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子凡認祖歸宗後不久,月彥奇便將他立為太子,因為月彥奇膝下只剩了月子凡與癡傻的二王子,眾大臣自然無人反對,但月子凡畢竟是私生子的身份,月彥奇不想高調行事,因而冊封典禮一切從簡,也未邀請三國前來觀禮,只在冊封之後遞了國書,算是知會過了。
林震看著手裡的國書,不屑的撇嘴道,“這下看他還有什麽立場指責別人。”隨手將國書扔給落塵,“對月子凡,你怎麽看?”
“兒臣與他接觸的不多,不敢妄下評論。”其實落塵對月子凡的評價同林慕天一樣,都覺著月子凡此人心胸不夠開闊,又剛愎自用,他若成了南月的國主,也不知是幸事還是災難。
“月彥奇的兒子,怕是和他一個德行。”林震想到月彥奇就一肚子火,握著拳頭敲了下桌子,“要不是看在你母親的面上,寡人哪會次次忍讓,偏他還沒自知之明,一天到晚異想天開的想要吞並我們西林,做他的春秋大夢去吧。”
落塵難得見林震這般數落別人,偏偏這人還是他的嫡親舅舅,於是只能低頭站在一邊不語,林震罵夠了,出了氣,才道,“罷了,不管如何都是他南月的事,與我們無關。”跳過了南月,父子兩人又開始討論政事。
西林法定的兵役為五年,軍中不少士兵即將退役,林震將招募新兵的工作交給了林慕天,這麽一來林慕天忙得是腳不沾地,好在還有軒轅百裡這個徒弟幫忙,借住在將軍府的炙和烏哈師徒二人也不好意思吃乾飯,幫著林慕天跑東跑西。
齊陌言在一邊搖著扇子看熱鬧,之前他忙的時候林慕天也是袖手旁觀的不肯幫忙,現在終於輪到他翹著二郎腿看林慕天焦頭爛額的樣子,想想就心情舒暢,不禁哼起了小調。
林慕天正忙得窩火,抬頭看到齊陌言一幅幸災樂禍的表情,頓時怒了,隨手抓了個書軸丟過去,“你要沒事就滾回去。”
齊陌言側頭避開書軸,“誰說我沒事了,這不是你忙著,沒空理我嘛。”
林慕天見齊陌言笑得露出了牙齦,咬牙切齒的問道,“你有什麽事?有話快說,有屁快放,放完滾蛋。”
“別那麽粗魯嘛。”齊陌言拿了塊點心塞進嘴裡,“莫離非那邊來了消息,說是最近八大派有異動。”
“什麽異動?”林慕天捏了下手指,“上回的畫軸拿回來沒有?”
齊陌言滿臉不解的問道,“什麽畫軸?”
“就是你派人送去斷子崖的那個?”林慕天翻了個白眼,嘴裡損著齊陌言道,“人家都說是一孕傻三年,我看你是當爹傻三年,腦子笨得可以的。”
提到兒子齊陌言就一臉的幸福表情,得意洋洋的道,“怎麽了?羨慕我?我就是有兒子,就是當爹了,你要不爽,你也弄個婆娘來生兒子啊。”
“滾你妹的。”林慕天抄了茶杯砸過去。
齊陌言從座位上跳開,“你真是越來越暴力了,果然是在軍隊裡混久了。”他撣了撣身上的水漬,“那畫軸還在斷子崖,你要覺得有必要拿回來,我就跟莫離非說。”
林慕天沉思了片刻,“還是拿回來吧。”頓了下,又道,“交待他的事讓他抓緊點,別讓黑衣人那邊搶了先。”
齊陌言甩了下扇子,“這我曉得,放心吧。”他遲疑了一下,“不過,落塵與清風門的關系,我們這麽做要不要知會他一聲?”
林慕天搖頭,“還是算了吧,依他的個性,若是知道了肯定不會同意的,別惹麻煩了。”
此時清風門已是亂了套,衛攸青和呂衝鐵青著臉站在大殿上,霍雲山等一乾入室弟子垂首立於殿內,其余弟子則聚在大殿外的空地處,眾人皆是噤聲不語,好半天,衛攸青才開口道,“我清風門好歹是江湖八大派之首,進了賊丟了東西居然都沒人發現,說出去怕是要笑掉人的大牙。”
今日清晨,衛攸青早起晨練之後回房,見房門大開,以為是弟子過來打掃,誰知進了房間卻看到裡頭空無一人,倒是放置衣物的櫃子被翻得凌亂不堪,衛攸青一邊揚聲招來弟子,一邊檢查物品,發現掌門信物居然丟了,立刻命弟子敲響大鍾,緊閉山門,務必不能讓賊人跑掉,誰知搜遍了清風門裡裡外外,包括犄角旮旯的地方,都沒見著生人,更別提找回信物了,青天白日的,有人光明正大的潛入了清風門,拿走了掌門信物,還輕易的逃了出去,這讓衛攸青如何能咽得下這口氣,就連呂衝都是瞪大了眼睛,一臉不置信的樣子。
可事實擺在面前,清風門的人再不服氣都沒用,掌門信物丟了就是丟了,連是誰偷的都不知道,江湖這麽大,上哪兒去找啊。
衛攸青不禁一陣頭疼,這信物裡包含了太多的秘密,若是丟了,對清風門而言,可能會是一場滅頂之災,於是命道,“眾弟子聽令,不管付出多大的代價,必須把信物找回來。”說著,將弟子分作了幾隊,劃分了區域,開始了地毯式的搜索。
霍雲山正準備動身,被衛攸青叫住了,“雲山留下。”霍雲山停了腳步,衛攸青又道,“你隨我過來。”
進了衛攸青的房間,呂衝關了門,衛攸青站在窗前,背著雙手,幽幽的說道,“這事來的蹊蹺,怕是單憑我們之力難以找回掌門信物,雲山,”衛攸青轉過身,看著霍雲山的眼睛,“你同落塵的關系好,為師的意思是你去請落塵過來幫忙。”
霍雲山猶豫了,“師父,這不好吧,畢竟是我們清風門的事,總是勞煩落塵有點說不過去。”
衛攸青則擺手道,“你不懂,這事茲事體大,一個不小心,整個江湖都會被牽累進去,已經不只是我們清風門的事。雲山,落塵不是個計較的人,你去找他,他一定不會拒絕的。”
“可是……”霍雲山躊躇著不動,呂衝性急的罵道,“你這孩子怎麽這麽死心眼,都什麽時候了還講究這個講究那個,你是不是要等火燒眉毛了才能拉下面子?讓你去求人幫忙有這麽難嗎?”
被呂衝罵了一通,霍雲山感覺到事情可能真的不簡單,他是清風門養大的,對清風門的感情自是不一般,見衛攸青和呂衝都是一臉嚴肅的表情,於是說道,“是,弟子遵命。”出門下山直奔景城而去,看著霍雲山的背影,衛攸青自言自語道,“山雨欲來風滿樓啊。”搖了搖頭,吩咐呂衝道,“準備英雄帖,召集八大派掌門來衡山商討要事。”
清風門的英雄帖還沒送到其余七派,倒是六派掌門先派遣弟子送來了求救信,信中無一例外的都是自家掌門信物被盜一事,來求武林盟主衛攸青拿主意,幫忙找回信物。
看著桌上的六封信箋,衛攸青一時無語,呂衝則是滿面愁容,“師兄,怎麽會這麽湊巧,七塊掌門信物同一時間丟失,您看會是何人所為?”
衛攸青哼了一聲,“除了黑衣人還會有誰。”他重重的拍了下桌子,只見桌面上裂開了幾道細縫,“先是殺害我八大派門中弟子,現在又來盜取信物,黑衣人簡直是無惡不作,傳令下去,凡是我清風門弟子見著黑衣人的,一律格殺勿論。”
衛攸青是氣急了,呂衝對黑衣人也是恨得牙癢癢,當下二話不說出去傳令了。同一時間,其余六派都被低氣壓籠罩,掌門信物丟失,對一個江湖門派而言,算得上是奇恥大辱,在接到衛攸青的英雄帖後,六派掌門立馬帶了親隨弟子,快馬加鞭的趕去衡山,只有輝山派對此不屑一顧,邱道君甚至當著輝山派弟子的面嘲諷前來送信的清風門弟子道,“連掌門信物都能被人盜走,清風門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氣得清風門弟子拳頭捏得咯咯響,要不是看在邱道君是一派掌門的份上,保不準一拳頭砸他鼻子上去。
霍雲山日夜不停的提氣運功,靠著輕功愣是在三天內趕到了景城,王宮自是不敢闖的,於是便去了將軍府,剛踏上台階就被守門的侍衛攔了下來,“來者何人?”
霍雲山抱拳道,“在下清風門弟子霍雲山,求見林將軍。”
兩個侍衛我看你,你看我,其中一人道,“可有拜帖?”
霍雲山來得匆忙,哪會準備拜帖,老實的搖頭,“我與林將軍是故交,麻煩兩位軍爺進去通傳一聲,謝謝。”
將軍府的侍衛訓練有素,不會仗勢欺人,侍衛見霍雲山風塵仆仆的樣子,不想為難他,直言道,“將軍不在府內。”
“那他何時回來?”霍雲山急急的追問,“我真的是有急事求見將軍。”
“將軍出城招兵去了,怕是沒有個十天半個月的回不來。”侍衛實話實說道,“我們沒有騙你。”
霍雲山有些失望,隨即又問道,“那軒轅百裡和炙在不在府內?”
侍衛回道,“他倆跟著將軍一起走了。”
霍雲山垂頭喪氣的步下台階,走到將軍府對門的影壁下,靠著牆發呆。林慕天不在,軒轅百裡和炙也不在,難道真的要闖王宮去嗎?霍雲山無奈的撓了下頭,正打算去王宮附近轉轉,看能不能等到落塵出宮,剛抬了腳,突然想到了齊陌言,猛的拍了下大腿,衝到將軍府門口,速度之快,害得侍衛以為他要硬闖,舉了長矛攔在前頭,霍雲山在台階下刹車,站定了之後問道,“兩位軍爺,可知齊陌言齊大商人的家在哪裡?”
一名侍衛指著東面道,“齊府在那邊,你沿著這條道走到底右拐,過兩個街口後再右拐直走,有兩隻銅獅子的就是。”
霍雲山謝過之後快步走了,到了齊府大門,碰巧遇上了正要出門的齊陌言,霍雲山一把拉住齊陌言的胳膊,齊陌言一時沒有反應過來,正要扯開嗓門高呼“打劫”,看到霍雲山之後愣是把到嘴邊的話給吞了回去,差點沒嗆著自己,他指指霍雲山,又指指自己,手忙腳亂的亂比劃,霍雲山按住他的手道,“我有事要見落塵,你能幫我傳個話嗎?”
齊陌言順過氣,拍著胸口道,“差點被你嚇死,我說你就不能好好走路嗎,看把我撞的。”
霍雲山懶得和齊陌言廢話,重複道,“我要見落塵。”
齊陌言沒好氣的橫了他一眼,“你當我是誰啊,王宮大門可以隨便進!”
“我知道你有辦法。”霍雲山皺了眉頭,“我真的是有要緊事。”
齊陌言看看他,問道,“什麽要緊事?”
“清風門的掌門信物被人偷了。”霍雲山話剛出口,齊陌言腳下一個踉蹌,“你說什麽?什麽被偷了?”
“掌門信物。”霍雲山很是無奈,這麽丟人的事要他說幾遍啊。
齊陌言張大了嘴,吞吞吐吐的道,“誰這麽大……大膽,敢去清風門偷……偷掌門信物?”他說得有點大聲,引了不少路人駐足,霍雲山一把捂住他的嘴,求道,“你小聲點行不行。”差不多要嚷得全景城都知道了。
齊陌言點點頭,指指霍雲山的手,示意他放開,“掌門信物丟了,你來找落塵做什麽?”
霍雲山道,“找他幫忙。”
齊陌言知道掌門信物對清風門的重要性,當下不再說笑,把霍雲山請進了大門,吩咐管家道,“準備個客房,你先去休息一下,我去想想辦法。”林慕天不在,要見落塵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齊陌言好生運作了一番,終於尋到了門路把話遞進了朝闕宮,落塵得了消息,喬裝打扮後出了王宮,直奔齊府。
見了霍雲山,二話不說的問道,“怎麽回事?”
霍雲山將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末了說道,“這本來是我們清風門的家務事,可師父說掌門信物茲事體大,關系到江湖安危,是以想請落塵兄弟你幫忙。”
落塵點頭道,“我知道了,你先在此等我一下,我安排好事情之後隨你去一趟衡山。”說完又馬不停蹄的趕回王宮。
回去之後落塵犯了愁,他如今是太子,輕易不能出宮,更別提這次的事沒有兩三個月怕是完不了,總不能和林震直說,他要去江湖上管閑事吧,林震還不罵死他,外加禁足才怪。
可有什麽理由呢?落塵思來想去的,把腦筋動到了林慕天身上,於是密音傳信給林慕天,說了清風門的事,請林慕天配合他,以太子監督招兵一事為由,讓林震能夠放人出宮。
林慕天聽了之後不是非常讚同,在他看來,落塵是西林太子,跟江湖沒有半毛錢關系,他何必沒事找事,再說黑衣人背景神秘,萬一出了什麽事,誰能擔當得起啊。
可落塵是鐵了心的要幫霍雲山的忙,和林慕天軟磨硬泡了半天,終於磨得林慕天松口,過了兩日,林慕天的奏折遞到了林震面前,落塵非常配合的表示自己作為儲君,雖然信任林慕天,但軍權的事不能完全放手給外人。林震聽了心裡很是舒服,感慨道,“你終於有點太子的自覺了。”說著用力拍了下落塵的肩,大筆一揮,寫上了“準奏”二字。
落塵顛顛的抱著奏折回了朝闕宮,收拾了行禮,隻帶了玄日一個,出宮去了齊府,把玄日丟在齊府, 他自己和霍雲山趕去了衡山。
有了落塵的雲縱術,不過是半日的功夫,兩人已經站在了清風門的山門口,守門的弟子見了,立刻去通稟了衛攸青,衛攸青和呂衝親自等在大門口,見了落塵,略微寒暄了一番,便去了書房。
落塵坐於客位,問道,“衛掌門最後見到信物與發現信物不見之間,是隔了多少時間?”
衛攸青回憶了一下,回道,“衛某出門的時候信物還在,等到晨練回房就發現不見了,前後不到半個時辰。”
“那清風門守門的弟子可有見到人進出?”落塵微微擰了眉心,這賊人的手腳好快,並且時間掐得非常準。
衛攸青搖頭,“說是沒有。”
不等落塵繼續發問,呂衝插嘴道,“不光是我們清風門,其余六派的掌門信物也一概不見了。”
“其余六派?”落塵不解,呂衝解釋道,“輝山派沒有掌門信物。”
落塵點頭,“是同一時間不見的嗎?”七塊掌門信物,這麽看來事情真的是不簡單了。
“差不多是。”衛攸青歎了口氣,“我們推測是黑衣人所為,只是這來無影去無蹤的,不知上哪兒去找,這才讓雲山過去麻煩你。”事到如今衛攸青也顧不上面子了,隻盼著能早日抓到賊人,拿回掌門信物。
落塵又問了幾個細節,隨後表示要去衛攸青房裡,看能不能找到一些蛛絲馬跡,衛攸青大方的親自帶路,落塵仔細查探了一番,沒找到什麽線索,他本身並不擅長追蹤,於是隻得密音傳信給了軒轅百裡,讓他過來幫個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