慕天招來宮人收拾桌子,隨後遣退了眾人,坐到落塵邊上道,“你是怎麽逃過弑神訣的?你知不知道,看著你消失,我有多麽心痛,落塵,答應我,這樣的事絕對不能再發生第二次。”
落塵打了個飽嗝,“這事說來話長。”隨後他將在蠻荒世界裡發生的事一一敘述了一遍,林慕天聽完後感慨道,“我就說你小子運氣好,連弑神訣都躲得過。對了,你說你在黑水河邊見到了你師父創世之神?”
落塵點頭,提到創世之神,他的鼻子就忍不住發酸,隔了這麽多年,好容易見到師父了,卻不想這一面竟是最後一面,從此之後,三界內再也不會有師父的氣息,再也沒有了。
林慕天見落塵為了創世之神難過,不知怎麽安慰他,於是起身抱住落塵,落塵將臉埋入林慕天的懷裡,無聲的哭泣。林慕天什麽話也不說,就這麽抱著他,直到掌燈時分。門外傳來宮人的通報聲,“陛下,皇后娘娘求見。”
落塵抬起頭擦了下眼淚,收拾好情緒,揚聲道,“宣。”林慕天聽月子珊來了,拱手道,“那臣就先行告退了。”出門的時候,與進來的月子珊擦肩而過,林慕天停下腳步,對月子珊微微行了半禮,月子珊笑著說道,“這些日子勞大將軍費心,本宮在此替陛下謝過了。”
林慕天回道,“這是臣應盡的本分,娘娘客氣了。”說完,轉身走了。月子珊也不在意,徑直走到落塵面前,盈盈下拜道,“臣妾見過陛下,陛下萬福。”
落塵虛抬了一下右手,“皇后免禮,坐吧。”月子珊謝過後,坐了半個屁股,她看著落塵,突然紅了眼睛,嚶嚶的啜泣道,“陛下瘦了,臣妾看著好心疼。”
月子珊是月瑤夕臨終前特別囑咐,要落塵好生照顧的,見她哭了,落塵便道,“表妹別哭,朕不是好好的,你都是皇后了,這麽哭鼻子被宮人宮女看到可不像話。”
月子珊掏出絲巾胡亂擦了一下,不好意思的說道,“臣妾在陛下面前失態了,還請陛下恕罪。”
落塵心裡記掛著三界之事,實在沒有心情應付月子珊,隻想快些打發她,好去找三尊、冷秋寒他們商議如何克制弑神訣一事,於是便道,“好了,表妹,你來找朕有事嗎?”
月子珊從落塵的語氣中聽出了不耐煩,頗有些尷尬的紅了臉,小聲道,“陛下有些日子沒來后宮,宮中的姐妹們很是記掛陛下。”
落塵冷哼了一聲,“如今是三界存亡的關鍵時刻,朕哪有心思在風花雪月上,皇后,你是后宮之主,該怎麽約束嬪妃還要朕教你嗎?”
聽落塵似乎有所不滿,月子珊惶恐的起身跪下道,“陛下息怒,臣妾失職,臣妾知道該怎麽做了。”
“既然如此,皇后若無其他事就退下吧。”落塵揮了下手,月子珊暗中咬了下牙,開口道,“之前因宸貴妃失職,導致大皇子與大公主被擄,關於如何處罰宸貴妃,臣妾不敢擅自做主,還請陛下示下。”
落塵沒想到月子珊會提起此事, 沒什麽好氣的回道,“宸貴妃與你一樣,是肉體凡胎,她哪有本事阻止魔人,這事算不上她的錯。”
“可是,大皇子與大公主的確是在她宮裡被擄的,若是不施以薄懲,恐怕難以服眾吧。”月子珊不甘心,即使已經明知落塵的意思,還是想要據理力爭一把。
落塵怒極反笑,看著月子珊道,“皇后,換做你是宸貴妃,自認有能力守住陽兒與怡兒嗎?你能對付得了魔人?”
月子珊被落塵說得啞口無言,捏著絲巾道,“若是換做臣妾,自當拚死與魔人一搏,哪怕犧牲自己,也絕不會眼睜睜的看著陛下的骨肉落入魔人之手。”
落塵已經沒了耐性與月子珊對話,大手一揮道,“好了,此事不用再說,皇后若是太過空閑,不放帶領后宮女子一起為前方將士縫製冬衣,很快就到冬天了,將士們缺少過冬的衣物,此事就勞煩皇后費心。”
月子珊沒能成功給辰芸添堵,反倒把自己賠了進去,氣得是臉色發白,一路顫抖的回了鸞鳳宮。她把所有宮人宮女趕了出去,關上門一個人生悶氣。桃紅站在門外,徘徊了許久,想到月子珊現在的脾氣,遲疑了一番,把進去寬慰月子珊的念頭給打消了,輕輕歎了口氣,搖著頭回了自己的房間。
月子珊冷靜了一個晚上,終是壓下了心頭的怒火,第二日以皇后之尊召集后宮嬪妃,要求她們按照落塵的旨意趕製冬衣,后宮嬪妃聽了雖是心不甘情不願,但皇命在上,再不樂意也隻好照辦。有了事做,后宮倒是瞬間清靜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