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報了月子凡之事,據說西林王大發脾氣,下旨要宋志忠和林慕天回京述職,在移交了軍中事務後,宋志忠和林慕天帶了一隊人馬,押著月子凡上了路。
林慕天本打算讓落塵跟著齊陌言留在撫州,畢竟他此去景州會有什麽結果還說不準,沒想到落塵和齊陌言統一了戰線,兩人都堅決要陪他上京,林慕天說不過他們,隻好隨他們去。炙逛了一大圈仍是沒有師父的消息,回來同落塵匯合,一起去景州。
考慮到月子凡的身份,沒讓他帶著枷鎖坐囚車,而是單獨備了一輛馬車,由張石負責押送,落塵看眾人一副嚴陣以待的樣子,知道要是月子凡跑了林慕天大概沒好果子吃,便私下裡給月子凡施了定身法,讓他動彈不得,後來被林慕天知道了,好一頓臭罵,但也默許了落塵的做法,畢竟月子凡現在可是頭等重要的大人物啊。
趕了大半個月的路,眾人在冬至前一日入了景州城,落塵和齊陌言去了齊府落腳,林慕天則住到了宋志忠的府上,他雖是左都先鋒,但西林王沒有賜宅,自然在景州不會有自己的住處。月子凡則移交給王宮派來的內官和侍衛,至於關到了哪裡,就沒有人關心了。
隻休息了一晚,第二日一大早,宋志忠就帶著林慕天上了朝,跪在大殿中央,林慕天心裡充斥著各種滋味,他低著頭不去看上頭坐著的那人,但聽到他的聲音,還是忍不住捏緊了拳頭。西林王一身白色的龍袍,大約四十多歲,長得方正,可以看出年輕時必定相貌堂堂,他威嚴萬分的坐在王座上,宋志忠跪在林慕天前面一步處,稟報著這場戰役的細節,林慕天的思緒則不知飄去了哪裡,直到宋志忠回頭扯了扯他的衣袍才回過神,抬起頭,西林王正看著他,一旁的內官不耐煩的說了句,“林先鋒,陛下問你話呢,為何要抓南月世子,不知陛下已下旨退兵嗎?”
林慕天收拾了一下情緒,鎮定的開口道,“末將出兵時尚未接到陛下的旨意,至於南月世子,既然抓了自然要帶回來交給陛下處置,總不能就地放了吧。”
“你!”內官被林慕天理直氣壯的話語給氣到,四周也不時的響起些抽氣聲,站在最前頭的太子林俊則意味深長的回頭看了林慕天一眼,西林王抬了手,眾人忙低下頭,只聽他緩緩說道,“寡人的旨意雖是晚到了一天,但林卿家接到旨意後應當知曉寡人的心意,把南月世子帶回京城究竟是何用意?”
林慕天跪直了身子回道,“末將不敢隨意猜測陛下的心意。”
西林王被頂得無言,本想治林慕天的罪,可一想到西林目前能夠帶兵打仗的將領已經不多了,隻好先忍了這口氣,揮了揮手道,“罷了,念你一心為國,寡人不再追究。你們起來吧。”
宋志忠和林慕天謝了恩,站到了武將那邊,西林王靠回王座,雙手放在扶手上,問道,“關於如何處置南月世子,眾卿家可有何高見?”
下面眾人小聲的各自議論了一番,由於吃不準西林王的心思,沒人願意當出頭鳥,倒是太子眼珠子轉了一圈後,出來說道,“父王,依兒臣的意思,南月總是挑釁我們西林,不如趁此機會逼他們臣服。”太子長得和西林王有五分相似,算是一表人才,風流倜儻,只是眼神裡帶著些邪氣,給人時刻在算計什麽的感覺。
西林王面色不變,可是林慕天看到他眼神沉了三分,西林王挑了一邊的眉毛,問道,“那依太子的意思,怎麽逼南月臣服呢?”
太子沒注意西林王的語氣,自顧自的說道,“聽說這南月世子是南月長公主的兒子,南月長公主在南月國一向很有地位,連南月王也對她禮讓三分,就用南月世子去威脅南月王,如果不臣服,就殺了世子。”
他話音剛落,西林王就抓了王座邊的杯子朝太子丟了過去,正好砸在太子的額頭上,頓時破了個口子,血流了出來,太子傻了眼,呆呆的用手捂著傷口,眼中充滿了不置信的神色,呆呆的看向西林王。
西林王似乎還不解氣,手指著太子罵道,“混帳東西,這種卑鄙的事也想得出來,你的仁義道德都學到狗肚子裡去了?還不給寡人跪下。”
太子懵了,下意識的屈膝跪倒,心想,老東西真他媽是瘋了,平時自己做的缺德事一大堆,現在充什麽好人,每次只要碰上南月的事就跟耗子見了貓似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有多大的把柄在人手上。
但是想歸想,嘴裡還是老老實實的請罪道,“兒臣知罪,父王息怒。”俯身拜倒在地。
西林王罵了一通,心情略微好了些,也不去管跪倒的太子,繼續問,“眾卿有何意見?說來讓寡人聽聽。”
眾人心裡一陣發慌,你親兒子都被你罵得跟孫子一樣了,咱們要是說錯了話,還不讓你直接拖出去砍了。是以眾人皆沉默不語,西林王等了會兒,見沒人出來,又問了一遍,大殿上依然肅靜一片,丞相四下看了看,硬著頭皮出來道,“此事還需陛下拿主意,臣等遵旨行事。”
西林王這才滿意的點點頭,說道,“寡人覺得萬事以和為貴,不妨就派人送世子回去,這事就這麽過去了。”
眾人面上自是連連應是,心中則罵西林王老糊塗了,自己國家打了勝仗,還他媽要給對手面子,當做沒事發生一般。林慕天等武將更是滿臉黑色,憤憤不平,可是西林王全當看不見,下旨明天就送月子凡回南月,還安排了王宮裡的禁衛軍高手護送,下朝前才想起好歹是打了勝仗,怎麽也要犒賞一下林慕天等人,決定晚上在王宮內設宴,來個君臣同樂。
林慕天下了朝沒回輔國將軍府,而是去了一家酒樓,進門就讓小二給帶到了二樓最裡面的一間包房,推開門,齊陌言和落塵已經等在那喝茶吃點心了。
林慕天剛落座,齊陌言就涼涼的說了句,“碰壁了吧,被罵了吧。”林慕天不理他,自己動手倒了杯茶,拿了塊酥餅啃了一口。
落塵雙手疊著放在桌上,下巴擱在手上,看著林慕天問道,“碰壁什麽呀?”他是真的沒聽懂齊陌言的話。
齊陌言用扇子輕敲了敲落塵的頭,笑著道,“你慕天哥哥不信邪,明知道是堵牆還往上撞,差點就撞出個大包來。”全西林的人都知道,西林王遇上南月就腦子不清楚,林慕天還把南月的世子送到他面前去,沒給宰了真是奇跡啊。
落塵仍是沒明白,揉著頭不啃聲了,反正齊陌言和林慕天經常說些他聽不懂的話,兩人似乎在謀劃什麽,落塵不怎麽關心,在他看來,只要他的哥哥們平安無事就好,其他的不重要。
林慕天吃完一個酥餅,抹了下嘴,一大早的上朝,他連早飯都沒吃,餓到現在,想著晚上還有所謂的宮宴,又拿了個酥餅,放到嘴邊卻停了下來,說道,“你在南月也有些人脈,幫我查一下那個月子凡是什麽來頭。”
齊陌言不置可否的揚了眉,動手把整盤酥餅放到林慕天面前,“不用你說我已經交待人去辦了,不過連張石都查不出什麽來,你也別太指望我這邊會有什麽好消息。”張石的情報網上至王宮大內,下至販夫走卒,正如他號稱的,沒有他查不到的事。
林慕天灌了口茶,“知道,也就是讓你留個心,張石雖然門路眾多,難保會有遺漏的。”
“你怎麽會對月子凡如此上心?他不過就是南月的一個世子,有什麽重要的。”齊陌言覺得林慕天有點小題大做,四國上上下下不知有多少王公世子,數都數不過來,何必揪著個月子凡不放。
林慕天咬了一口餅,放慢了動作道,“總覺得這人身上有事,你也知道,西林王對南月的態度,我覺著在月子凡這裡,或許能找到點蛛絲馬跡。”以往不是沒抓過南月的將帥,西林王林震從沒像今天這般,急著要送人回去,還給安排了高手護送,就怕月子凡有個好歹。
齊陌言握著扇子,無意識的敲著桌面,“希望不是你想多了,不過查查也無妨,聽說這個月子凡長得有點像落塵。”他轉頭去看落塵,落塵兩手抓著根麻花在啃,聽到齊陌言提到他,顧不上嘴裡還嚼著食物,趕忙的撇清關系道,“哪裡像了,他是他,我是我,我和他半點關系也沒有。”說得急了,被食物嗆到,嚇得林慕天一邊拍他背,一邊給他喂水,順便罵著齊陌言道,“你人都沒見過,跟著瞎說什麽。”
在林慕天看來,月子凡和落塵也就是眼睛有點像,齊陌言無所謂的聳聳肩,對落塵道,“好了好了,像也好不像也罷,你急什麽。”想想落塵出身在北辰,和南月隔了半個大陸,的確扯不上邊,就換了話題,和林慕天聊起了生意上的事。他最近在東曼那裡新開了幾個鋪子,生意還不錯,打算把東曼特產的香米弄到西林來賣,再把西林的牛肉干臘肉販到東曼去。
兩人聊得起勁,沒注意到落塵在聽到東曼後陷入了沉思,談了大概一個多時辰,林慕天要回去準備進宮赴宴的事,先行離開了。齊陌言和落塵又多坐了一刻鍾,才從包房的暗門走到隔壁房間,從那裡出去離開了酒樓。想著落塵沒來過景州,齊陌言便好心情的帶著他四處逛逛,給落塵添了些衣物飾品,兩人連晚飯都在外頭解決,回去後落塵被炙賞了好幾個白眼,說了一堆好話才安撫了餓著肚子差點炸毛的小鬼。
林慕天跟著宋志忠赴宴,由於是他抓了月子凡,打了勝仗,被安排在了西林王右手邊的第一張的桌子,對面就是太子。
由於是國宴,后宮的嬪妃和王后並沒有出席,西林王簡單的做了開場祝酒,就讓大家隨意。作為主角,林慕天被眾人輪番的敬酒,要不是用內力逼出了酒氣,怕是宴席不到一半,他就得醉死過去。
太子倒是沒有過來敬酒,只是冷眼看著被眾人圍著的林慕天,眼中透出一絲的恨意,以前是他,現在是林慕天,所有人的眼中只看得到他們,卻忘了,誰才是西林的儲君,是未來的西林王。太子不自覺的捏緊了手裡的酒杯,面容變得有些微的猙獰,但他掩飾得還算可以,沒讓眾人看出什麽端倪,只有林慕天,不經意的瞥了幾眼,眼中意味不明。
酒過三巡後,宮中的歌女舞女出來助興,林慕天總算是暫時得了空閑,他趁眾人不留意,起身離開了酒席,去荷花池邊上吹冷風醒酒。靠在玉石柱子上,林慕天看著池子另一頭的一處院落發呆,好在他沒失去該有的警覺,在聽到身後的腳步聲時收回了目光,半轉了頭,原來是太子,林慕天行了君臣之禮,太子看他一眼,淡淡的道了聲,“免禮。”隨後接著說道,“林先鋒不在席上,怎麽跑這裡吹冷風來了。”
林慕天收斂了神色,微微低頭道,“末將不勝酒力,出來醒下酒。”
太子不再看他,而是朝著荷花池說道,“林先鋒驍勇善戰,讓本宮佩服不已啊。”不等林慕天開口,繼續道,“本宮也想為國效力,可惜父王不準,怕本宮受傷,本宮就想問問林先鋒,這統領大軍到底是啥滋味?”他問得認真,不像是在開玩笑。
林慕天略一沉思,回道,“殿下身份貴重,乃國之根本,自然不能有所損傷,陛下關心殿下,殿下應該體恤陛下愛子之情。至於帶兵打仗,這等粗事怎能勞煩殿下,我等自是會為國盡忠,為陛下和殿下效力。”
太子轉過頭,笑著道,“是嗎?那本宮就等著看林先鋒如何為本宮效力了。”說完,理了理衣袍,“出來久了,裡頭等下怕是要到處找人了,本宮先回去,林先鋒醒過酒也記得早點過來,今天這宮宴可是為你而開啊。”
林慕天看著太子的背影不再言語,片刻後回了酒宴,繼續與人喝酒,直到半夜散席後,被宋志忠扶了回去。
那被內官帶走的月子凡沒有如他所想的那般被關入大牢,而是被帶到了西林王宮,更讓他吃驚的是,關他的地方居然是西林王寢宮的偏殿。到了景州後,原先禁錮著他身體的無形之力就消散了,可是還不等他松松筋骨,內官又讓侍衛點了他的穴,是以他坐在偏殿的床上,除了眼珠子,身子仍是一動不動的。
西林王散了宮宴回到寢宮沐浴更衣後,一個人走來了偏殿,關上門,裡頭點著蠟燭,照得整個宮室都亮堂無比。他徑直走到月子凡的面前,似乎是想伸手摸他的頭,不知為何停在了半空,最後化作了一聲,“罷了。”
月子凡搞不懂西林王的意思,沉默不語,西林王看了他好半天,眼中閃過各種情緒,之後問道,“你,還好嗎?”
月子凡不回答,西林王也不在意,自言自語的道,“寡人明日就派人送你回去。”
“你向南月提了什麽要求?”月子凡防備的看著西林王,“如果你借此威脅我們南月, 我就算是死也不會讓你如願的。”
西林王聽到“死”一字,冷了眼神,語氣不善的說道,“小小年紀,說什麽死不死的,寡人什麽要求都沒提,滿意了吧。”
月子凡才不信西林王會那麽好心,無條件的放他回去,瞪著眼睛嘲諷道,“你當我是三歲孩童好騙嗎?沒有要求,你拉到吧。”
西林王沒有不生氣,隻淡淡的道,“你信也好,不信也罷,反正明天就能知道事實真相。天色不早,休息吧,回去後好好陪在你母親身邊,戰場這種地方還是少沾惹的好。”
月子凡不理他,回了一句,“要你管。”
西林王看看他,搖著頭出去了,弄得月子凡一臉的莫名其妙,等西林王出了門才想起自己還被點著穴,忙扯開喉嚨喊道,“哎,我被點了穴,動不了,怎麽睡啊,你倒是找人來給我解穴啊。”喊了半天,估計西林王大概是沒聽到,或者聽到了不想理,總之那一夜,月子凡坐得是腰酸背痛,困得眼皮直打架。
原以為西林王只是來騙騙他的,沒想到第二日一早就有內官進來,替他梳洗一番,換了身乾淨衣服後帶他出了王宮,宮門前停著一輛看上去就舒服萬分的馬車,後頭跟著數百禁衛軍,月子凡愣住了,這西林王還真的派人護送他回南月啊。
不過月子凡心理素質挺好,詫異過後就大咧咧的讓人送上馬車,雖然還未解穴,自己給自己弄了個舒服的姿勢靠在軟墊上,一路上盤算著回南月後怎麽找回面子的事,剛要準備動身,就聽得外頭喊道,“停車,停車,陛下有命,調頭回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