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絕天宮裡,面對眾神接二連三的上表要求出兵魔界,明光始終舉棋不定,心裡煩悶,突然之間很想一走了之,什麽天界,什麽三界眾生,誰愛管誰管去吧。
許是壓抑得太久了,明光萌生了這一念頭之後,居然真的撂了擔子,偷偷離開了天宮。第二日早朝,眾神在雲霄殿上左等右等,不見明光出來,派了神侍去請,誰知過不了多久,神侍急匆匆的奔了回來,臉色煞白的撲到在地,聲音顫抖的回道,“陛下……陛下不見了。”
這話如平地炸雷一般,將眾神雷得外焦裡嫩,個個張大了嘴巴乾瞪眼,好半天,紫陽少君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略帶乾澀的說道,“陛下,是不是……去哪兒溜達了。”
玄河星君連連點頭道,“少君說的有理,陛下可能是心煩,在花園裡散心,來人,還不快去四處找找,去呀!”見神侍們愣著不動,玄河星君急得差點上去一腳一個給他們踹出去。
眾神跟著附和,神侍是連滾帶爬的跑出了雲霄殿,召集了人手把整個九絕天宮裡裡外外找了一遍,連犄角旮旯都翻過了,也不見明光的影子,苦著臉回雲霄殿複命。眾神不信,由紫陽少君帶隊,跑到天台明鏡處,在鏡中搜索明光的下落。可不知明光使了什麽法術,任憑眾神如何呼喚,鏡子裡始終是霧茫茫的一片,什麽都看不到。
玄河星君咽了下口水,結結巴巴的指著鏡子道,“陛下……陛下難道……真的……真的跑了?”
“什麽叫陛下跑了!”紫陽少君拍下玄河星君的胳膊,低斥了一聲,“陛下或許是遇到了什麽急事吧。”
“急事?”托塔天王皺了眉頭,“難不成是刹天把陛下劫持走了?”
“刹天?”聽到這個名字,眾神們是面面相覷,隨後一致看向了紫陽少君。紫陽少君被大家看得心裡有些發毛,不自覺的後退了一步,“你們,你們看我做什麽?”
文曲上仙道,“少君,如今陛下不在,天宮裡能做主的就是您了,還請您拿個主意。”
“對對對,少君,我們聽您的。”眾神紛紛點頭,紫陽少君心裡叫苦,但為了面子還是強撐著說道,“事到如今,最要緊的是趕快找到陛下。這樣吧,托塔天王,由你帶隊,去人界尋找陛下的下落,本君再去魔界走一趟,三日之後,不管有沒有陛下的下落,都回天宮集合,各位意下如何?”
托塔天王回道,“就按少君的意思辦,本王這就帶兵下界,告辭了。”說完,快如疾風的轉身離開,紫陽少君安排了天界的事務後,也跟著下界去了。
話說明光離開九絕天宮後,漫無目的的在人界四處遊蕩,他化作書生模樣,搖著一把紙扇,隨著人流走入景城,沿街找了家客棧住下,要了間上房,吩咐小二把飯菜、熱水送到房間。明光先是舒服的洗了個熱水澡,完事之後,正好趕上小二過來敲門,送來了一碟牛肉,一碟花生米,一盤青菜,外加一碗紅燒肉,明光又要了一壺酒,坐在桌邊自斟自飲。
人界的酒不如天界來的香醇,隻喝了一小口,明光就皺著眉頭把酒壺推到了一邊,勉強吃了些飯菜,招來小二把桌子收拾乾淨,明光換了套衣服,出了客棧,沿著大街邊走邊看。
雖說現在魔人肆孽,景城內還是一副繁榮的景象,沿街商鋪賣著各式各樣的貨品,還有擺攤的小販在不住的吆喝。
明光心裡感慨,還是人界熱鬧,不像九絕天宮,安靜得過分,如同一個冷冷的冰窖,讓人從心底裡透出寒意。
今日是林慕天的寶貝女兒——林寶兒的百日誕辰,林慕天在將軍府設宴給女兒慶生,文武百官來了不少,軒轅百裡與炙幫著招呼,安妮陪著葉子、杜心貝在後院逗孩子。期間落塵微服到府,由齊陌言陪著去了葉子的院落,在外間坐了,林慕天去內室把孩子抱了出來,落塵起身接過孩子,只見寶兒生的是粉雕玉琢,五官有七分隨了林慕天,只有鼻子像葉子。
林寶兒在落塵懷裡很乖,睜著黑漆漆的大眼睛,不住的打量落塵,小手在空中抓啊抓的,抓住了落塵的盤龍玉扣,扯了兩下,沒扯下來,嘟著嘴繼續努力。落塵覺得好玩,任由寶兒揪著自己的扣子。齊陌言湊了過來,指著落塵的玉扣道,“寶兒真是識貨,這扣子可是用上好的和田玉做底,上頭鑲的可是百年東珠,價值連城,來,用力扯,扯下來就歸你了。”
林慕天上來給了齊陌言一腳,笑罵道,“你滾一邊去,沒的帶壞我家寶兒。”
齊陌言彎腰揉了下痛處,隨即反駁道,“我哪裡教壞寶兒了?我是教她怎麽慧眼識珠。”
“你拉到吧,一身銅臭味,離我家女兒遠一些,別沾到了你的臭味。”林慕天拎著齊陌言的後領子,要把他拉開,齊陌言揮動著四肢,像隻烏龜一般叫道,“我哪裡臭了?你才臭呢,你給我松手,松手聽見沒?不然我要發飆了。”
“你發一個我看看?”林慕天手腕一轉,齊陌言飛了出去,要不是身手還算敏捷,在撞上柱子前出手穩住身形,怕是腦袋上要起一個大包了,他哇哇叫的轉身衝向林慕天,挽著袖子道,“老子不發威,當我是小貓嗎?”邊說邊撲到林慕天身上,兩人打鬧了起來。
落塵笑著搖頭,將寶兒還給了葉子,又從身上解下一塊翡翠玉佩,放到寶兒的繈褓裡,對葉子道,“一點心意,給孩子做個見面禮。”葉子抱著孩子福身,謝過了落塵。見寶兒砸吧起小嘴來,便抱著孩子去內室喂奶。
齊陌言打不過林慕天,嘰哩哇啦的要落塵幫忙,而落塵默默的退到一邊,坐下喝茶,壓根不理他們。齊陌言鬧騰了一陣,舉手投降道,“我認輸,不玩了,不玩了,好累。”他端起桌上的茶壺,直接對著嘴喝了一氣,用手抹去嘴邊的水漬,喘了口氣道,“年紀大了,隨便動動就喘,不行了——”
林慕天白了他一眼,“你那是養尊處優,缺乏鍛煉,趕明兒來我軍中,保管你不出一個月就生龍活虎,怎麽樣?”
齊陌言撇了嘴角道,“我才不要來自討苦吃呢,全西林都知道,你練起兵來六親不認,把人往死裡練,我腦子進水了來做你的兵。”
兩人又打了一會嘴仗,管家進來道,“將軍,時候不早了,該開席了。”林慕天點頭,對落塵拱手道,“陛下,請——”
落塵跟著林慕天走到前院,文武百官見了國主,跪下行禮問安,落塵抬手道,“都起來吧,今日是為林將軍的千金慶生,我們不分君臣,都入席吧。”
林慕天引著落塵在主桌的主位上坐下,自己與齊陌言分別陪坐兩側,舉了酒杯起身道,“感謝各位今日賞光,林某先乾為敬。”說著,仰頭喝幹了杯中酒,眾人起哄,林慕天又喝了兩杯,管家見狀,吩咐戲班子開唱,一時間熱鬧非凡。
林慕天要轉桌敬酒,落塵便與齊陌言閑話家常,偶爾有大臣過來給落塵敬酒,落塵也不擺架子,來多少喝多少,一會兒功夫臉就紅了。
將軍府大門外擺了幾十桌的流水席,路過的街坊都能坐下喝杯水酒。明光是第一次見到如此熱鬧的場景,一時好奇,跟著路人坐下吃席,吃了幾口,覺得自己堂堂天君,吃白食不好意思,從懷裡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個玉珠手環,起身在府門口找了一圈,拉住個管事模樣的人,將手環遞給他,說是給小壽星的生辰禮物。
管事接過手環,見上頭的玉珠子只有米粒般大小,以為是不值錢的小玩意,又不好當面拂了明光的面子,便道,“小的替將軍、小姐謝謝您了。”說完,把手環與一堆賀禮擺在了一起。
明光送了禮,心裡踏實了一些,又回去坐下吃席,偏巧軒轅百裡出來找管事說話,明光認出了軒轅百裡,趕緊低頭,想要悄悄的溜走,誰知軒轅百裡眼角余光掃到了桌上的玉珠手環,見手環發出淡淡的光暈,下意識的拿起看了一眼,不由的抽了口冷氣,拉過管事,急急的問道,“這手環是誰送的?”
管事不懂軒轅百裡為何如此激動,愣了一下,軒轅百裡搖著他道,“問你話呢,誰送的?”管事被晃得差點吐出來,半轉了身子指著明光那桌道,“是那個書生模樣的人送的。”
軒轅百裡順著管事手指的方向看去,正巧看到低頭想要走人的明光,松手丟開管事,三步並兩步跑了過去,拉住明光的衣袖,剛要開口,被明光一把捂住嘴,以密音傳信的方式說道,“別喊。”
軒轅百裡點點頭,明光放下手,軒轅百裡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道,“陛下怎麽來人界了?”
明光眼神遊移了兩下,清了清嗓子,神情不太自然的回道,“朕,朕就是下來看看,隨便看看。”
軒轅百裡“哦”了一聲,隨即又道,“那陛下進來坐吧,外頭人雜,裡面清淨。”說著,做了個請的手勢。
明光理了理衣服,回了句,“也好。”跟著軒轅百裡進了將軍府。裡頭的氣氛到達了頂點,文武百官喝酒猜拳,有些喝醉的直接趴在桌上,管家手忙腳亂的指揮家丁將喝醉的客人抬到客房休息。
軒轅百裡一路引著明光走到主桌,不見林慕天的身影,便對坐著的落塵道,“小師叔,給你引薦個朋友。”
明光從軒轅百裡的身後走出,與落塵四目相接的那刻,兩個人都愣住了。明光下意識的喊了一聲,“師父。”激動的想要上前,不小心絆倒了凳子,腳下一個踉蹌,就在快要摔到桌上的瞬間,落塵快速起身,一把托住明光的胳膊,道了聲,“小心。”
明光回了神,腦子從混沌中清醒過來,他反手握住落塵,手指搭上他的脈搏,落塵站著沒動,一會兒功夫,明光松了手,眼神中透出失望,他對落塵拱手道,“在下失禮了,還請不要見怪。”
落塵回道,“閣下客氣了。”他看著明光的眼睛,總覺得面前之人好生面熟,可又想不起在哪裡見過,尤其是剛才那聲“師父”,落塵差點下意識的就要應了,幸好殘存的理智讓他及時打住,但心裡卻充滿了疑惑。
軒轅百裡看看明光,又看看落塵,抓了下頭道,“你們認識?”
落塵搖頭,直言道,“初次見面。”盡管覺得熟悉,但落塵肯定自己沒有見過面前之人。而明光則猶豫了一下才道,“沒有,不認識。”
齊陌言見氣氛有些尷尬,想要調解一下,於是起身道,“百裡,這位是你的朋友?”
軒轅百裡看了明光一眼,明光不著痕跡的悄悄點頭,軒轅百裡得了示下,回道,“是朋友,很久不見了,剛才碰巧在府外撞見,就帶他進來了。”
“既是如此,還不快些請你的朋友入座。”落塵讓出了主位,對著明光道,“這邊請。”剛才落塵從明光的指尖感受到了強大的法力,心知他必然是百裡在天界的朋友,因而將他奉為上賓。誰知明光徑直走到落塵邊上,說了句,“我坐這裡就好。”不等落塵再次開口,已經一屁股坐了下來,對著眾人自然而然的吩咐道,“都坐下吧,百裡,你也坐下。”
明光的話明顯有些越俎代庖的味道,但落塵和齊陌言不自覺的就聽話坐下,並未覺得有何不妥,軒轅百裡瑟縮了一下,也乖乖的在明光的右手邊坐好。這時林慕天轉桌回來,見桌上多了個不認識的,剛要開口,落塵拉他坐下,說了聲,“這位是百裡的朋友。”
林慕天拱手,“不知兄台如何稱呼?”
明光回了一禮,隨口編了個名字,又岔開了話題,在座的都是人精,自然曉得明光是不想暴露身份,自然不會追問,林慕天敬了酒,眾人又回歸了百日宴的主題,在吃飽喝足之後,客人們陸續告退。
明光見時間差不多了,起身告辭,林慕天吩咐軒轅百裡好生送客,等明光走了之後,齊陌言扯了下領口道,“此人好大的氣場,肯定大有來頭。”
“等下百裡回來後問問便知。”林慕天拿了塊點心塞進嘴裡,一晚上光顧喝酒了,胃裡燒得難受。
剩余的客人由管家安排送客,林慕天自是懶得費心,與落塵、齊陌言一起坐等軒轅百裡,可等了半天不見人回來,林慕天吩咐管家,“百裡回來後,請他去書房。”說完,招呼落塵、齊陌言去書房喝茶。
軒轅百裡送明光出了將軍府,明光見軒轅百裡一臉的糾結,知他有話要說,開口道,“有什麽想問的就問吧,無需吞吞吐吐。”
軒轅百裡偷看了下明光的臉色,舔了下嘴唇道,“陛下打算何時回宮?”
這個問題明光還未想過,難得出來一趟,他打從心底裡不想這麽早回去,又怕軒轅百裡在無意中透露他的行蹤,想了想,說道,“朕有要事要辦,要在人界停留一段時間。軒轅百裡,如今是多事之秋,朕下凡一事還請你保守秘密,懂了嗎?”
軒轅百裡以為明光是要提防刹天,當即點頭道,“臣明白,陛下放心。”
明光回頭看了眼將軍府,眼神變得有些黯淡,遲疑了一下,終是忍不住問道, “剛才坐在主位的,是什麽人?”
軒轅百裡回道,“他叫落塵,是這西林的國主。”
“西林國主,落塵。”明光低低的複述了一遍,軒轅百裡不明就裡的問道,“怎麽,陛下認識他?”
明光吐了口氣,微微搖頭道,“不認識,只是有點像朕的一個故人。”頓了下,又道,“好了,朕先走了,等下他們若是問起,你可別說漏了嘴。”
軒轅百裡拍胸脯保證會嚴守明光的身份,待明光離去後,軒轅百裡撓撓頭,歪著脖子不知想些什麽,隨後用手拍了下腦袋,慢慢走進將軍府。
書房內,任憑林慕天、齊陌言怎麽威逼利誘,軒轅百裡堅持明光就是他的一個普通朋友,他把明光送的手環交給林慕天,說是好東西,但怎麽個好法就是不說。
落塵從頭到尾沒有問過一句話,但眼睛一直盯著軒轅百裡,見他雖然神色鎮定,但鼻息卻有些紊亂,眼神也時不時的會四處亂瞟,脖子額頭冒了冷汗,心知他說的必然不是實話。可既然軒轅百裡咬死了不說,那此人的身份必有特殊之處,或許是有什麽難言之隱。這般想著,落塵開口為軒轅百裡解圍道,“既然百裡說了是他的朋友,就不用再問了,相信百裡的朋友不會是什麽惡人,對不對,百裡?”
軒轅百裡忙不迭的點頭,舉手道,“我保證,我發誓,他是好人,大大的好人,真的。”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林慕天與齊陌言隻好偃旗息鼓,暫時放過了他,可明光的身份到底還是在大家的心裡留下了疑惑,特別是落塵,對明光有種說不出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