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空氣的那股潮濕感漸漸消去，昨夜冒著小雨行軍時的不適感也隨之減輕了。

　　聽著官道上馬蹄密集的錚錚聲，雨靈的心情也舒適了許多，這大概是無聊的行軍過程中，唯一的娛樂了。

　　“團長！”

　　雨靈回過頭，結果是她的直屬通訊員加速從通訊班的隊列過來了。

　　“團長，前線電報，情報部已經可以確定北洋軍會乘火車南下，六師師長詢問是否主動切斷京漢鐵路。”

　　李曾控制著馬匹與雨靈保持平行，將一份剛寫好的電報遞給了她。

　　雨靈看著電報，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她有些焦慮地看了看自己周圍的部隊，一切看起來都是那麽的正常，但是，她卻莫名地有一些不安。

　　雨靈閉眼揉了揉眉心，以壓下她那股煩躁的心情。

　　如果只是北洋軍的話，是否切斷京漢鐵路根本沒有區別，就算是北洋六鎮全部到場，她也自信自己前線的部隊會取得勝利。

　　但是，日本，這只在二戰中發狂的狐狸，實在是讓人琢磨不透。這是否會是日本人誘敵深入的陷阱呢?或者，它是準備逼迫己方的戰線前移?

　　不對，乃木希典時代的日軍是不可能有包圍這樣的思想的，那麽就是逼迫戰線前移?一旦戰線前移的話，己方本就不堪重負的補給線就會直接崩潰。

　　等等，不對，同理……雨靈的腦中突然閃過一道亮光。

　　“讓他自由行動，但不可以影響補給線，同時，不可深入湖北地區，一旦敵方主力接近就立即撤回現有陣地！”

　　雨靈突然覺得，天空好像晴朗了許多，腦中也是前所未有地清明。

　　“老范，距離萬州還有多遠?”想明白了一切後，她急切地轉頭詢問著從勤務兵從鳳城找來的老向導。

　　“不到十裡了。”老范看了看四周的地貌，想了一會兒後說了一個估值。

　　“各營加快速度，爭取在一個小時內到萬州和第四師回合。”老向導的回答讓她精神一振。

　　一個計劃的雛形漸漸浮現在了雨靈的腦海裡，前提是第一機動步兵師必須在盡可能保存所有馬匹的前提下，以最快的速度到達戰場，而現在留給他們的時間，完全足夠。

　　…………

　　兩小時後，萬州臨時指揮部。

　　雨靈緊皺著眉頭在沙盤上按照資料庫中的規則推演著日軍可能的行動，雖然各種情況說明，她的戰術在戰略上會起到相當大的影響，但還是需要確認是否會出現意外情況。

　　“統帥，我正為你準備接風宴呢，怎麽就要走了?”

　　正想著，頂著一個圓潤大光頭的第四師師長張炳大咧咧地就從外面進來了。

　　“如果不是軍情緊急，我倒是可以在這兒留幾天，不過現在等部隊修整完畢，就必須上路了。”

　　雨靈頭也不抬推動了一塊自己的兵棋，仍然沒有任何的問題。

　　“好吧，我會盡快給機動師完成補給。”

　　本來張炳想著趁統帥年紀小，可以用一些什麽手段討好統帥，但既然統帥極有城府地表示對此沒有興趣，他也就不再自討沒趣，端端正正地敬了一個軍禮，準備離去了。

　　“等等，先別走，我剛才看了下你們的陣地，我記得我交代過你們在陣地前部署足夠的鐵絲網，為什麽沒有部署?”

　　她握住推杆的手突然僵住了，剛才在陣地上的時候，她還沒有察覺，到現在，推演到這一步，她才想到。

　　上次這三個師的戰報中，就是因為沒有部署鐵絲網，導致敵人僅僅只需要突破火力網就可以順利的攻入陣地，如果不是這樣，上次的傷亡至少可以減少一半。

　　這位四師長跨出去的腳停住了，轉過身來有些莫名地看著這位統帥，雨靈也放下了手中的推杆，轉身眼神有些凌厲地盯著他。

　　張炳感覺自己的光頭上開始出汗了，所幸，雨靈盯了他一會兒又有些焦躁地掃視著其他的地方。

　　“…………”

　　空氣有些凝固，他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麽，因為前線的指揮官都不認為大費周章地去布置鐵絲網會有什麽作用，所以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因為鐵絲網在這些地方不太容易補充，所以就不設置了?這些都是不是理由的理由。

　　統帥，或者說，一個腦子正常的人都是不會對這種答案滿意的。

　　“算了，你下去吧。”

　　等待了許久沒有得到答覆的雨靈煩悶地揮了揮手，張炳能在工事與這個時代不相符的情況下打成一比三，已經可以說明他的能力了， 雖然這是一個嚴重的錯誤，但大發雷霆還是太過了。

　　“是。”

　　“上次，你們的傷亡有一個團吧?”

　　指揮室的氣氛再次凝固了，張炳微微地垂下了頭。

　　“…………”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雖然不知道鐵絲網在戰場上到底有沒有作用，但是，他的確是沒有為自己弟兄的生命做到全部的努力，他對不起那些死去的弟兄。

　　“我先走了。”雖說慈不掌兵，但誰有能說指揮官就真的對士兵的死亡沒有半點感覺呢?張炳有些落寞地獨自離開了，他還沒有墮落到人形機器那般地步。

　　雨靈像是沒有看到一樣，端詳著手中的推杆，似乎是要看清上面的每一道細紋。

　　“mmp！”她突然地將這隻推杆摔到了地上，似乎是要將全部的怒火都發泄到它的身上。

　　為什麽部隊會有那麽大的傷亡?除開軍製的混亂和訓練的混亂，就是因為這些指揮官的傲慢！驕兵必敗，這樣淺顯的道理這些人居然就不會懂！

　　還好，亡羊補牢，這一次戰爭後，這種存在於各個體制中的問題都必須解決！粉飾太平的下場，歷史已經給了充分的回答。

　　雨靈坐在地上，抱著膝蓋平複著自己的怒火，對事不對人，無論怎麽想，四師長也僅僅是犯了一些錯誤，誰有沒有犯過錯誤呢?想了想，她還是將通訊兵找了來。

　　“小李，待會兒把這個交給四師長，同時電令本部送幾台車床加一批鋼材到萬州來。”

　　既然這些前線的指揮官不重視，那麽，之後的事實會讓他們重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