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尖叫,吸引了在場所有人的目光,落塵回頭,看到了一隻腳跨出殿門的月子珊,她正驚恐萬分的伸手指著刹天,身體抖得跟篩子似的。
趁著落塵分神的一瞬間,刹天一掌向落塵打去,林慕天奮力縱身一跳,想要擋在落塵的身前,可有道身影卻比他更快,眾人來不及反應,就聽得耳邊傳來“砰”的聲響,隨即有人被拋到了半空,畫出一道拋物線後,重重的摔了下來。
“玲瓏!”落塵看清了地上之人的容貌,想要過去查看傷勢,卻被刹天纏住無法脫身。林慕天快步走到玲瓏身邊,只見她雙目緊閉,臉色蒼白,胸前衣服上印著一個漆黑的掌印,嘴唇漸漸發紫。
林慕天搭上玲瓏的脈搏,虛浮無力不說,還時有時無,看樣子怕是回天乏術。落塵與刹天的打鬥進入了白日化,兩人散出的真氣將周身的空氣變成了氣流,吹得人臉上生疼。
落塵的軟劍纏住了刹天的青峰雙刃刀,用力一拉一扯,刹天翻了下手腕,青峰雙刃刀快速飛旋,“啪啪啪”幾聲,將落塵的軟劍絞成了碎片。刹天冷聲一笑道,“納命來!”單手執刀,像是流星般往落塵飛去。
落塵眯了眼睛,覺得眼前的一幕似曾相識,仿佛在夢中見過。他愣在原地,直到青峰雙刃刀的刀尖離他鼻尖只剩三寸的距離,四周觀戰的眾人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氣,有些膽小的甚至伸手捂住了眼睛。而在千鈞一發之際,落塵眼中突然射出精光,以令人無法想象的速度將身體扭了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青峰雙刃刀貼著落塵的臉頰過去,落塵徒手一抓,握住了刀柄,身體打橫,轉了三圈後雙腳落地,如拔河一般與刹天站成了面對面。
刹天默念了心法,青峰雙刃刀變得灼熱無比,落塵使出了寒冰訣,一冷一熱,兩人通過刀柄鬥法。刹天嘴角擒了一絲冷笑,仿佛在嘲笑落塵不自量力。他不停的催動元神之力,刀柄頓時被他的法力燒得通紅。落塵自是不甘示弱,迅速的結出無數的冰花,冰遇火化成了水,不多時,青峰雙刃刀下就聚攏了一個小水潭。
這時,玲瓏慢慢的睜開了眼睛,原本漆黑的瞳孔不知怎麽的變成了金色,她突然推開林慕天站了起來,一步一踉蹌的朝落塵走去,嘴裡呢喃著,“主人……我醒了,主人……”許是聲音太輕了,即便離她很近的林慕天都沒能聽清她在說什麽。
眼看玲瓏要卷入落塵與刹天的比鬥中,林慕天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誰知玲瓏像是失去神智一般,甩開了林慕天,繼續往前走,林慕天出聲喚她,“玲瓏,停下,那邊危險。”
玲瓏仿佛沒有聽見,直到她雙手攀上青峰雙刃刀的刀柄,被刹天和落塵的法力激得渾身一顫,松開手後,眼神微微清醒了些。她轉頭看向落塵,抬高了雙臂,在頭頂交叉,擺出了蓮花手。
落塵正專心與刹天鬥法,沒有注意到玲瓏的異常,倒是刹天看到了,覺得玲瓏的姿勢有些眼熟,可一時想不起來,正想調動記憶時,玲瓏下顎抬高,手心裡竟然聚集了點點星光,這些星光變得越來越亮,並不斷的相互吸納聚攏,最後匯成了一個巨大的光球,玲瓏視線朝刹天一瞥,一轉手腕,將光球砸向了刹天。
刹天在星光匯集之時就察覺不對,他反應迅速的撤手後退,雙手合十,釋放出了濃濃的黑霧,黑霧包裹住光球,但不過眨眼的功夫,光球就將黑霧驅散,刹天見狀,使了雲縱術躍到空中,光球像是長了眼睛一般,
原地轉了半圈,跟著刹天,刹天飛到哪兒,光球就跟到哪兒,刹天單手吸來青峰雙刃刀,回身用刀一劈,將光球劈成兩半,但卻不料兩個半球在分離之後又自動合到一起,刹天暗咒一聲,“我去你妹的。”隨後對著落塵道,“今日算你走運,他日必取你性命。”說完,身形一閃,消失了。 光球沒了目標,在空中轟鳴了一陣,突然爆裂開來,又變成了點點星光,殞滅在了空氣裡。
在光球徹底消散後,玲瓏仿佛是失去了力氣一般,身體一軟,又暈了過去。這次落塵眼疾手快,及時的撈住她,喚了聲,“玲瓏。”見玲瓏沒有反應,落塵一把將她抱起,邊走邊喝道,“快請禦醫。”
在門口扶著柱子不停打顫的月子珊抓著衣襟,見落塵朝殿內走來,剛想迎上去,落塵卻直直的從她身邊走過,連看都沒看她一眼。月子珊眼中透出失落,桃紅見狀,道了聲,“娘娘。”
月子珊壓下心頭的酸澀,跟著進了寢殿。落塵抱著玲瓏直接去了暖閣,小心的將她放到軟榻上,隨後搭了脈息,半晌後,注了一道真氣給她。林慕天在邊上問道,“她還好嗎?”
落塵替玲瓏蓋上毯子,起身道,“她的脈息很亂,五髒六腑受傷嚴重,怕是……”忍不住搖頭。這時禦醫來了,剛想行禮,被落塵抬手製止道,“不用多禮,先救人要緊。”
禦醫放下藥箱,過來診脈,片刻後撩袍跪倒,請罪道,“陛下,恕臣無能,這位姑娘怕是已經藥石無效了。”
落塵自是清楚玲瓏的情況,無力的擺手道,“你去開些補氣提神的方子,退下吧。”禦醫擦了下冷汗,拱手倒退了幾步,快速的離開了。
林慕天看了眼落塵的臉色,遲疑的問道,“玲瓏怎麽會法術?”還能擊退刹天,這讓林慕天不得不懷疑玲瓏的身份。
落塵搖頭,“朕也不清楚,以前從未探得她體內有法力修為,到底是怎麽回事,只有等她醒了才知道。”
月子珊在門口徘徊了許久,見落塵與林慕天都沉默不語了,這才小心翼翼的走了過來,關心的問道,“陛下,您沒事吧?”
落塵看了月子珊一眼,淡淡的開口道,“朕無礙,皇后受驚了。”
月子珊臉色仍是有些蒼白,顯然還未從剛才的驚嚇中回神,她貼近落塵,伸手攀住他的手臂,抬起頭問道,“陛下,那黑衣紅發的是什麽人?怎麽那麽可怕?”
落塵輕拍了她的手背安撫道,“他便是魔君刹天。”
“魔君?”月子珊嚇得聲音哆嗦,“他是魔君?”低頭看向玲瓏,“她還好嗎?”話音剛落,就見玲瓏的睫毛動了一下,月子珊拉了拉落塵的衣袖,指著玲瓏道,“陛下,她醒了。”
落塵放開月子珊,坐到軟榻邊,玲瓏緩緩睜開眼睛,先是掃視了一下四周,隨後目光聚焦在了落塵的身上,聲音沙啞的開口道,“陛下,玲瓏有話和您說,可否遣退眾人?”
不等落塵回應,林慕天率先拱手道,“臣告退。”有眼力見的宮人宮女跟著一起退出了暖閣,月子珊猶豫了一下,也福身道,“臣妾告退。”走出暖閣的時候還回頭看了一下,眼中神色未明。
待室內清靜了,玲瓏掙扎著想要坐起來,落塵伸手扶了她一下,並取了個軟枕放在她身後,玲瓏靠著軟枕喘了兩口氣,低垂了眼眸道,“陛下是不是很好奇,玲瓏怎麽突然有了法力。”
落塵“嗯”了一聲,玲瓏伸手執起落塵的手,與他掌心相對,喚了聲,“主人。”落塵感到有股暖流從玲瓏的掌心傳來,他腦中瞬間多了許多畫面,起先是霧茫茫的一片,隨後景象越來越清晰,之後便是大量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了進來,落塵看到了自己的過去,也想起了自己的身份,他的眼睛濕潤了。
待一切平息後,玲瓏像是脫力一般倒回了軟枕上,氣息微弱的說道,“主人,我也是剛剛解開了封印,主人,我找了你好久好久,終於找到你了。”說完,慢慢的合上了眼睛,身體漸漸變得透明,最後化作了星光,這些星光先是圍繞著落塵,最後一起進入他的百會穴,落塵伸出手掌,掌心裡赫然出現了一顆晶瑩剔透的珠子。
落塵說了聲,“玉靈珠。”收攏手指握緊了珠子。是的,他想起了一切,嘴邊卻露出了苦笑。靜靜的沉思了許久,落塵歎了口氣,將玉靈珠收回丹田,站起身,負著手走到暖閣門邊,吩咐道,“請林將軍書房見駕。”
落塵遣退了所有的宮人侍衛,一個人獨自從朝闕宮走向禦書房。他走得很慢,腳步顯得異常沉重,他從未料到自己會是那樣的身份,這讓他有些無所適從,更不知該如何面對。他抬頭看了眼前方,一時間發現自己很迷茫,看不清路在哪裡,或者說,他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走這條路,有沒有把握走完它。
一直以來,他以為自己是被命運眷顧的,雖說出生後被月彥奇瞞著月瑤夕丟棄,卻有一雙疼愛他的養父母,不嫌棄他缺魂少魄是個廢物,把他當親生兒子一般照顧。在周丫村被毀,所有親人一夜間離他而去後,他幸運的遇見了林慕天、齊陌言等人,又有幸拜冷秋寒為師,在眾人的幫助下,修魂補魄,還練了法術,有了修為。
無意間來到西林,揭開了自己的身世,找回了失散多年的親生父母,他們高高在上的身份使得自己也跟著尊貴起來。因林震的偏愛,他一個流落民間的私生子成了西林的太子,繼承了國主之位。
之後南月、東曼、北辰相繼歸入西林,他成了人界第一個統一大陸的開國皇帝。現在想來,這一切就像做夢一般,誰能料想得到,一個來自窮鄉僻壤的傻小子,有朝一日會成為人界的君主。可就在剛剛,在取回所有的記憶後,一切都變了。
什麽開掛的人生,什麽前所未有,不過是命運的安排,是他的天劫,也是三界的天劫,想來真是可笑至極。
落塵不由的想到了千機老人,怪不得那時他會露出那樣的表情,現在想來,千機老人洞察天機,怕是早就猜出了自己的身份。可惜那日之後,他再也沒有聽到過任何關於千機老人的消息,也不知他現在身在何處。可即便找到了千機老人又如何,千機老人只能探得天機,又不能改變命運,更無法消除天劫,該來的總會來。事到如今,落塵只能這麽安慰自己。
一路走,一路想,不知不覺中已來到禦書房的門前,守門的侍衛見了落塵,齊齊的跪下請安,有宮人替落塵推開殿門,落塵走入殿內,下令道,“你們都退下,沒朕的旨意,誰都不準進來。”眾人起身應是。
落塵走到上首坐下,靜靜的一動不動,直到門外響起通傳聲,“林將軍覲見。”
林慕天走入書房,門外的宮人關了殿門,發出“吱呀——”的聲音,落塵回了神,指了指椅子道,“坐下說吧。”
林慕天見落塵臉色不佳,擰了下眉頭,一言不發的走到左手邊,在第一把椅子上坐下,開口問道,“玲瓏怎麽樣了?”
落塵眼神黯淡了一下,回道,“她已不在了。”
“不在了?”林慕天注意到了落塵的用詞,稍稍有些不解的問道,“什麽叫不在了?”
落塵沉默了一會,伸手喚出玉靈珠,“這珠子便是玲瓏化的。”
“啊?”林慕天怔住了,但他好歹見過鬼王妖後,知曉三界之事,片刻的驚訝之後,收斂了神色問道,“到底是怎麽回事?”
落塵將玉靈珠收好,理了下思緒,緩緩說道,“玲瓏是玉靈珠的化身,她受了刹天一掌,正好解開了身上的封印,回歸了本源。”
“玉靈珠?”
落塵點頭,“玉靈珠是上任天君玉華的法器之一,天魔大戰後玉華仙逝,他的部分元神之力附在了玉靈珠上,使得玉靈珠有了靈性。不知是誰封印了玉靈珠,將它投入輪回中,這一世便成了玲瓏。”
“不是說天君玉華早就灰飛煙滅了,他的元神之力怎麽還能保存下來。”林慕天雖然沒有修過法術,但跟著落塵久了,多少也知道一點,按理說凡是灰飛煙滅的,元神必將跟著殞滅,否則只要還有一絲元神之力,都不能視為真正意義上的灰飛煙滅,林慕天不由的猜測,“難不成玉華的元神還在?若是玉華沒死,他會不會也輪回轉世了?”落塵避開林慕天的視線,沒有回答。
兄弟二人對坐無言,書房內一時靜的都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許久,還是林慕天打破了沉默,“你怎麽會知道這些,是玲瓏告訴你的嗎?”
此時,月子珊得知落塵離開了朝闕宮暖閣,打著探望救駕功臣玲瓏的名義,帶著桃紅又返回了朝闕宮。打開暖閣的大門,月子珊走到軟榻邊,見上面空無一人,皺著眉頭問道,“人呢?”
暖閣外值守的宮人宮女低著頭走進來,小聲的回道,“奴才/奴婢不知。”
月子珊甩了下衣袖道,“不知?一個大活人不見了,你們居然不知道?要你們何用!”
宮人宮女嚇得撲跪於地,叩首道,“皇后娘娘,奴才/奴婢真的不知道,在娘娘之前,暖閣內只有陛下,並無他人進出。”
“陛下?是陛下將她帶走了嗎?”月子珊回想起落塵對玲瓏的緊張,心中不適,胸口像是堵了口氣,無意識的捏緊了拳頭。
宮人宮女你看我,我看你,隨後一起搖頭道,“陛下是獨自一人出來的。”
“那就奇怪了。”月子珊怒極反笑的說道,“暖閣內沒有他人進出,陛下又未將她挪走,那人去哪裡了?憑空消失了嗎?”
宮人宮女低頭不語,月子珊氣得剛要下令將他們拖出去嚴加審問時,桃紅扯了扯她的袖子,貼在她耳邊小聲提醒道,“娘娘,打狗看主人,這些都是朝闕宮的人。”
月子珊反問道,“怎麽,本宮身為皇后,六宮之主,連個處置奴才的權力也沒有嗎?”
桃紅回道,“娘娘,他們是陛下的人,娘娘何必為了些奴才惹陛下不快呢。”
月子珊聽了桃紅的勸,忍下怒火,冷聲道,“還不去找,若是真的丟了,看陛下回來怎麽發落你們!”
揮退了宮人宮女,月子珊氣得一屁股坐下,恨恨的說道,“宮裡居然會不見了一個大活人。”
桃紅替月子珊揉著肩膀道,“娘娘,說不定是今日和陛下對戰的那個魔君進來把人偷走了,總之如今魔人肆孽,哪裡都不安全,娘娘也要小心為上。”
“你倒是提醒本宮了。”月子珊警惕的看了看四周,似乎覺得有雙無形的眼睛在盯著自己,不禁毛骨悚然,脊背上冒出了冷汗,她猛的起身道,“回宮,回宮!”說著,搭著桃紅的手,快步走出了暖閣。
回了鸞鳳宮後,月子珊招來內務處總管,命他加派人手,鸞鳳宮裡必須日夜有人值守。
內務處總管無奈,隻得調撥了十來個身強力壯的宮人,將他們分作兩班,日夜輪替的駐守在鸞鳳宮四周。即便如此,月子珊仍是覺得不夠安全,又命禁衛軍統領派了一隊侍衛,鸞鳳宮一下子熱鬧了許多,裡三層外三層的都是人,宮人宮女進出都要被盤問半天,一時間弄得宮裡人心惶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