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秋寒與姬雪靈回到無極宮的時候,三尊與刹天的比拚已經結束了,刹天吐了一口血,正在猶豫著是否要使出弑神訣時,帝華上仙暗道不好,拉著元一真人與極樂天尊就跑,在宮門口遇見冷秋寒與姬雪靈,二話不說,帶著他們一路狂奔,出了魔界,以最快的速度回了景城。
落塵見到眾人平安歸來,一直緊繃的神經松了下來,不知是勞累過度還是憂思過度,他才喚了聲,“師父。”突然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等到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已是躺在自己的禦床上,林慕天坐在床頭,靠著床柱打盹。落塵慢慢的坐起來,剛要下床,被吵醒的林慕天打著哈欠含糊不清的說道,“你醒了?有哪裡不舒服嗎?”
落塵搖頭,“哥,我師父他們呢?”
林慕天起身從架子上取了衣袍遞給落塵,順便回道,“我安排他們休息去了。”
落塵在林慕天的幫助下穿戴齊整,又見林慕天要給他打水洗臉,趕緊出聲阻止道,“哥,喚宮人進來吧。”
林慕天笑道,“一點小事,不用勞煩宮人了,你知不知道你睡了多久?”他指指外頭,“從昨日下午一直睡到今日深夜,你以為還是白天嗎?”他拉起簾子,外頭是漆黑一片,“現在差不多快要接近醜時了。”將毛巾給了落塵,林慕天問道,“餓嗎?睡了一天一夜,應該餓壞了吧。”
落塵擦了臉,回道,“還好,不是很餓。”自打取回玉靈珠裡的元神之力後,落塵即使不吃不喝也不會感覺到渴、餓,他心裡清楚,這是脫離了凡胎,已經入神了。
“多少吃點。”林慕天拉著落塵走到桌邊坐下,桌上放著幾個玉碗,罩著蓋子,林慕天一一揭開,有粥有菜有點心,玉碗的下頭點著小爐子保溫。落塵取了筷子,隨意的吃了一些,不知想到了什麽,咬著筷子頭問道,“佑陽和佑怡還好嗎?”兩個孩子在魔界多少受了驚嚇,不曉得是不是會發熱生病。
林慕天給落塵夾了一筷子筍絲,“他們沒事,有宸貴妃看著,你不用擔心。”落塵點點頭,繼續用膳,吃完後,落塵見林慕天黑眼圈嚴重,心知他一定是不眠不休的守著自己,於是開口道,“哥,我沒事了,你回去休息吧。”
林慕天倒也不客氣,留下句,“那你自己照顧自己,我走了。”說完,回將軍府補眠去了。
永壽宮裡,佑陽和佑怡自打在魔界見識過落塵的身手後,對自己的父皇那是崇拜的五體投地,回來之後不停的跟人說落塵怎麽怎麽厲害,興奮得連覺都不睡,最後是辰芸實在看不下去,強壓著兩個孩子上床,並且親自守著,這才哄得兩個小祖宗太平。
而鸞鳳宮中,月子珊斜躺在炕上,桃紅拿著美人捶給她捶腿,有小宮女跪在腳踏上,用銼刀給她修指甲。
月子珊閉著眼睛,幽幽的說道,“本以為魔君抓走了大皇子、大公主,肯定是有去無回,本宮還在感謝老天終於開眼,替本宮除去絆腳石,誰知道,兩個小子居然好好的回來了。行,好歹是陛下的血脈,回來就回來吧,辰芸那個賤人弄丟了皇子公主,總該問罪受罰吧,不死至少脫層皮,誰料想陛下提都不提此事,好好的一盤棋,走著走著,本宮這裡又成了死局。唉……”
桃紅勸道,“娘娘,來日方長,機會總會有的。”
“是啊,來日方長。”月子珊看了眼修好的指甲,圓中帶尖,她在小宮女手上劃了一下,滿意的看著慢慢浮現的血痕,
舒了口氣道,“可是本宮不想等那麽久。”她把手放在小腹上,“本宮的肚子不爭氣,怪不得別人。”頓了下,“現在二皇子也被陛下帶走了,本宮膝下空無一兒,本宮拿什麽和她鬥!” 桃紅知道孩子是月子珊的痛處,不敢輕易接口,怕踩了地雷。最近月子珊的脾氣越來越壞,動不動就拿宮女宮人撒氣,即使是她的心腹,桃紅也漸漸猜不透月子珊的心思,於是選擇了沉默。
月子珊自言自語了一番,大概是覺得沒勁,抬手示意桃紅停下,桃紅將美人捶交給宮女,替月子珊拉好裙擺,起身恭敬的說道,“奴婢去小廚房給娘娘做些點心。”
月子珊微微擺手,“去吧,和內務處的說一下,本宮最近胃口不好,讓他們送點山楂,你做些山楂糕給本宮開開胃。”
桃紅應是,退了出去。月子珊遣退了屋內伺候的宮人宮女,獨自一人躺著發呆。自打出了魔君之事後,落塵就再也沒有踏入后宮半步,所有的嬪妃等得是望眼欲穿,上官昭儀三天兩頭的往鸞鳳宮跑,看得月子珊心煩不已,後來乾脆下旨,各嬪妃未經傳召,不得來鸞鳳宮請安,這才清淨了許多。
可清淨過頭就是寂寞,月子珊側過身,直直的看著房門,直到眼睛發酸,她慢慢的閉上眼睛,強迫自己不要東想西想,告訴自己,只要她一天是后宮之主,這些女人就別想翻天。
清玨宮裡,明光完成了一天的修煉,又吐氣打坐了片刻,這才翻開矮幾上的奏折開始處理公務。
三尊出關了,對天界來說是一樁特大的喜事,至少在對付刹天上多了不小的助力。想到三尊,明光就不由的想到了玉華,其實明光很想問問三尊,玉華是不是真的灰飛煙滅了。放下手中的朱筆,明光起身,默默的走出清玨宮,不知不覺走到了太央殿。
太央殿許久無人居住,門上積了一層厚厚的灰,明光伸手推開宮門,灰塵揚了起來,他不自覺的捂住了鼻子,揮著衣袖走入殿中。玉華生性清冷,太央殿裡除了必要的家具外空無一物,正中放著一張矮幾,兩邊是四把太師椅,左邊靠窗的地方擺了一張木榻,右邊則是衣架,上頭還掛著玉華生前喜穿的淡金色長袍。
穿過前殿,後面是臥室,裡頭只有一床、一櫃、一桌,所有的物品擺設都維持著太央殿原來的樣子。明光仿佛看到小時候的自己,和師父同榻而眠,同桌而食。想著想著,眼睛濕潤了,明光用指腹抹了下眼眶,低頭看著指尖上的淚珠,嘴邊露出一抹苦笑,心道:若是師父看見自己哭泣,是會安慰自己,還是沉聲斥責自己?
明光搖了搖頭,走出臥室,回到前殿,殿中掛著的匾額是師父親手所寫,如今金色的字跡已然模糊,就如同這太央殿一般,漸漸被人忘卻。
明光在太央殿裡待了很久,久到他都忘了時間,直到聽到早朝的鍾鳴之聲,明光才收回思緒,一步一回頭的去了雲霄殿。
眾神依然是七嘴八舌的議論魔界之事,明光聽著聽著就走了神。玄河星君喚了幾次,不見明光應他,正猶豫著要不要提高嗓門,倒是托塔天王心直口快的嚷道,“陛下,陛下!醒醒!”
明光回神,看著眾神,清了下嗓門道,“朕剛才走神了,你們在說什麽?”
玄河星君往大殿中間跨了一步,躬身道,“陛下,臣等正在商議討伐魔界之事,不知陛下對此有何看法?”
明光垂下眼眸,“討伐魔界?眾愛卿有何高見?”
托塔天王搶先道,“如今三尊出關,那刹天就不足為懼,依臣看,應該趁刹天羽翼未豐之時,攻他一個措手不及,踏平魔界。”
明光單手支頭,問道,“刹天若是使出弑神訣,眾卿依然有把握踏平魔界嗎?”
“弑神訣?”聽了這話,眾神在下面小聲的議論紛紛,三百年前,刹天的弑神訣可謂是毀天滅地,凡是親眼見過的都無法忘記當時那慘絕人寰的一幕。於是眾神沉默了,是呀,沒了玉華,即使三尊出關了,誰又能使出困龍陣。沒有困龍陣,就無法阻止弑神訣。眾神從群情高昂轉為情緒低落,雲霄殿內一片肅靜。
玄河星君吞了三口口水,偷眼觀察了許久明光的臉色,小心翼翼的開口問道,“陛下,當年玉華天君的困龍陣真的失傳了嗎?陛下是玉華天君的親傳弟子,這困龍陣,陛下多少應該聽玉華天君提過吧。”
明光放下支頭的手,坐直了身子,“當年朕修為不夠,是以師父並未傳授困龍陣。困龍陣乃天界絕學,師父與創世之神仙去後,三界內已然失傳了。”
雖說眾神早就知曉困龍陣失傳一事,可再次聽到依然掩飾不住濃濃的失望。邪王的弑神訣尚有刹天繼承,創世之神的困龍陣卻在玉華之後無人繼承衣缽,想來不僅僅是可惜,更多的是天界的損失。
如之前一樣,早朝無疾而終,明光看著眾神依次走出雲霄殿,不知為何,心裡起了陣陣的煩躁,他很想如上回一般,拋下天界的一切,肆意任性一把,哪怕只有一天也好。有了念頭,就怎麽也壓製不住心中的蠢動,明光被欲望牽引,終是趁著眾神不備,離開了九絕天宮。不知該去哪裡,想到了三尊,明光便去了景城。
三尊在皇宮裡吃香的喝辣的,日子過得很是舒服,元一真人甚至開玩笑的說,要在宮裡修個三尊宮,他們三個以後在天界住半年,在人界住半年,動靜結合,好不快活。這日,吃過午飯,極樂天尊與元一真人跑去禦花園下棋,帝華上仙懶得同他們瘋,獨自靜坐修煉。
明光隱身進入三尊房間,他不想打擾帝華上仙練功,便尋了個椅子坐下,還沒給自己倒上茶,外頭就傳來了元一真人與極樂天尊的聲音。元一真人道,“明明就是你耍賴,以後不和你下棋了。”
極樂天尊辯解道,“我哪裡耍賴了?我是放錯了好不好。”
“什麽放錯了,舉手無悔大丈夫,我再和你下棋,就是烏龜王八蛋。”
兩人邊吵邊推開殿門,明光趕緊起身,對著二人恭敬的行禮道,“真人,天尊。”
元一真人看了眼明光,調侃道,“什麽風把天君吹來了?還是覺得九絕天宮太悶了,下來走走?”
明光被問得臉上發燙,低著頭岔開了話題,“不知三尊準備何時返回天界?”
極樂天尊把棋盤往桌上一丟,盤腿坐到炕上,“還沒想好,一時半刻的不回去。”
正說著,帝華上仙運功一周天結束,睜開眼睛,見了明光,點頭招呼道,“陛下來了,不知所為何事?”
明光略微尷尬的回道,“無事,朕許久未來人界,過來看看。”
有一搭沒一搭的聊了一會,外頭響起了敲門聲,傳來了落塵的聲音,“落塵求見三尊。”
元一真人與極樂天尊對視一眼,元一真人揚聲道,“進來吧。”
落塵推門而入,一下就看到了明光,落塵瞬間怔住了。在未恢復記憶前,他與明光是見過一面,當時隻覺面熟,如今想起了一切,再次見到徒兒,落塵心中可謂是百感交集,他下意識的想去撫摸明光的臉頰,想問他這些年過得好不好,剛剛邁了一步,帝華上仙就咳嗽了兩聲,落塵回了神,訕訕的收回舉著的雙手,卻又不知該用何種禮儀面對明光。
論尊卑,明光現在是天君,是三界內身份最尊貴的,可自己的前世是玉華,是明光的師父,到底誰該向誰行禮,落塵一時理不清頭緒。元一真人見狀,出言解圍道,“落塵陛下,這是我們的朋友,過來看看我們。”說著,推了明光一把,“他叫明光,你叫他明光就行。”
落塵裝作不知明光是天君,行了半禮,明光不由自主的回了一禮,之後兩人便一言不發,各自低頭想心事。三尊不想兩人尷尬,極樂天尊開口道,“明光,你出來後家裡的事怎麽辦?你都這麽大了,不能任性,早點回去吧。”
明光被說得臉紅,打了招呼後狼狽的逃了。等明光走後,落塵終於忍不住問道,“他這些年在天界好嗎?”
元一真人摸摸胡子道,“這個,我們仨個一直閉關,真不清楚他的事,不過看天界的事務處理得井井有條的樣子,應該是不錯吧,說起來還是你教的好。”
落塵微微搖頭,“我是個不稱職的師父,之前心思都在天界的公務上,很少關心他,不然他也不會從活潑開朗的性子變得這般沉默寡言。”
帝華上仙走過來拍了拍落塵的肩膀,“你有你的責任,再說了,凡人不是說人各有命吧,或許這就是他的命,你不用過多自責。”
三尊輪番安慰,落塵不想辜負他們的好意,勉強擠出了一絲笑容,帝華上仙問道,“你來找我們有事嗎?”
落塵暫時放下明光的事,表情變得沉重嚴肅起來,“據目前得到的消息,刹天似乎又要蠢蠢欲動了。”
“他動是正常的,不動才不正常。”極樂天尊不怎麽在意的順口說了一句,“對了,怎麽個動法?”
“魔界裡有大軍集結的征兆,想來刹天是打算和我們正面開戰了。”落塵看向三尊,“若是真的開戰,魔人會法術,怕是我們難以招架。”
元一真人甩了下手道,“這個好辦,天界的神兵神將也不是吃素的,刹天若想開戰,我們奉陪就是。”他對紫陽少君道,“紫陽,你回天界,讓明光下旨,調神兵神將來人界守護,以防刹天突然襲擊。”
紫陽少君領命而去,元一真人又關照了一句,“別和明光提玉華的事。”
有了神兵神將助陣,落塵稍稍安心一些,與三尊又聊了些魔界的事,隨後去了禦書房招來林慕天,商討起排兵布陣之事。雖然有眾神相幫,人界也不能一味的依賴他人,自己的家園要自己守護,哪怕流盡最後一滴血,也決不讓魔界染指半分。
先前收的六個兔妖、虎妖,經過冷秋寒與笑笑的調教,已經能派上用場,落塵命他們充當聯絡使,負責跑腿傳話,及時將大陸各地的消息在第一時間送來景城,便於調兵遣將。
明光雖是回了九絕天宮,但心思還留在景城皇宮。上回見到落塵,他就覺得此人與師父極為相像,這次再見,熟悉的感覺更濃了,他甚至在落塵身上感應到了師父的氣息。可他若真的是師父,三尊不會不說,可若不是師父,為什麽又會有師父的味道。
明光困惑了,在他心裡,始終不願相信玉華已經灰飛煙滅之事,在他看來,玉華的法力修為比起創世之神來並未遜色幾分,弑神訣是厲害,但不至於將師父傷得如此之重,除非……明光不願再細想下去,他的手心出了冷汗,嘴唇也有些微的發白。忽然,他猛的一把將桌上的物品、書冊掃掃落於地,雙手抱頭,顯得很是痛苦。
正要進來傳達三尊旨意的紫陽少君見了,不由的露出了疑惑的神情。明光是天君,一向是以高高在上的姿態示人,紫陽少君從未見過如此頹廢的明光,仿佛他心中有莫大的心事無處發泄,不斷累積的壓力似乎要將他撕裂一般。紫陽不知他是為了何事,但直覺告訴他,一定是大事,並且是非常大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