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聲響,辰昊動作迅速的撥開前面的人群,擠到了外面,定睛一看,一排長相恐怖的怪物流著哈喇子將雜耍班子包圍起來,他們身形高大,皮膚黝黑,頭上長著黑角,手長腳長,手指如雞爪一般,長著長長的黑色指甲,背後有一對翅膀。
內官一手扶著帽子,一手指著怪物,抖著聲說道,“魔……魔人!”
辰昊從未親眼見過魔人,一把拉住內官問道,“你確定是魔人?”
內官不停的點頭,“奴才有親戚在東曼,前不久魔人……魔人肆孽東曼,奴才的親戚……親戚給奴才寫信,提到了魔……魔人的長相,就是這般模樣,奴才沒有記錯,陛下,一定是魔人。”
辰昊暗咒了一聲,丟開內官,四周的百姓早就驚恐萬分,慌不擇路的四散逃跑,卻被魔人統統趕了回來。
內官護著辰昊退回到了棚子內,張望了一下後,指著一個小洞道,“陛下,那邊可以走。”辰昊一看,頓時氣血湧上了心頭,對著內官罵道,“你讓寡人鑽狗洞?”那所謂的小洞,正是一個狗洞。
內官嚇得面色如土,但仍是堅持道,“陛下,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英雄能屈能伸,現在是逃命要緊啊陛下。”邊說邊推辰昊,不顧他的反對,用力將他從狗洞內塞了出去。內官自己手腳並用的跟著爬了出來,見這裡沒有魔人看守,拉著辰昊一路飛奔,跑出很遠之後,辰昊突然想到了什麽,甩開內官的手想要往回跑,內官一把抱住他,嘴裡叫著,“陛下,您去哪兒?趕緊回宮吧。”
辰昊使勁掙扎,用腳踹了內官一下,內官硬扛著不松手,辰昊吼道,“放手,寡人不能丟下那些老百姓不管。”
“哎呀陛下,您是國主,是北辰的根基,任何時候都要先顧著自己,聽奴才的,趕緊回宮。”內官硬拖著辰昊往王宮跑,直到進了宮門才放開手,“噗通”跪下請罪道,“剛才奴才冒犯了陛下,請陛下治奴才一個死罪。”
辰昊雙手叉腰,氣得在宮門口來回轉,指著內官想罵,可內官畢竟是一心為主,辰昊找不到理由,大吼了一聲後,下旨道,“還跪著幹嘛,趕緊調兵剿滅魔人,快去呀。”
內官領命,一咕嚕爬起來,去傳北辰大將軍,大將軍領了旨意,帶著數千精兵趕到雜耍班子,不想還是晚了一步,魔人早就不見了蹤跡,留下的是無辜百姓死不瞑目的屍體,橫七豎八的躺在地上,空氣中彌漫著濃濃的血腥氣。
目睹如此慘景,大將軍鐵血錚漢都忍不住流下眼淚,吩咐士兵將屍首收斂了,等待家屬認領,他擦了下眼淚,回宮複命。
辰昊得了消息,怔怔的坐在禦座上,半天沒有說話。大將軍拱手請命道,“陛下,臣請旨,帶兵討伐魔人,望陛下批準。”
辰昊手指慢慢捏緊,握成拳頭後使勁砸了下桌子,“討伐魔人?上哪裡討伐?”魔人作案之後消失得無影無蹤,不知他們何時會卷土重來,如今整個漠州都陷入了恐慌之中,想到這裡,辰昊不禁又拍了下桌子,罵道,“可惡,簡直是可惡至極。”
大將軍俯身道,“陛下,當務之急,是確保漠州百姓的安全。”
辰昊沉思了片刻,開口道,“來人,傳寡人旨意,漠州城進入一級戒備狀態,若是魔人再次來犯,定要將他們繩之以法。”
內官與大將軍一起俯身領命,出去安排。辰昊一個人在書房內呆坐了許久,想到后宮中的太后與王后,辰昊喚來了禁軍統領,
命他加派人手,守住太后與王后的寢宮。 安排好一切,辰昊默默的起身,走到書房內掛著的北辰地圖前,用手沿著國界線慢慢撫過,隨後重重的歎了下氣,自言自語道,“北辰千年基業,難不成要斷送在寡人手裡?唉,若是如此,寡人就是北辰的罪人,對不起辰氏的列祖列宗啊。”
魔人在漠州作案的消息傳到后宮,太后第一時間將辰昊招了過去,拉著他上上下下檢查了一番,拍著胸口道,“哀家聽說王兒遇見了魔人,嚇得是三魂丟了兩魂半,王兒,你是國主,萬不可有事,不然北辰的江山社稷就完了,哀家也無臉面見祖先。”
辰昊垂首道,“兒臣明白,讓母后擔心了,是兒臣不孝。”
太后盤腿坐到炕上,示意辰昊坐下,問道,“魔人真有這麽可怕?”
辰昊不想太后擔心,盡量以輕松的語氣說道,“兒臣這回親眼所見,魔人雖然長得嚇人,但也不過如此,母后大可放心,兒臣一定會剿滅入侵的魔人,護住北辰百姓,守住北辰江山。”他嘴上這般說著,心裡卻是一絲把握都沒有,不過是盞茶的時間,魔人就屠殺了幾百平民,這些人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可見魔人的凶殘,就算是訓練有素的軍隊,對上魔人,辰昊也不知自己會有幾分勝算。
太后看了眼辰昊,俗話說知子莫若母,隻一眼太后就看出辰昊的心虛,但她聰明的沒有點破,而是順著辰昊的話說道,“聽王兒這麽一說,母后就放心了,但有一句話,凡是要量力而行,切不可拿自己的性命相博。”
辰昊回道,“兒臣記下了。”
刹天選定了北辰,自然不會輕易罷手,他派出了源源不斷的魔軍,在北辰各地挑起禍事。連著數天,辰昊被各處傳來的噩報給淹沒,人生第一次感受到了絕望。
大將軍帶兵趕到魔人出沒頻繁的地方,與魔人正面對上,五萬精兵,被不到五千的魔人盡數殘殺,包括大將軍在內,都死在了魔人的手裡,消息傳到漠州,舉國震驚,辰昊一夜之間急白了頭髮,太后受此驚嚇,一病不起,北辰國內風雨縹緲,如一葉翻滾在浪尖上的小舟一般,不知何時會被大浪淹沒,更不知希望又在何方。
落塵在景城聽聞北辰遭遇魔人毒手,趕緊派軒轅百裡過去打探消息,兩天之後,軒轅百裡回來複命,將自己目睹的北辰慘狀詳細一說,落塵與林慕天都震驚了,這比之前東曼所遭受到魔人襲擊還要慘上百倍不止。
“上回在東曼不過是幾百魔人,怎麽突然之間,魔人就有上萬之多了。”落塵眉頭深鎖,表情肅穆,在為北辰擔憂的同時,不得不為西林打算,萬一魔人改道,那倒霉的就是西林百姓了。
軒轅百裡自己倒水潤了下喉嚨,放下杯子道,“上次不過是遊兵散將,這回應該是有備而來,說不準是刹天想要收服人界,開始動手了。”
林慕天心裡的想法與落塵差不多,若是只有幾百魔人,說不定還能與其鬥上一鬥,可幾萬的魔人,就算有落塵與軒轅百裡在,怕也是雙手難敵百拳。抬起頭,視線與落塵對上,兩人眼中都流露出深深的憂慮,落塵咳嗽了一聲,開口道,“當務之急,是先替北辰解圍,總不能看著北辰落入魔人手裡,這事大家有什麽看法?”
眾人沉默了,幫北辰一把,意味著西林正式向魔界宣戰,是不是會引起刹天的報復不得而知,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魔人絕不會善罷甘休。可坐視不管,作為盟國,實在有點說不過去,況且一旦北辰失守,西林依然逃不過去,只不過是早點晚點罷了。
想通了這點,林慕天抬頭道,“請陛下下旨,臣願帶兵助北辰除魔。”軒轅百裡見師父站了出來,便跟著請命道,“小師叔,我與師父一起去北辰,就算人手有限,打掉一個算一個,你就下旨吧。”
落塵見林慕天師徒二人堅持,當下不再猶豫,給了林慕天二十萬精兵,命他速去北辰救援。林慕天回府準備行囊,葉子與杜心貝得了消息,兩人一起堵在了房門口,杜心貝快人快語的叫道,“你不能去,這是送死,我和葉子姐堅決不同意。”
林慕天取了兩件換洗衣服打了個包袱,又從牆上摘下隨身佩戴的寶劍,走到門口,什麽都沒說,動手拉開杜心貝,說了聲,“讓開,若是誤了出發時間,誰都擔待不起。”
杜心貝死命的抱住門框不松手,“我不讓,誤了時間最好,你就不用去了,哎呀,痛啊,姐姐,快些幫忙,我頂不住了。”眼看要被林慕天拉開,葉子抱著女兒攔在林慕天面前,紅著眼睛問道,“將軍真的要丟下我們孤兒寡母,去北辰送死?”寶兒大約是感受到了葉子的心情,哇的一聲哭了起來。
“什麽叫送死?”林慕天頭大的抱過女兒,“此事關乎到人界的安危,你們懂點事行不行。”他低頭哄著女兒,誰知越哄越哭,寶兒哭得是滿臉通紅,豆大的眼淚一顆顆的往下掉,看得林慕天心疼不已。
杜心貝索性坐到地上,盤腿抱胸道,“我就不懂事了,我只知道,你不能去。魔人是那麽好對付的嗎?不要以卵擊石好不好,北辰的事讓北辰自己解決,這種時候,只能是自掃門前雪。”
林慕天覺得與杜心貝說不通,試著與葉子講道理,誰知葉子與杜心貝一個鼻孔出氣,兩人就是不肯放林慕天出去。眼看時間快到了,軒轅百裡過來催人,見葉子與杜心貝堵著門,林慕天一幅焦急的模樣,心中明了,師娘是不想師父冒險。
他上前一步,接到了林慕天的眼神暗示,撇了下嘴,對著杜心貝與葉子道,“兩位師娘,有百裡在,一定會保師父周全,師娘們放心就是。”
杜心貝與葉子全當沒有聽見,軒轅百裡朝林慕天丟去一個無能為力的表情,林慕天咬了下牙,將女兒放回葉子手裡,想要衝出門去,被杜心貝一把抱住了大腿,林慕天狠心撥開她的手,在兩位夫人的哭喊中,帶著軒轅百裡頭也不回的走了。
剛出將軍府大門,炙與烏哈已經等在了一邊,見了林慕天,烏哈拱手道,“我們師徒閑著也是無事,就與將軍同行,還能跑個腿,打個下手什麽的。”
多個人多份力量,林慕天回禮道,“林某在此謝過二位了。”說完,去營中與張石匯合,點完兵後,馬不停蹄的一路往北辰而去。
過了西林邊界,途徑幾個村落,有些被魔人殺得雞犬不留,到處是屍骨殘骸,西林的將士見了,自發的挖坑,將屍首埋了,站在沒有名字的石碑前,眾人心情沉重,默哀了幾分鍾,林慕天揮手道,“繼續趕路!”
漠州城內,繼雜耍班事故後,魔人再次來襲,在深夜闖入北辰行宮,將裡頭的宮人宮女及禁軍侍衛殺得那叫一個乾淨,殺了人不算,還把行宮內的奇珍異寶給搜刮了一空,最後在大門上用血寫了“到此一遊”四個大字,可見魔人的氣焰有多麽囂張。
天亮之後,辰昊親自到行宮一看,氣得是渾身發抖,他命新任的大將軍,無論付出多大代價,都不準魔人再踏入漠州城半步。旨意是下了,可腳長在魔人的身上,大將軍嘴上應了,心裡卻在打鼓,自認是沒有本事將魔人攔在漠州城外。
辰昊回了王宮,先去太后宮裡,找來禦醫細細詢問了太后的病情,禦醫說是憂思過度,加上年紀大了,要慢慢調養,除了按時吃藥外,更重要的是打開心境,心情好了,病才會有所起色。
辰昊心道,目前這種情況,全北辰境內有誰能笑得出來,說的都是廢話,心中一煩,什麽話也不說,直接把禦醫打發了出去。
許是聽到聲響,太后揚聲問道,“是不是王兒來了?”
辰昊應了一聲,“兒臣來看母后。”北辰太后讓宮人給辰昊搬了椅子,她半躺在床上,有氣無力的問道,“行宮的損失嚴重嗎?”
辰昊不想太后擔心,斟酌後回道,“兒臣去看過了,不算太嚴重,母后不用掛心,還請安心養病。”
“哀家哪裡還有心思養病。”北辰太后伸手輕輕撫摸著辰昊的一頭白發,“王兒為北辰百姓急白了頭髮,哀家感同身受,只可惜哀家幫不上忙。哀家的病沒什麽要緊的,王兒還是以國事為重,去忙吧。”
辰昊放心不下太后,坐著不走,太后無奈的開口命人去請王后,“有王后陪著哀家,王兒可以安心了吧。”
辰昊直到曾蓉過來,並在太后服藥之後才移駕去了書房,屁股還未坐熱,又有八百裡急報,說是離漠州不遠的阜城被魔人襲擊,全城上下幾萬百姓無一生還。辰昊聽完之後,隻覺喉嚨口泛起腥甜之味,有股熱流湧了上來,他剛想張嘴說些什麽,一道血柱噴了出來,嚇得書房內伺候的宮人宮女尖叫道,“陛下——”
辰昊自己伸手抹了下嘴角,攤開手低頭一看,果然是一手的鮮血,他自嘲的笑了一下,接著眼前一黑,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書房內亂做了一團,有人過來扶辰昊,有人奔出去叫禦醫,剛剛睡下的太后聽說辰昊吐血,心裡一急,跟著吐了口血,曾蓉一邊記掛著辰昊,一邊又要照顧太后,恨不得把自己劈成兩半。
為了方便照顧,曾蓉命宮人將辰昊抬到了太后寢宮,禦醫診治過後,得出了急怒攻心的結論,寫方子熬藥,因辰昊一直昏迷不醒, 湯藥喂不進去,曾蓉急得沒有辦法,親自撬開了辰昊的牙關,用小杓子一杓一杓喂進去,眼淚則是止不住的往下流。
一直到第二日中午,辰昊才慢慢睜開了眼睛,但整個人如同失去魂魄一般,眼睛直直的看著床頂,任憑眾人怎麽呼喚都沒有回應。太后老淚縱橫的躺在床上,拍著床板道,“這是造了什麽孽,好好的王兒,好好的北辰,都讓魔人給毀了。列祖列宗啊,顯顯靈,保佑保佑昊兒,保佑保佑北辰百姓,有什麽罪都降到哀家一人頭上,不要再折磨王兒了。”宮內眾人無不跟著哭泣,可辰昊依然沒有反應,像是與世隔絕一般,靜靜的躺著不動。
曾蓉作為王后,在太后與辰昊都病倒之後,不得不挑起重擔,她命大將軍與丞相監國,在辰昊清醒之前,全權處理國家大事。后宮中,她寸步不離的守著北辰太后與辰昊,端水喂藥,洗臉擦身,照顧得無微不至。
林慕天在出發之前已經給北辰遞了國書,快到漠州之時,北辰丞相與新任大將軍一起出城迎接,林慕天將西林大軍留在城外,命張石帶隊,又請烏哈幫忙坐鎮,他則帶著軒轅百裡與炙隨丞相入城,準備進宮面見辰昊。
在北辰禦書房內,林慕天等來的不是辰昊,而是王后曾蓉。見過禮後,曾蓉緩緩開口說道,“陛下前日得了重病,怕是無法接見林將軍,本宮不才,代陛下向將軍、向西林、向林國主道聲謝謝。”說著,俯身下拜,林慕天趕緊伸手將她扶了起來,“娘娘言重了,西林與北辰乃兄弟之邦,北辰有難,西林自然不會坐視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