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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塵傳奇》第164章 姑侄談心
  落塵和林慕天枯坐了一天,沒再見過閣老,只有知正進來送過幾次飯,落塵本想讀他的心,但知正每次放下餐盤就走人,速度快得落塵都來不及反應。

  “唉,到底是誰呢?”落塵捧著碗米飯,扒了兩三顆飯粒,小臉皺在一起,一幅冥思苦想的樣子。

  林慕天給他夾了塊雞肉,“你現在想破腦袋也想不出是誰,何必庸人自擾呢,好好吃飯。”

  落塵撅著嘴,低頭看看飯碗,吃了半天還剩大半碗,他掃了眼桌上的菜,有雞有魚有肉,這人質的待遇還真是不錯。同林慕天吃完飯,落塵想著很久沒見到冷秋寒了,便試著密音傳信聯系師父,可過了好久都等不到冷秋寒的回應,應該是閉關去了,落塵翻了個白眼,默默的去聯系笑笑。

  “你找我幹嘛?”笑笑大概是在洗澡,還能聽到水的聲音。

  落塵尷尬的回道,“你若是在忙就算了。”

  “哎……”那邊傳來噗通一聲,隨即聽到笑笑道,“別呀,你吊我胃口是伐?有話就說。”

  “沒事,就想師父了,剛才聯系他,沒回我。”

  “大王在閉關呢,你在哪裡?我最近沒事,過來找你玩。”一陣水聲之後,是笑笑穿衣服的聲音。

  “我在南月,在汾陽。”落塵想著多個幫手也不錯,報上了地址,笑笑回道,“行,我等下就過來。”

  落塵趕緊阻止道,“我現在是人質,你別沒頭腦似的衝過來,你先到汾陽找個地方住下,等我聯系你。”

  “人質?”笑笑的聲音提高了八度,“你說你被人抓了?誰那麽大膽?”

  落塵揉了揉耳朵,“你別那麽大聲,吵死了。我也不知道是誰,不過放心,我沒事。”

  說了下大概的情況,笑笑便道,“行,你等著我。”

  落塵收回了心神,睜眼看到林慕天看著他,“你在和誰聊天呢?”和落塵相處久了,林慕天多少也能看出落塵在使什麽法術。

  “本來想找我師父的,但是他在閉關,我就找了笑笑,她等會來汾陽。”落塵照實說了,他倒是有好幾年沒回鬼宮了,盤算著等哪天空了回去走走。

  “你師父對修煉之事倒是挺孜孜不倦的。”林慕天邊說邊斜眼掃了落塵一眼,落塵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小聲的抗議道,“我現在也挺努力的。”就是法力提升的有點慢,還不到冷秋寒認為可以修煉聖心大法的程度,但他真的是有努力,連睡覺的時候都會暗自運氣幾個周天。

  落塵與林慕天在閣老府上好吃好喝的,月瑤夕就沒那麽舒服了,她收到了一份不具名的信函,只有寥寥幾個字,“落塵在我手上。”

  月瑤夕問遍了房裡伺候的宮人侍女,沒人知道是誰送了信函進來,月瑤夕捏緊了拳頭,命道,“備駕,進宮。”

  月彥奇看了信函之後也是皺緊了眉頭,舉著信紙問道,“是誰送來的?”

  月瑤夕冷著臉回道,“不知道。”自打月彥奇繼位,就沒人再敢招惹她,更別提觸及她的逆鱗,這一次,寫信的人是真的惹怒月瑤夕了,“不過從用的紙張來看,應該是宮裡的。”月瑤夕能幫著月彥奇奪得王位,自是有其過人之處,說真的,論起謀算來,連月彥奇都是自愧不如的,幸好月瑤夕是女兒身,不然這南月的王位怕是根本輪不到他月彥奇來坐。

  “哦?”月彥奇仔細看了信紙兩眼,果然是南月王宮特有的撒花金紙,“王妹,寡人以性命起誓,這事與寡人無關。

”怕月瑤夕懷疑自己,月彥奇舉起雙手發誓。  月瑤夕面無表情的回道,“知道不是王兄,若是你,不至於留下這麽明顯的線索。”

  “那王妹有頭緒沒有?”月彥奇放下信紙,想了想,起身去櫃子裡取了一疊撒花金紙,比對了一下,真的是一模一樣的。在宮裡,有資格用撒花金紙的人不多,除了自己這裡,只有王后與四妃有資格,還有就是太子與二王子了。不過老二現在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給他撒花金紙是浪費,想來內務處是不會犯傻的,“有意思,看來這人是想讓王妹去找他。”

  “那王兄呢?”月瑤夕問道,“會插手此事嗎?”

  月彥奇摸著下巴,“寡人樂見其成。”

  得了月彥奇的保證,月瑤夕腳下不停的出了宮,招來了自己的貼身侍衛,將寫好的信交給他,“送去閣老府吧。”

  閣老接了月瑤夕的信,趕忙的入了宮,“主子,長公主的信。”

  男子接過信,“不愧是大陸第一奇女子,這麽快就猜到了。”

  閣老面露疑色,“主子為何要給長公主留下線索?”月瑤夕肯定是從撒花金紙上看出端倪的,閣老不太明白,主子那麽快暴露自己是為了什麽。

  “早也要面對,晚也要面對,躲躲藏藏的有什麽意思。”男子意性闌珊的斜靠在軟枕上,“既然她已猜出了是我,也找到了你,怕是我們藏人的地方也快暴露了,閣老還不回去準備一下,迎接長公主殿下的大駕。”

  閣老走後,男子看著窗外,外頭下起了小雨,滴滴答答的響個不停,雨水順著房簷流下,落到窗台上,激起了小小的水花,看了片刻,男子收回目光,拉高了身上的錦被,像個孩子似的把自己縮成一團。

  閣老前腳剛進大門,管家就來通報,“長公主殿下來了。”

  閣老眉毛抖動了一下,心想這月瑤夕的動作還真是快,容不得多想,進了客廳,看到月瑤夕端坐在上首,閣老硬著頭皮過去請安道,“臣見過長公主殿下。”

  月瑤夕沒讓起,隻淡淡的說道,“聽說本宮的兒子在閣老府上做客,真是有勞閣老費心了。”

  閣老斟酌了一下用詞,小心的回道,“是宮裡的主子想見見小殿下,這才讓臣出面,請小殿下過來敘敘。”

  “宮裡的主子?”月瑤夕勾起了嘴角,“哪個主子?”

  閣老偷瞄了眼月瑤夕,又垂下目光,“殿下都找到臣這兒了,還需要問嗎?”

  月瑤夕懶得計較閣老的態度,問道,“本宮的兒子呢?”

  閣老回道,“小殿下一切都好。”

  “說吧,你們想要本宮做什麽?”月瑤夕端了茶杯輕啜一口,“說出你們的條件來。”

  “主子交代了,請殿下親自去見他。”

  “見他?”月瑤夕挑了下眼,“行啊,本宮就費力再跑一次。”說著,放了茶杯站起來,“不過有句話本宮放在這裡,本宮的兒子若是少了半根頭髮,本宮可不管他是誰,必得要他十倍百倍的還回來,本宮說得出,就一定做得到。”

  閣老唯唯諾諾的應了,直呼“不敢。”

  月瑤夕從閣老府出來又去了王宮,這回跳過了月彥奇,直奔后宮。

  “姑母,您終於是來了。”男子歪在貴妃榻上,見月瑤夕進來,微微欠了下身,“恕侄兒身子不好,不能起來給姑母請安。”

  月瑤夕冷冷的回道,“無礙,你躺著就是。”她走進房間,隻覺得裡頭清冷無比,“伺候的宮人宮女呢?都去哪裡了?”

  男子自嘲的笑了笑,“我是個將死之人,他們守著我做什麽,自然是到處去攀高枝了。”他是月彥奇的長子,是南月的太子,月子峰,雖說是儲君,可南月的文武百官都知道,因他身體不好,禦醫斷言他活不過二十五歲,月彥奇早就放棄了他,基本上是不聞不問的,坊間傳說,月彥奇還有個私生子,他已經打定主意要把王位傳給那個兒子,只是顧慮著月子峰的顏面,暫時沒有接回宮,只等著月子峰自己病死讓位而已。

  “說什麽死不死的,禦醫說了,你這病要放開了心情才能好得起來,整日悶在宮裡,胡思亂想的,就是身子沒病,也讓你想出病來了。”月瑤夕對這個侄子沒有太多的感情,月子峰的母親是月彥奇的原配,本是一個破落世家的獨女,姓馮,她的父親曾經有恩於先帝,而月彥奇不受先帝的寵愛,又早早沒了母親,到了適婚年齡,先王后提了一嘴,先帝便把這馮姑娘指給了月彥奇。

  這對月彥奇來說不是良配,他早就看中了左都將軍家的小姐,可旨意下了,不得已娶了她進門,婚後兩人可謂是相敬如冰,可馮姑娘運氣不錯,雖只和月彥奇睡了一晚,就懷了身孕,生下了月子峰。月彥奇在月瑤夕的幫助下日漸得勢,左都將軍覺得月彥奇大有可為,同意把女兒嫁給他做側室,站到了月彥奇的陣營。

  左家小姐進門後得到了月彥奇的專寵,馮姑娘看著他們你儂我儂的,說不吃醋是不可能的。而左小姐也不甘心做個妾室,還有個嫡長子將來壓在自己兒子的頭上,兩個女人明爭暗鬥了幾年,但都是小打小鬧,月彥奇睜隻眼睛閉隻眼睛的隨她們去,直到他奪得了王位,成了南月王,問題就來了。

  作為功臣的左都將軍提出要讓自己的女兒做王后,月彥奇也有這個想法,可馮姑娘畢竟是正室,沒有理由,他不能隨便的讓人家從妻變妾吧,為難了許久,是閣老站了出來,力挺馮姑娘為後,並大義凜然的搬出了禮法教條。朝中文官都明著暗著支持閣老,雖然武將們在背後給左都將軍撐腰,但南月重文輕武,文官的勢力遠大於武將,月彥奇最後不得不妥協,立了馮姑娘為後,左小姐為貴妃。

  沒有娘家勢力支撐的馮姑娘空有一個王后的名分,后宮事務被左貴妃把持了,左貴妃氣不過後位落入他人之手,變著法的折騰王后,冬天不給炭火,夏天不給冰塊,王后找月彥奇哭訴,月彥奇還說她心胸狹窄,沒有容人之量,久而久之,王后就病了,左貴妃不讓禦醫給王后看病,生生的讓王后病死了。

  沒了王后,左貴妃順利登上了後位,在王府的時候她已經生下了月彥奇的第二個兒子,可月子峰擋在前面,她的兒子做不成太子,左王后怎麽甘心呢,於是暗中吩咐宮人在月子峰的飲食裡下了慢性毒藥,等到發現時已經來不及了,月子峰中毒已深,雖是解了毒,但到底傷到了內裡,從此纏綿病榻,被禦醫判定活不過二十五歲。

  沒了絆腳石,左王后開始謀劃讓自己的兒子坐上太子之位,可誰知馮王后是死了,她的貼身侍女不甘心主子這麽沒了,混入了膳房,那時左王后的兒子生病發燒了,那侍女就在藥裡做了手腳,讓左王后之子高燒不退,連著燒了幾天,後來病是好了,但是腦子燒壞了,成了個傻子,月彥奇不可能立個傻子做太子,左王后也不好開這個口,便想著努力一下,再生個兒子出來。

  誰知那侍女不但記恨左王后,也恨月彥奇對馮王后的無情,不知從哪兒弄來的絕子絕孫的藥,偷偷下在了月彥奇平常慣喝的茶裡,讓月彥奇絕了種。事情敗露後,那侍女畏罪自殺,左王后得知真相氣得吐了血,沒幾年就死了。

  月彥奇把這些帳都算到了馮王后頭上,要不是她,自己順利娶了左家小姐,哪裡會有後面這麽多的事,因此他下旨廢去了馮王后的後位,將她貶為良人,牌位挪出了太廟,連棺材都移出了王陵,隨便找了個地方埋了。

  月子峰作為馮王后的兒子也跟著不受月彥奇待見,要不是自己兒子少,說不得就讓月彥奇貶為庶民了。雖說是保留了太子的身份,可后宮裡本都是趨炎附勢之徒,看月彥奇不喜月子峰,宮人們自然逢高踩低,月子峰在宮裡活得並不體面。只有閣老顧念著往日的情分,時不時的會進宮探望一下,甚至會給他請醫延藥。

  月瑤夕與馮姑娘沒有什麽交往,對月子峰的印象只不過是哥哥的兒子而已,每年見面的次數不超過五次。

  “說吧,你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月瑤夕找了個椅子坐下。

  月子峰半撐起身子,“只是想請姑母幫個忙而已。”

  月瑤夕皺了眉頭,“什麽忙。”

  月子峰看著月瑤夕的眼睛,“恢復我母親的王后之名,還有,讓父王廢了左氏。”

  月瑤夕不悅的說道,“你就為了這事而抓了姑母的兒子?”

  月子峰笑了,“子峰人微言輕,有自知之明,若不是請了表弟過來,怕是子峰就算是磨破了嘴皮子,姑母也未必會撥空過來看一看子峰。”

  這話月子峰說的倒是一點不假,月瑤夕沒有否認,扯回了話題,“這是你父王的家事,姑母不便插手,你要姑母幫忙,不是強人所難嘛。”

  月子峰覺得喉嚨難受,猛烈的咳了起來,直到咳出了眼淚還停不下來,月瑤夕見他咳紅了臉,有些透不過氣,便起身走到桌邊,拿起茶壺倒了杯水,一摸杯子,居然是冷水,不禁略帶怒氣的說道,“你這宮裡連個燒水的人都沒有嗎?”她提醒自己,等下要去找一找管理后宮內務的管事,太子宮裡的宮人太不像話了,就算是奴大欺主,這也欺得太過分了些。

  月子峰咳得說不出話來,隻擺了擺手,月瑤夕臨時也找不到熱水,隻好把冷水遞了過去,“你先喝一點潤潤喉嚨吧。”

  喝了水,咳得稍微好了一些,月子峰緩過氣來,說道,“謝謝姑母。”

  月瑤夕嗯了一下,“你表弟與這事沒有半點關系,你還是將他放了吧。”

  月子峰搖了搖頭,“侄子只有這一個請求,希望姑母能夠成全。”

  “你這是在逼姑母?”月瑤夕沉了臉色,“你該知道,以姑母的手段,就算你不說,我也能找到人,你信不信?”

  “侄子當然知道姑母的能力,只是,姑母……”月子峰抬了眼,“你想要一個活生生的兒子,還是一具屍體?”

  “你!”月瑤夕氣得甩了下袖子,“月子峰,你到底想怎樣?”

  月子峰無所畏懼的迎上月瑤夕憤怒的眼神,“我已是個將死之人,姑母認為我還會害怕什麽嗎?”

  兩人對峙了一番,月瑤夕從月子峰的眼中讀到了決絕二字,不由得心頭冒出了一股寒意,“姑母再說一次,這事找姑母沒用,你該去找你父王。”

  “可是父王一向最聽姑母的話,並且子峰相信……”月子峰拉住月瑤夕的手,“只要姑母想,沒有姑母辦不到的事。”為了母親,月子峰準備豁出一切,就算是死,他也要在死前看著自己母親的牌位重入太廟,看著左氏那個賤人得到她應有的下場。

  “姑母是不是要謝謝你這麽看得起姑母?”月瑤夕嘲諷的說了一句,“罷了,我試著去與你父王說一說,但不保證你父王會同意。”月彥奇不喜馮王后,怕是不會因為月瑤夕的求情而有所動搖。

  “那就要看姑母是不是盡心了。”月子峰朝月瑤夕欠身道,“表弟的胃口很好,連金蟬蜜都吃得津津有味的。”

  “金蟬蜜?”月瑤夕本已走到門口,猛的回頭,“你給他下了金蟬蜜?”那是劇毒,若是連續服用十天,必定暴斃而亡。

  “放心吧,姑母,您還有七天的時間。”月子峰看著月瑤夕憤而離去的身影,揚起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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