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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塵傳奇》第177章 鋌而走險
  昏迷了半個月之後,林震的情況越來越糟糕,那日夜裡,是落塵守夜,林震即使昏睡了也很不安寧,嘴裡不停的哼哼,落塵嘗試著喚醒他,可不管怎麽喊,林震依然毫無反應,他的手指腳趾開始抽筋,整個人都在劇烈的顫抖,落塵招來禦醫,施針之後,林震抖得更加厲害了,禦醫慌了手腳,不知如何處理,落塵衝他喊道,“愣著幹嘛,還不趕緊想辦法。”

  林震嘴裡吐了白沫,宮人忙不迭的用布巾擦拭,白沫沾濕了枕頭被子,有宮女取了乾淨的過來替換,忙了一氣,林震看上去情況更糟了,嘴唇泛了黑色,半盞茶的時間,竟如同喝了墨汁一般,有禦醫小聲的咕噥道,“怎麽像是中毒了。”

  落塵心裡一驚,他曾經懷疑過林震是否是中毒,偷偷的給他喂了自己的血,卻沒有任何的幫助,若不是中毒,那會不會是中蠱。他想到自己在宮裡就被人下過蠱,難保那人不會故技重施的在林震身上動手腳。

  顧不得遣退眾人,落塵喚出了冰蠶,放置在林震的指尖,只見冰蠶咬住了林震的手指,開始吮吸,一會兒功夫,肉眼能看到有黑色的蟲子,從破口處被冰蠶吸入腹中,大約吸出了十幾條蟲子,冰蠶放開了林震的手指,再看林震,臉上嘴上的黑色慢慢褪去,落塵把冰蠶收好,回頭看了一眼,禦醫們在一邊絞盡腦汁的想對策,宮人宮女進進出出的忙個不停,沒人注意到落塵的小動作。

  見林震臉上漸漸有了血色,落塵呼出一口氣,“禦醫,過來看看陛下。”聽到落塵叫人,幾個禦醫躊躇著不敢過來,直到落塵沉了面色開始瞪人,一名禦醫被推了出來,他偷眼看看落塵,硬著頭皮走到床邊,見林震呼吸平穩,面色如常,吃了一驚,忙伸手給林震診脈,隻覺脈象平穩,不似之前的虛浮無力,怕自己診錯了,趕緊招呼其他的禦醫道,“你們快來看看,陛下的病好了。”

  殿內的幾名禦醫面面相覷後露出了不信的眼神,那正在診脈的禦醫急了,“過來,趕緊的。”

  禦醫們跑到床邊,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依次診脈過後,得出的結論是,林震吉人天相,除了身體虛弱外,這病竟然莫名其妙的痊愈了。

  消息很快傳遍了整個后宮,如意雙手合十的拜倒,“謝謝老天保佑,謝謝老天保佑。”辰安放下了心裡的石頭,抱著孩子道,“本宮看誰還敢說本宮的孩子不詳,如意,傳話下去,誰再敢胡言亂語,本宮拔了他的舌頭。”

  東平宮裡,月子珊聽聞林震病好了,沒什麽太大的反應,她本就沒指望能在林震生病一事上做文章,借機扳倒辰安,沒有希望自然不會失望,繼續過自己的日子,倒是桃紅一臉的失望,被月子珊好生教訓了一番,“陛下身體好了是喜事,你哭喪著臉,當心被人說你對陛下大不敬,還不敢趕緊收起你的苦瓜臉。”

  至於其他的侍妾,也是失望居多,且不論辰安之事,林震駕崩了,落塵登上王位,她們也能跟著升級,哪怕是品級最低的才人,身份上也好過太子侍妾不是。只有姚氏隱隱松了口氣,她現在與辰安可是在一條船上,辰安若是倒台了,她也撈不到好。

  貴妃宮裡,晉王撇了嘴道,“早知如此,我就不回來了,白忙活一場。”被貴妃狠狠的教訓了一頓。

  最想不明白的要算是淑妃母子了,林晟皺著眉頭念叨著,“不可能啊,怎麽就痊愈了,說不通啊。”

  淑妃板著臉,“該不會你被人騙了吧。”

  “不可能!”林晟低吼了一聲,“那是巫人沒錯,我親眼看到他施法弄出蠱蟲的,我不會搞錯的。”

  “可事實就是,你父王他好了,沒病了。”淑妃心裡氣啊,她給林晟的體己私房都被林晟用來買了這所謂的蠱蟲,現在好了,竹籃打水一場空,事情沒辦成,錢也沒了,“你去找他,把錢要回來。”

  林晟瞪大了眼睛看向淑妃,“母妃,你瘋了不成,他是巫人,會法術,我找他要錢,他不要了我的命才怪。”

  “那就這麽算了?”淑妃心疼她的體己,裡頭不僅有她多年來從林震那裡得到的賞賜,還有她從娘家帶來的陪嫁,那對玉鐲子是她母家的傳家寶,淑妃怎麽舍得。

  林晟咬了牙道,“乾脆一不做二不休,趁著老頭子身體沒好全,咱們動手算了。”

  “你要造反?”淑妃驚呆了,林震駕崩了,他們同落塵搶王位,還能編點理由,在落塵的身世上做點文章,現在林震好好的活著,林晟要奪王位,那就真的是弑君弑父了,會被世人唾棄死的。

  林晟鐵了心,“造反就造反,只要奪了王位,筆在自己手裡,史書想怎麽寫就怎麽寫,怕什麽,再說了,誰要硬搶了,那是萬不得已的最後一招。”他已經耗盡了全部的家財,打造兵器,供養軍隊,就盼著一舉成功,現在放棄了,以後想要卷土重來,恐怕機會渺茫,“母妃,你那裡不是備著一種毒藥,服下後不會顯出中毒的症狀,給我。”

  淑妃看著林晟,母子二人對視了足有一炷香的時間,淑妃閉了眼睛,“罷了,就賭一把吧。”她從床邊的暗格裡取了個瓷瓶出來,“勝敗在此一舉,是拿下王位還是成為階下囚,就看老天的安排了。”

  林晟捏緊了瓶子,“什麽老天安排,兒子相信事在人為。”說完,他頭也不回的走了。

  林震剛醒來,精神不濟,喝了碗粥又沉沉的睡了。落塵連日來擔心焦急,現在林震病愈了,落塵覺得自己的身體像被掏空了一般,於是吩咐禦醫宮人好生守著林震,他回朝闕宮梳洗休息去了。

  林晟走入林震的寢殿,沒見著落塵,覺得正是大好時機,咳嗽了一聲,吸引了殿內眾人的注意,林晟道,“你們照顧陛下辛苦了,都下去歇著吧,這裡有本王看著。”

  眾人一起行禮後依命退下,林晟關了殿門,回頭看向林震,他睡得正熟,輕輕的打著呼嚕,林晟臉上露出了複雜的表情,眼中一會閃過不舍,一會發出狠光。他從袖子裡取出瓷瓶,拔了瓶塞,走到床邊,舉著瓶子的手哆哆嗦嗦的停在半空,只要他的手微微傾斜一下,裡頭的毒藥就能立刻要了林震的命。

  內心苦苦掙扎了許久,林晟終於咬了牙,側過瓶身,透明的液體從瓶口流出,滴落在林震的嘴裡,睡著的林震無意識的舔了下嘴唇,片刻過後,突然睜開了眼睛,眼珠子像是要裂開一般鼓了出來,手上青筋暴起,他用力抓著自己的喉嚨,表情是極度痛苦的樣子,他伸出手想要抓住林晟,林晟害怕的手一松,瓶子落到地上,滾了幾圈後,停在了牆角。林晟像見了鬼似的跳開,遠遠的看著林震在床上掙扎,他想喊但是喊不出來,沒一會兒,眼睛、耳朵、鼻子及嘴角就溢出了少量的血跡,隨後身體一軟,頭往前一栽,倒在了床上。

  林晟見林震不動了,躲躲閃閃的走回床邊,探出手指放到林震鼻下,確定他沒了呼吸,趕緊快手快腳的將林震的屍體放回到睡著的樣子,蓋上被子,又找了布巾擦去血跡,從牆角找回瓷瓶,穩定了一下心神,將瓶子與布巾塞進袖子裡,若無其事的走向軟榻,脫了鞋子上去打盹。

  進來送藥的宮人見林晟在軟榻上睡了,沒去打擾他,把藥放在床邊的小幾上,輕輕的喚道,“陛下,該服藥了。”

  喚了幾聲,不見林震醒來,宮人大著膽子推了推,林震仍是未醒,宮人加大了力道,林震的頭居然歪到了一邊,宮人害怕了,探了林震的鼻息,隨即大叫道,“來人啊,快來人啊,陛下駕崩了!”

  一群人奔了進來,此時林晟裝作剛睡醒的樣子,揉著眼睛道,“怎麽了?”

  宮人哭著道,“陛下,陛下駕崩了。”

  林晟瞪圓了眼珠子,“你說什麽?”他顧不上穿鞋,赤著腳奔到林震床前,跪倒就哭,“父王,您醒醒,您怎麽了?”

  禦醫來了,診脈之後宣布了林震逝世,落塵剛睡下就得了消息,衣服都趕不及穿,一路從朝闕宮奔來,進了寢殿,站在門口卻不敢再往裡走,殿內已經跪倒了一片人,以林晟為首,哭得是稀裡嘩啦的。

  落塵傻傻的自言自語道,“不會的,明明已經好了,怎麽會這樣,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他像是大夢初醒般突然拔腿跑到床邊,林震如同睡著了一般,雙手交握著放在胸口,落塵輕輕的撫摸上林震的額頭,順著臉頰往下,手指停在了頸部的脈搏處,感覺不到任何的跳動,直到此刻,落塵才不得不接受了林震過世的事實,他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嘴裡不停的喚著,“父王,父王……”

  得了消息的文武百官連夜入宮奔喪,林慕天剛要出門,齊陌言的馬車堪堪趕了過來,不等下車,齊陌言撩了車簾就叫,“等一下。”

  林慕天停下了上馬的動作,詫異的問道,“你怎麽來了?”

  齊陌言跳下馬車,從懷裡掏出一份信函,“你先看看這個。”

  林慕天不解的接過,快速遊覽一遍後,臉色黑得發青,他恨恨的把信函捏成一團,“他簡直是膽大包天!”

  齊陌言從林慕天手指裡摳出信函,“若是消息無誤,你這次進宮要做好準備,別讓他佔了先機。”

  “放心吧,他想成功,做夢去吧。”林慕天甩了下披風,翻身上馬,拉住韁繩,對齊陌言道,“我先進宮,你把這事告訴炙和軒轅百裡,讓軒轅百裡趕到宮裡同我匯合,讓炙去鬼族找鬼王幫忙,我覺得陛下死得蹊蹺。”說完,揚鞭策馬,快速的入宮去了。

  齊陌言按照林慕天的吩咐,有條不紊的指揮軒轅百裡和炙分頭行事,他則回府調集了一部分死士家將,到景城的各大城門口候命。

  宮裡亂成了一團,除了落塵外,其他人是各有各的心思,林震的棺材被抬入梓宮停靈,后宮嬪妃在貴妃、淑妃的帶領下換了喪服,跪在左邊,而落塵等兄弟幾個跪在右邊,文武百官跪於殿外,其他的王公貴族,世家命婦在陸續進宮後跪到了梓宮的後殿。

  辰安在月子裡也不能免禮,宮人們將梓宮的偏殿布置了一番,辰安便在偏殿裡守孝,月子珊及一票侍妾陪著她。

  因為天熱,禮官經過商定後將出殯時間安排在了三日之後,隨後吞吞吐吐的問道,“那捧靈的人選……”按西林儀製,給先國主捧靈的,得是繼任國主,落塵雖是儲君,但並未明確表示將要登基,因此禮官不敢擅作主張。

  殿外的文武百官聽了,私下裡議論紛紛,林慕天冷笑了一下,心裡清楚,裡頭必然有部分官員已被林晟收買,於是他高聲道,“太子作為儲君,自是捧靈的不二人選。”

  丞相跟著附和,“請太子盡早登基,穩定朝綱。”

  雖說林慕天與丞相鼎立支持落塵,可慶王卻從後殿走來,捋著胡子道,“太子回宮不過五載,是否有能力當好國主還未可知,我等怎麽放心將西林交到他的手上。”按輩分,慶王是林震的叔叔,他說完之後,不少公卿跟著起哄,無非是質疑落塵的能力與身世。

  林慕天問道,“那依各位的意思,該由誰來捧靈?”

  慶王看了眼林晟,“本王覺得,老八不錯。”林晟假意推辭,“不行不行,孫兒不敢擔此重任。”

  慶王道,“什麽不敢的,你是淑妃的兒子,中宮無子,你的身份最是尊貴,理應為國分憂。”

  林慕天反駁道,“那照慶王的意思,晉王應該排在楚王的前面,論身份,晉王是貴妃之子,與楚王不分伯仲,論年紀,晉王為長,楚王為幼,長幼有序,慶王您老糊塗了不成。”

  “你!”慶王氣得吹胡子瞪眼,“此乃我西林王室的家務事,你個外人多什麽嘴!”

  “陛下生前已經立了太子,慶王在此胡言亂語,試圖攪亂朝綱又是什麽意思?”林慕天半步不讓,咄咄逼人的追問著慶王。

  慶王被他問得啞口無言,愣在原地,林晟暗地裡朝都太尉使了眼色,都太尉慢慢的開口道,“論身份年紀,楚王是要排在晉王之後,可論才乾,在場的都清楚,晉王可遠遠不及楚王,國主要承擔起社稷之責,肩負的是我西林的千秋大業,自然是能者居之。”

  “好一個能者居之,太子處理朝政已有五年,他的才乾各位都是清楚的,他哪一點不如楚王了?”林慕天轉向都太尉,用他的話來堵他的嘴,都太尉被說得無語,退了回去。

  林晟的舅舅,淑妃的哥哥,禦史都衛元威出來道,“至少楚王身上流的都是西林人的血。”

  “可是我記得淑妃娘娘的母親是北辰人士,算起來,楚王可有四分之一的北辰血統。”林慕天挑眉看著元威,輕描淡寫的道,“你們這麽為楚王說話,是想造反嗎?”

  “你胡說!”慶王等幾人異口同聲的喝道,林慕天哦了一聲,“不是造反啊,那為何眼中沒有太子殿下?陛下屍首未寒,你們就想違逆他生前的旨意, 說,是何居心?”

  林晟見慶王等人不敢再說什麽,捏緊了拳頭,他抬頭朝淑妃看去,淑妃低眉信眼的跪在那裡,不發一言,邊上的貴妃則面露譏色,另有幾個宮妃不著痕跡的往旁邊挪了挪,不願與淑妃靠得太近。

  堂上寂靜一片,落塵本是默不作聲的聽著眾人爭吵,他並不熱衷權利王位,只是幫著林震處理了五年的朝政之後,落塵深深的覺得,一國國主的好壞關系著黎民百姓有沒有好日子過,若是林晟能夠成為一名好國主,他是無所謂讓出王位的。

  心裡這般想著,正打算開口,耳邊卻傳來了冷秋寒的聲音,“你父王是被人毒死的,下手的是你弟弟,叫林晟。”

  原來炙在烏哈的幫助下瞬移回了鬼宮,將事情的經過告知了冷秋寒,冷秋寒覺得林震死得蹊蹺,派七長老過來查驗了一番,查出林震的真正死因後,七長老請烏哈幫忙,讀了林晟的心,了解了全部的真相,冷秋寒立刻密音傳信給落塵。

  聽了冷秋寒的話,落塵先是不信,奔到棺木邊上,仔細一看林震的屍體,只見手指的指甲隱隱透出黑色,翻開嘴唇,牙齦也是黑的,這才信了冷秋寒,林震果然是被人毒死的。

  落塵怒目圓睜的走向林晟,一把將他提了起來,“說,為什麽要毒死父王?”

  此話一出,堂上大驚,林晟也是嚇了一跳,但他慣會演戲,很快調整了表情,委屈十足的喊道,“太子殿下,您為何要含血噴人?我怎麽可能毒死父王?是不是因為叔公他們推薦我捧靈,所以您將我視為了眼中釘,欲拔之而後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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