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族浪人一路上腳不停歇,直飛出二百余裡,速度才漸漸慢了下來,又行了三四十裡,到了一處荒山,浪人們身形一閃,不見了蹤影。
落塵在浪人消失的地方找了許久,不見任何通道,他用手在山壁上摸索了一陣,不知怎的,摸到了一個奇怪的形狀,撥開上頭的青苔藤蔓,只見是個半圓形的突出,落塵猜想許是什麽機關,試著用手往右邊旋轉,只聽“哢噠”一聲,山壁裂成了兩半,露出一條羊腸小道來。
落塵一心想找浪人,顧不上考慮太多,一頭扎了進去。那小道異常泥濘,兩邊山壁不知長了什麽東西,滑膩膩的,順著小道走了小半個時辰,聽得前面有溪水流淌的聲音,落塵放緩了呼吸與腳步,待走出小道,已是到了谷底,西周皆是直聳入雲的峭壁,谷底有一小湖,邊上凌亂的蓋了三四間草屋,顯然是浪人們落腳的地方。
此時那幾個浪人正在湖裡洗澡,空氣中隱約飄散著血腥的味道。領頭的那人從中間的草屋出來,對著湖裡幾人道,“洗完了趕緊上來。”
隨後一群浪人便進了草屋,好半天沒再出來。落塵悄悄的貼著山壁靠近草屋,蹲下身子,暗暗捏了個訣,側耳凝神,裡頭卻並未傳出任何的交談,隻隱約有些粗重的呼吸聲。落塵用手指在草屋一角戳了個洞,往裡一看,浪人們正在盤腿打坐,周身環繞著淡淡的黑色霧氣。
那霧氣顏色越來越深,並且往一處匯集,團成了一團,浪人們張開嘴,吐出元神珠,黑霧便將元神珠包裹,此時浪人的臉上開始有汗水流下,看他們的表情,似乎很是痛苦。落塵咬了下牙,想著趁此時出手,或許能出其不意,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握了下拳頭,落塵飛身躍進草屋,誰知那浪人們的聽覺異常靈敏,落塵還未來得及出手,他們已動作迅速的吸回元神珠,雙手拍地,原地跳了起來。
“你是何人?”領頭的浪人目露凶光的盯著落塵。
落塵懶得與其廢話,直接出手,浪人們也不客氣,團團圍住落塵,屋內頓時一片混亂。
再說那時,林慕天來不及拉住落塵,擔心落塵遇上浪人吃虧,剛想讓人去找軒轅百裡,卻見烏哈與七長老外出歸來,林慕天趕緊快步上前道,“落塵去找妖族浪人了,我怕他出事。”
“妖族浪人?”七長老與烏哈對看一眼,七長老道,“浪人們向來結伴行動,以落塵的法力,可不是他們的對手。”
聽了這話,林慕天更急了,烏哈道,“可知道他去了哪裡嗎?”
林慕天看向霍雲山,霍雲山趕緊指明了方位,七長老對烏哈道,“我先過去,你讓炙去鬼宮報個信,隨後與我匯合。”說著,剛想一躍而去,被林慕天抓住了袖子,七長老看了他一眼,無奈的歎道,“行了,我帶你去。”
烏哈交代了炙之後,與七長老前後腳趕到了村莊,三人四處搜尋了一番,並未發現浪人與落塵的蹤跡,正不知何去何從時,冷秋寒到了。
說來也巧,炙到鬼宮的時候,正巧遇上出關的冷秋寒,鬼王聽了此事,當即以密音傳信的方式問了七長老方位,隨後帶著笑笑趕了過來。
“人呢?”冷秋寒見了七長老便問,七長老搖頭,冷秋寒眸色冷了一下,他伸展雙臂,閉上眼睛凝神片刻,之後“謔”的睜開眼睛,“浪人們剛走不久,不知落塵是被他們抓了,還是跟著去了。”
林慕天問,“能找到人嗎?”
冷秋寒沉默了一下,微微搖頭道,“本王並不擅長追蹤,只能找到大概的方位。”
笑笑插嘴道,“你那徒弟不是龍族太子嘛,怎麽不見他來?龍族擅長追蹤,好不容易有了他的用武之地,人倒不見了。”
她話音未落,軒轅百裡的聲音從空中飄了過來,“本太子這不來了。”
林慕天不等他落地,命道,“去找你小師叔。”
軒轅百裡盤旋了一圈,拱手回道,“師父莫急,我已找到小師叔的下落,跟我走吧。”原來軒轅百裡回府之後,見齊陌言與霍雲山在書房,剛想打個招呼,齊陌言已是眼睛一亮的奔了過來,三言兩語的說了妖族浪人之事,霍雲山指了方向,軒轅百裡馬不停蹄的趕了過來。
前不久,軒轅百裡外出閑逛的時候,在景城外發現了降香草,降香草味道奇特,持久不散,軒轅百裡覺著好玩,順手采了一把,回去後曬乾磨粉,在林慕天、齊陌言、炙的身上都抹了一點,上回跟著林慕天進宮,見了落塵後順手也給他抹了一點,當初不過是想試驗一下降香草的香味能持續多久,沒想到這一無心之舉今日倒派上大用場了。
眾人跟著軒轅百裡一路飛縱,到了荒山,軒轅百裡指著山壁道,“這後面有降香草的味道。”
冷秋寒甩了下衣袖,那圓形的機關便露了出來,笑笑揮了鞭子,鞭稍纏住石塊,往邊上一扭,山門開了,林慕天第一個走了進去。
還未看到出口,耳邊已傳來打鬥之聲,林慕天心急,加快腳步,出了山道,只見八個浪人圍著落塵,落塵身上已有不少傷口,淺色的衣袍上汙漬、血漬混成一片,看上去好不淒慘。
林慕天拔劍奔向浪人,後頭跟著的笑笑、七長老、軒轅百裡見狀二話不說,也撩起袖子加入戰局。
原本妖族浪人早就佔據了上風,不過是像貓逗老鼠一般耍著落塵玩,沒成想後頭來了幫手,局勢一下扭轉。冷秋寒並未出手,隻站在一邊冷冷的看著。
林慕天殺到落塵身邊,見他肩上、手臂、背腹上有不少抓痕,有幾處深可見骨,不由得皺緊了眉頭,臉色鐵青。不等林慕天開口,落塵主動開口道,“讓你們擔心了。”
林慕天深呼吸了一下,指著冷秋寒那處道,“先去療傷。”落塵瞥了眼四周,大家正打得火熱,妖族浪人法力不低,但對陣笑笑、軒轅百裡等人則略顯不足,漸漸手忙腳亂起來。
落塵咬了下嘴唇道,“我的傷不礙事。”言下之意就是,讓我打完了再說吧。林慕天眯著眼睛不回應,落塵見他臉色越來越黑,快和鍋底一樣,衡量了一番後,妥協道,“我知道了。”說完,耷拉著腦袋往冷秋寒那邊走,一步三回頭的挪到他師父邊上,抬頭喚了聲,“師父。”
冷秋寒不發一言,伸出手置在落塵頭上,手上發出白色的光芒,落塵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愈合,冷秋寒見好得差不多了,收了法力,冷哼一聲道,“做了國主,膽子就是不一樣了。”
落塵聽出冷秋寒話中的不滿,小聲的辯解了一下,“他們屠殺了徒兒全家,徒兒與他們之間不共戴天。”
“好個不共戴天。”冷秋寒怒極反笑,“那為師是不是還要誇獎你一番。不自量力,就算是為師,一人對戰八個浪人都不敢鐵口稱自己穩贏,你哪來的自信可以報仇雪恨?”
落塵低頭,“就算是以卵擊石,徒兒也決不退縮。”
“荒唐!”冷秋寒怒喝了一聲,“你這是報仇呢,還是送上去讓你的仇人斬草除根?原以為你做了國主,想問題不再小兒科,如今看來,是越活越回去了,還不如當初缺魂少魄時來的機靈。”
這廂師父罵徒弟,那邊七長老等人已經製住了妖族浪人,用法力捆綁了他們,笑笑和軒轅百裡一腳一個,將他們踢到中間堆在一起,拍了拍手道,“大功告成,收工!”
七長老蹲在浪人們面前,用手摸了摸他們臉上的腫包,隨即嫌棄的跑到湖邊洗了手,又在衣袍上蹭了好幾下,走回烏哈身邊道,“怪不得要吸食人血呢,只是這狼蒼毒是虛幻迷境裡特有的奇毒,三界裡我還沒見過身中此毒的活物呢。”自古以來,入得虛幻迷境而能全身而退者寥寥無幾,有能力出來的也不會中毒,是以七長老很是好奇,用腳踢了踢浪人,“你們是怎麽中毒的?”
浪人們怒目相對,有性子急的罵道,“關你屁事。”
七長老摸摸鼻子站起來,烏哈拍了他的肩膀道,“你若想研究此毒,從他們身上刮些皮肉下來就是。”
七長老退後了一步道,“此毒霸道無比,我可不要冒險。”萬一不小心中毒了,豈不是自己找死,七長老雖對狼蒼毒好奇,卻也不想因此搭上小命。
烏哈笑了笑,“你仔細些就是,此毒是血液感染,只要身上手上沒有傷口便無大礙。”
七長老用手捋著胡子,細細盤算了一番,從懷裡掏出個玉瓶,又幻化出一把匕首,浪人們見了,哪裡不知他要做什麽,眼中露出驚恐之色,被捆住的身體像條魚似的往邊上蹦躂。
七長老對笑笑道,“過來幫忙,別讓他們動。”笑笑一腳踩在他們背上,七長老用刀在浪人臉上比劃了兩下,嘴裡說道,“放心,我出手很快的,不會太痛。”說著,用力一削,伴隨著一個浪人尖銳的慘叫聲,一塊皮肉飛了出去。七長老伸手隔空吸過那塊皮肉,用刀尖挑了些帶血的肉末放入瓶中,隨後對笑笑道,“行了,放開吧。”
笑笑收腳,順便踹了一下,喝道,“別叫了,吵死人了。”那被削了皮肉的浪人疼的在地上翻滾了幾圈,眼皮一翻,暈了。剩余的浪人剛想開口怒罵,烏哈先他們一步,用法力封了他們的聲音。
冷秋寒帶著落塵慢慢走到浪人面前,對著他道,“有什麽恩怨今天一並了結了吧。”
落塵捏緊拳頭,林慕天適時的遞上一把長劍,落塵用劍指著領頭那人,問道,“二十八年前,你們血洗了北辰一個叫周丫村的地方,可還記得?”
那浪人被封了聲音,嘴巴開合了兩下,烏哈伸手一點,那人回道,“大爺我屠過的村子不計其數,什麽周丫村,不知道。”
“你們屠殺了周丫村之後還不夠,過了幾日又殘殺了邊上周虛鎮的所有百姓,上千條人命,在你們眼裡算什麽?”落塵眼睛發紅,要不是林慕天拉著他,說不得要衝上去撕碎了那浪人。
領頭的浪人翻著眼睛想了想,“記不清了。”邊上有個藍發的浪人插嘴道,“大哥,好想是有這麽回事,你忘了,那村裡有個小女孩,白白嫩嫩的,她的血又甜又鮮,為了多喝兩口,你還揍了我一頓呢。”
領頭的浪人哦了一聲,“你這麽一說,我倒想起來了。沒錯,是我們做的。”
“小女孩?”落塵呢喃了一下,印象中酸秀才叔叔家的小女兒正是五歲左右,長得可愛無比,於是怒罵道,“你們這群沒人性的,她是個孩子!”
浪人們滿不在乎的回道,“什麽人性,我們又不是人,我們是妖。”
“好了,落塵,既然確定是他們做的,就不要廢話了,該報仇的報仇,該雪恥的雪恥,早點完事早點回去。”林慕天催促了一下,落塵舉起手裡的長劍,剛想一劍刺下去,冷秋寒出聲道,“普通的劍對他們無用。”說著,對炙道,“我記得虹在你那裡,借給落塵吧。”
炙應了一聲,伸出手喚出上古四件神兵之一的匕首虹,遞給落塵,叮囑了一句,“用完記得擦乾淨哦。”
落塵接過匕首,深吸了一口氣,正要揮下時,突然起了一陣狂風,眾人被吹得不自覺的舉手遮擋,只有冷秋寒伸展雙臂,在空中畫了個半圈,一道光線直射向前方,黑暗中傳來陰森的聲音,“不愧是鬼王,幸會了。”
風小了,從山壁中走出一個人影,正是那魔將赤鵬。他甩了下黑色披風,掃了眼地上的妖族浪人,神情倨傲的對冷秋寒道,“想當年你父王見了本將尚得磕頭跪拜,你小子敢動本將的人,吃了熊心豹子膽了不成?”說著,雙手一勾,一股無形的吸力將浪人們拉向赤鵬。
冷秋寒暗中發力,浪人們的身體停在空中,兩股力道撕扯著他們,有兩三個法力低的浪人受不住了,慘叫道,“放手啊,都放手啊。”
赤鵬加了力,冷秋寒本就不在意浪人的死活,跟著加力,只聽“撕啦”一聲,兩個浪人被活生生的扯成了兩半,血啊內髒啊從空中灑落,掉了一地,惡心到了冷秋寒,他稍一晃神,赤鵬把握時機,將剩余的六個浪人扯了過去。
落塵不甘心,剛想衝過去,被冷秋寒伸手攔了,“你給我退下。”
赤鵬使了瞬移術,不知把那些浪人送去了哪裡,落塵急了,不顧冷秋寒的阻止,奔向赤鵬,一拳揮了過去,赤鵬身形未動,輕而易舉的抓住落塵的手腕,一拖一帶,眼看要扣住落塵,冷秋寒甩手一道光柱射向赤鵬,赤鵬掂量了一下,松開了落塵。笑笑甩出長鞭,隔空卷住了落塵的腰,將他拉了回來。
不等站穩,落塵又要往前衝,被笑笑抓住了衣領子,甩給林慕天,順手加了個禁錮之術,讓落塵掙脫不得,這才對林慕天道,“把他看好了。”
赤鵬斜眯了雙眼,“鬼王這是打算和本將動手了?”
冷秋寒倒也不謙虛,“是想領教領教昔年第一魔將的高招。”兩人對立著,空氣中有暗流湧動,七長老、烏哈等人默默的退後了幾步,炙惦記著他的匕首,見落塵被定住了,自己動手從他手上拿回虹,小心翼翼的收了起來。
過了半晌,赤鵬突然哈哈大笑道,“你小子比你父王可有膽子多了。罷了,今日本將尚有要事要辦,沒功夫陪你過家家,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咱們改日再會。”說著,往空中一躍,眼看要消失了,冷秋寒雙手成鉤,四五道細細的光線射出,纏住了赤鵬的腳踝。
赤鵬低頭看了一眼,以手為刀砍向光線,齊刷刷的將其斬斷,又在空中轉了一圈,對冷秋寒道,“這筆帳本將先給你記著,以後一並找你清算。”
冷秋寒回道,“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了結吧。”他身形快如閃電,不等赤鵬反應,已近他身前,赤鵬低咒了一聲,急速往後飛躍,直到背抵山壁,無處可退。冷秋寒凝起光劍,赤鵬雙手合十握住劍身,兩人膠著了一會兒,赤鵬猛的一扭,松開手,足尖在山壁上一點,借力往上,化作了一股黑煙,等冷秋寒追過去時,那煙順著山壁的縫隙,飄散不見了。
“還是讓他跑了。”冷秋寒雙腳落地,收了光劍,隨手一揮,解開了落塵身上的禁錮之法。
落塵得了自由,發瘋似的使了雲縱術飛至半空,那赤鵬消失得乾乾淨淨,在谷中繞了三圈,什麽都沒發現,落塵失望的撤了法術,任由自己的身體從空中自由落下,冷秋寒看不過眼,吩咐眾人道,“誰都不許出手,他想摔就摔個夠。”
話雖如此,林慕天可不想落塵出事,運氣上縱,接住了落塵,想要安慰,卻不知該說什麽,谷中一時安靜得只剩了風聲與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