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明光知曉落塵就是玉華後,三天兩頭找借口從天宮溜到景城,拉著落塵敘述這三百多年發生的事情,有時候一聊就是一整天。落塵對明光多少有些愧疚,加上又是自己的愛徒,也就耐著性子聽他絮絮叨叨說些有的沒的。
這一日,明光又來找落塵,碰巧落塵正與三尊、冷秋寒等人在書房商討應對刹天之事,明光在門口瞅了兩眼,極樂天尊眼角余光看到了明光,朝他瞪了一眼,這幾日接連不斷的下凡已經惹得三尊不快,覺得明光不務正業。明光雖是天君,但三尊在天界威望極高,連落塵對他們都是恭敬有加,明光自然不會送上門去觸霉頭,縮了下脖子,乖乖的走遠了幾步。
但他難得下來一次,不想就這麽回去,於是漫無目的的在皇宮裡亂晃。前不久,落塵將白麒從別院挪到了宮裡,就養在禦花園的一角,明光逛著逛著逛到了禦花園,聽到有動物的嘶叫聲,好奇之下循著聲音而去,見到了白麒。
白麒見了明光,揚起前蹄叫了一聲,鼻孔裡噴出白氣,隨後便雙眼瞪著明光,用前蹄不停的刨地,一副要和明光乾架的架勢。
明光也毫不示弱的瞪圓了眼睛,伸手指著白麒道,“你這孽畜,以前就看我不順眼,我到底哪裡得罪你了?你給我說清楚!”說完,撩了衣袍原地坐下,抬頭看向白麒。
白麒不屑的扭過頭,嘴裡發出輕蔑的“哼——”。
明光怒了,跳起來衝到白麒面前,用力拍了下它的腦袋,罵道,“你還哼我!我讓你哼我!”
被打了的白麒自然不會甘心,抬腳踹向明光,明光側過身子避開,因白麒是被關著的,明光便肆無忌憚的隔著籬笆用手敲白麒的頭,嘴裡咕噥著,“有本事你咬我啊,你咬啊!”
兔子急了會咬人,何況是神獸,被明光一激,白麒張大了嘴,“吧唧”一口,咬住了明光的胳膊。明光想要抽回胳膊,沒想到白麒咬得緊,明光用另一隻手去掰白麒的嘴,但白麒就是不松口,一神一獸在那裡拉拉扯扯,糾纏個沒完。
負責飼養白麒的宮人聽到聲響,趕了過來,一看是陛下的朋友在和白麒打架,一時間不知該如何處理,隻得一路小跑的去找落塵稟告。
在書房議事的落塵聽了此事,是好氣又好笑。明光與白麒像是天生的冤家一樣,每次見面必定鬧得不可開交,為此落塵說過明光,也說過白麒,可他們誰都不聽,落塵也是無奈,本想由著他們去鬧,可又怕他們萬一失了分寸,傷了對方不好。
於是落塵與眾人一起移駕禦花園,遠遠的就聽到明光的叫聲,“你給我松口!再不松口,我拔光你的牙齒。”回應他的是白麒的低吼聲。
落塵搖著頭走了過去,摸了摸白麒的腦袋,安撫道,“白麒,松口,乖,聽話。”白麒抬頭見是落塵,晃著腦袋像是在告狀一般扯著明光的胳膊,嘴裡嗚嗚嗯嗯的。
明光聽了,說道,“哎呦我去,你還惡人先告狀,師父,你看看它,你看看它。”
落塵的頭有點痛,他揉了揉太陽穴,開口命道,“白麒,先松開。”白麒心不甘情不願的張了嘴,明光趁機抽回胳膊,低頭一看,好家夥,兩排牙齒印,還微微有些紅腫。明光把胳膊伸到落塵面前,委屈的說道,“師父你看,它把我咬成這樣。”
落塵瞄了一眼,沒有咬破,剛想勸明光兩句,元一真人開口道,“好了,又沒咬壞,你要不甘心,也去咬白麒一口,不就扯平了。
” 明光被這話噎得一時無語,半晌後拉著落塵的袖子,略微撒嬌的低聲道,“師父——”
落塵看向白麒,想讓白麒給明光道個歉,誰知白麒高傲的抬了下巴別過頭看天空,一幅免談的樣子,落塵隻好輕撫著明光的後背,勸道,“好了,你大人不記小人過,別和白麒一般見識。”
聽了這話,明光心裡舒服了一點,可白麒不幹了,用力蹬了兩下地,噴著氣朝落塵低吼,像是受了極大的委屈,眼睛居然還濕潤了。
明光指著它道,“你居然在師父面前裝可憐!”眼看又要鬧起來,落塵趕緊拖著明光離開禦花園,走之前朝三尊使了眼色,極樂天尊點點頭,等他們走後,極樂天尊摸著白麒的頭道,“好了,知道你委屈了,可你也不能咬他啊,他好歹是天君,被你咬得一手口水的,他的面子往哪裡擱?”
白麒低著頭,露出了倔強的神色,元一真人接過極樂天尊的話繼續勸道,“你和他也不知是有什麽過節,每次都跟仇人見面似的,白麒,你和明光鬧,落塵夾在中間左右為難,你若是心疼你主人,就懂點事,若是真不喜歡明光,你就給他來個眼不見為淨,行嗎?”
白麒抬了下眼皮,勉強點了點頭,極樂天尊拍了拍它的脖子道,“這才聽話嘛。”
朝闕宮暖閣裡,明光跟個犯錯的孩子似的,扭捏著手坐在一邊,時不時的偷眼去看落塵,落塵在處理奏折,許是感覺到了明光的視線,放下折子道,“怎麽了?我臉上有東西嗎?”下意識的伸手摸了下臉,明光趕緊搖頭,呢喃道,“沒有,師父,我就是……就是剛才……”
落塵心知明光要說什麽,擺了下手道,“罷了,你和白麒之間的事你們自己解決,隻一條,不許鬧過頭了。”很多時候,明光與白麒只是為了些雞毛蒜皮的小事鬧騰,落塵懶得去管,便叮囑了一句。
明光乖乖的“哦”了一聲,落塵見外面天色不早了,於是開口趕人道,“你也下來挺久的,該回去了。”
明光想給自己再爭取點時間,可一想自己與白麒的事,師父嘴上不說什麽,心裡難保不會生氣,便不敢去拱火,小聲的回道,“知道了,師父保重,我有空再來看您。”
落塵點了下頭,明光三步一回頭,依依不舍的回了天宮。他前腳剛走,一股黑霧就將景城圍了起來。原本還是白晝,突然間烏雲密布,瞬間暗了下來。
落塵心道不好,唰的一聲衝出了殿門,他抬頭看天,只見太陽被黑霧遮得死死的,整個天空像是被黑布兜住一樣。這時三尊等人也趕了過來,姬雪靈第一個開口道,“怎麽了這是,卯日星君罷工了?”
眾人橫了她一眼,帝華上仙歎了口氣道,“不是卯日星君罷工,怕是刹天動的手腳。”
“刹天!”元一真人捶了下掌心,隨即看了眼黑霧道,“若真是刹天,那他的法力可又增進了不少。”
極樂天尊眉眼間露出憂色,這股黑霧中隱隱有邪王的氣息,可邪王已經死了那麽多年,三界中早就沒了他的痕跡,那這氣息又是從何而來?極樂天尊心中一驚,大叫道,“不好!”
眾人被他的叫聲驚到,元一真人翻了個白眼道,“你別一驚一乍的,怎麽不好了?”
極樂天尊沒心情與元一真人鬥嘴,指著黑霧道,“你們感受到了沒?這裡面有邪王的氣息。”
“邪王?怎麽可能。”元一真人甩了下手,“他都灰飛煙滅幾萬年了,三界裡不可能再留有他的氣息,你是不是弄錯了?”
極樂天尊回道,“我還真希望是我弄錯了。”極樂天尊曾經與邪王會過面,邪王的氣息與創世之神一樣,是三界內獨一無二的,極樂天尊深信自己不會弄錯。
帝華上仙皺了眉頭,“難道是……邪獸?”此話一出,在場的人都沉默了,他們的修為在三界內都是數一數二的,略微沉思片刻便想通了其中的關鍵。姬雪靈咬著牙齒道,“怪不得它們心甘情願的幫助我們離開蠻荒世界,怪不得它們那麽樂意去死,原來是這麽回事!”
落塵眼中滿是擔憂,“若刹天真的得了邪王的元神之力,那就更加不好對付了。”
“不好對付也要對付,總不能把三界拱手送他吧。”元一真人啐了一口,“我就不信了,自古邪不勝正,他刹天還真能反了天去。”話雖如此,可眾人的心裡仍是沉甸甸的,心情也如這烏雲一般,黑漆漆不知哪裡才有陽光。
刹天徹底控制了邪王的元神之力後,就迫不及待的出關,親自帶著所有魔軍聚集到景城外。為了要把落塵等人一網打盡,不惜耗損元神,用黑霧在景城周圍設下結界,並派人去天宮送信,揚言明光及眾天神若是不肯束手就擒,讓出天君之位,他就血洗景城,一個不留。
明光得知落塵被困,急了,要不是眾神拚死攔著,怕是立馬就要找刹天拚個你死我活。天界此時亂成了一鍋粥,明光怒吼著要禦駕親征,可眾神衡量了一下刹天的實力,覺得不能打沒把握之仗,白白的送死。
明光在雲霄殿上怒吼道,“你們整天嘴裡說著以三界眾生為重,關鍵時刻都成了縮頭烏龜,朕養你們何用!”
眾神被罵得低頭不敢吭聲,紫陽少君左看看,右看看,往中間跨了一步,俯首道,“陛下,此事事關三界安危,還是要從長計議的好。”
“從長計議,從長計議,你們只會說從長計議,好,那朕倒要問一下,怎麽個計議法?”明光站在高台上,背著一手,臉上表情陰暗,牙齒咬得咯咯響。
紫陽少君回道,“不如容臣去景城一趟,摸下情況,再做打算。”
明光冷笑一聲,“先不說你是不是能入得了景城,就算你能進去,那刹天願不願意給時間還是兩說,等你摸清情況,怕是黃花菜都要涼了。”
眾神聽了這話,在下面議論紛紛,小聲道,“那也不能胡來啊。”
“就是,畢竟天界為重,若是天界失守,那三界就完了。”
“陛下不能任性妄為啊。”
……
明光越聽越惱火,猛的一拍寶座扶手道,“都給朕閉嘴!”眾神嚇得噤若寒蟬,低頭不語。明光的視線在他們身上來回掃過,眾神隻覺得後背發涼,隨後聽明光說道,“當年為了阻止刹天,朕的師父玉華天君不惜冒死使出困龍陣,為了天界,為了三界,玉華天君灰飛煙滅,連三尊都受了重傷,師父他不畏懼死亡,今日朕也不會貪生怕死!”
有天神站出來道,“陛下,玉華天君是憑借困龍陣擊敗了弑神訣,自玉華天君離世後,困龍陣已經失傳,即使我們拚上性命,怕是也無法阻擋弑神訣,不過是以卵擊石罷了。”
“那按你這麽說,我們就什麽都不要做了,等著刹天打上門來,乖乖的投降是不是?”明光眯起了眼睛,“那不如朕派你做使者,去向刹天遞上降表好了。”
說話的天神被明光嗆得臉紅,羞愧的退了回去,玄河星君出來道,“陛下,依臣之見,為今之計還是以靜製動的好,先摸清刹天的意圖,才能制定應對良策,胡亂出擊怕是……怕是徒勞無獲啊。”
明光看了眼眾神,知曉他們是萬不會同意出兵攻打刹天的,吐了口氣,無奈的坐下道,“罷了,紫陽少君,就依你所請,先去景城打探情形吧。”
眾神忙道,“陛下聖明。”紫陽少君接旨而去,明光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泛起了一絲苦澀,想當初師父做天君的時候,有誰敢質疑他的決定,可到了自己這裡,唉……
紫陽少君一路不停歇的趕到景城門外,可刹天以元神設下的結界根本無法可破,紫陽少君繞著景城走了三圈,嘗試了各種方法,仍是不能破界而入。進不去景城,無法與三尊聯系,無法互通有無,無法合力對付刹天,這一仗怕是艱難了。
景城內,百姓被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到了,一時間城內人心惶惶,不少百姓想要衝出城門,可普通凡人只要碰到黑霧,瞬間就化成了白煙,第一批衝過去的百姓無一生還,讓後面跟著的人心生懼意,可又不想坐以待斃,於是整個景城有超過一半的百姓聚集在四個城門口,任憑守城將士怎麽好言相勸,都不肯離去。
林慕天忙得是焦頭爛額,奔走在四個城門間,不斷的遊說百姓,讓他們回家,不要堵著城門。可百姓不聽,更有地痞流氓借機鬧事哄搶,林慕天無奈之下,命士兵抓了幾個領頭的,讓張石加派人手,務必要維持景城內的秩序。張石領命,一看情形,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命將士將百姓一一押解回家,並下令道,凡是沒有官府手諭膽敢私自出門的,一律格殺勿論,並派將士在各個街道巡邏值守。
如此一來倒是暫時震住了百姓,景城內安靜了。林慕天騰出空來回宮與落塵等人商量對策,落塵現在擔心的是景城內的供給,城中的糧食最多供應全城百姓吃喝一個月,若是一個月後依然不能衝破刹天的結界封鎖,不用刹天動手,景城百姓將因饑餓而屍橫遍野。
林慕天想到了齊陌言,同落塵說了一聲,急匆匆的趕到齊府。齊陌言大概算準了林慕天會來,就等在大廳裡,兩人見面後,不等林慕天開口,齊陌言搶先道,“我們在景城內的糧倉可以再撐半個月,我會通知掌櫃屆時開倉放糧,可你要記住,就只有半個月而已。”
林慕天拍了拍齊陌言的胳膊,歎氣道,“能撐一天是一天。”
“話不多說,你們要盡快想出對策。 ”正說著,安妮抱著孩子過來,齊陌言看了眼妻兒,轉頭對林慕天道,“你幫我給落塵帶句話,我們所有人都相信他,讓他放手大膽的乾,大不了魚死網破,就算是死也要拖那個什麽魔君刹天墊背。”
林慕天鄭重的點頭,轉身回了皇宮。安妮走到齊陌言身邊,齊陌言伸手攬住妻子,低頭吻了下安妮的額頭,“放心,不會有事的。”
安妮帶著孩子偎進齊陌言的懷裡,微微抬頭道,“我們一家人在一起,死也沒什麽可怕的。”
齊陌言用力摟緊安妮,承諾道,“我不會讓你們死的。”
安妮想到了什麽,開口道,“我給忘了,鐵柱來信,說他媳婦又生了個兒子,剛才蠻好讓林將軍帶信給陛下的。”
齊陌言想了下道,“這幾年鐵柱一直在東曼,讓他回來他也不肯,說是落塵如今做了陛下,周丫村那段不宜宣揚,還是避諱的好。其實落塵哪裡會在乎這些,是鐵柱多心了。”
安妮輕輕推開齊陌言,“不怪鐵柱多心,身份懸殊,他與陛下的兄弟情這輩子只能放在心裡了。”鐵柱是個識大體的,早前落塵被林震認祖歸宗後,鐵柱就自請常駐東曼,與落塵刻意保持了距離,隻偶爾傳些書信,報下平安。
落塵好幾次想見鐵柱,都被鐵柱以各種理由避了過去,時間長了,落塵也知曉鐵柱的心意,感動之余,拜托齊陌言多加看顧。如今鐵柱在東曼過得很好,有兒有女,妻賢子孝,替齊陌言打理著東曼的生意。鐵柱生活安穩,落塵覺得總算是對得起他的養父養母,至少周丫村沒有絕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