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戲劇社和區域性傳統文化新實踐社正式組團,在幾天后的假期,也就是三月第二個周末,展開了春遊活動。
目的地是位於城郊的棲雲山。春來百花競發,樹林鬱鬱蒼蒼,迎著微寒不凍的春風,正是登山遠望的好時節。
棲雲山不是野山,而是建設過的旅遊景區,雖然不聞名於外,在市內還是頗有名頭。按照計劃,一行人將在周六登山賞春。至夜不回,在景區規劃的安全地帶露營過夜。晨時醒來,去山頂觀日出。然而返程,集體回市區搓一頓午餐,餐後各回各家,利用最後的半天休息,迎接新的一周。
兩社聯合在一起,有二十多近三十人。本來百合戲劇社的社員們,對於春遊並不是十分的熱心。可是在聽說神櫻要隨著戲劇社一起的消息後,眾人的百合魂瞬間覺醒,爭先恐後地報了名。
這麽多人出行,自然不能走路。夏香大手一筆,租了一輛巴士。在約定好的集合地點接了眾人後,迎著春風向棲雲山而去。
“別看了,人家根本都不搭理你。一門心思都在神櫻身上呢。”
巴士車的最前排,高也望了身邊癡漢模樣的家夥一眼,冷冷發出了一句吐槽。
“這還不是你的錯。”被吐槽的家夥回過頭,十分不忿地敲了一下高也的腦袋,“一個森夏也就算了,現在居然又弄出一個神櫻來,不出我所料的話,神櫻也是住在你那兒的吧……小心被你爸媽知道了,看你小子怎麽交代。”
能用如此態度對待高也,並且能說出這樣話的,除了某個姓栗名臨的家夥,再無第二個人。
栗臨是此次春遊活動的“家長代表”。按照學校的規定,每個組團出去春遊的,必須有至少3名監護者跟隨。監護者可以是家長,老師或者學校專門聘請的安保人員。對於百合戲劇社和麻將社這樣的奇葩組合來說,和安保人員關系太遠玩不到一塊兒,和老師關系太近又不願同行,只能從家長中選擇……栗臨被高也拉來,承擔了這個光榮的任務。
學生們對於家長代表的要求是“四不三最好”:不能長輩自居自以為是,不能倚老賣老自作主張,不能食古不化不解風情,不能脫節時代少見多怪。最好聰明體貼一些,可以給學生們適當的距離;最好年輕一些,能和學生們有共同話題;最好還能有點小錢,以免大手大腳花完了學校讚助的春遊資金後,只能喝西北風。
栗臨簡直完美符合這樣的需求……但是當高也一開始找到他的時候,他是拒絕的。原因無他,就是不想跟小屁孩兒們一起玩。他甚至發誓,就算高也抱著他的大腿,讓森夏用楚楚可憐地模樣請求,也絕對不會答應!
高也冷冷一笑,拋出了江芊也會隨百合戲劇社出遊的消息。栗臨那高大堅定的形象瞬間崩塌,哭著喊著求帶。至於剛剛還堅定無比的誓言……誓言?什麽誓言?誰發誓了!
“我這個年紀,正是受外界影響最大的時候。整天跟奔三的人一起玩,搞得我都老了。就應該跟你們這些奔二的年輕人在一起,保持年輕的心態,才能過上最健康的生活。”栗臨編起理由來,眼睛都不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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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真正集合上車之後,栗臨才發現自己上了老當。
江芊是跟著一起春遊不假,可是這個栗臨心念念的姑娘,除了剛見到時禮貌性地點頭跟他打了個招呼外,全程注意力都落在那個叫神櫻的小丫頭身上。車下圍在身旁,車上也搶坐在旁邊……眼裡如秋水般的溫柔幾乎能融掉一切。
相比面對栗臨時總是似笑非笑的眼神,可謂天堂人間之別。 落花有意隨流水,流水無情戀落花……如是而已。
“不行了,我怕我再看下去,會忍不住上去暴揍神櫻那個小丫頭。森夏,你妹妹在家裡面,也是這麽欠扁嗎?”栗臨鬱結在心無處抒發,找上了坐在高也身邊的森夏。
巴士車一排3個座位,靠前門的一排從裡到外,依次是森夏、高也和栗臨。
“比今天還要欠扁呢。”森夏皺著眉頭,幽幽地說出了深以為然的話。自打這個小丫頭來了,自己跟高也過去習慣的生活狀態完全遭到了破壞……論及想揍神櫻的次數,親姐姐森夏說是第二,沒有人敢論第一。
“說的太對了!”栗臨找到了知音,對著高也招了招手,“你過來,我們換個位置。”
高也才不想離開森夏旁邊:“憑什麽……你沒辦法去跟江芊學姐套近乎,憑什麽要打擾我跟森夏,你這是眼紅你這是嫉妒你這是見不得人好……”
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強行拎到的3人座的最外側。
“這是受害者與受害者交流苦悶心得,你一個得利的家夥有什麽好抱怨的。你要是不服氣,我就把你的生活狀況告訴我姨。”栗臨對付老弟有他的一套。
“算……算你狠。”高也氣泄了個乾淨。
心裡卻不願意承認,自己是敗在威脅下……我這是看你是表哥,才可憐可憐你,讓森夏跟你說說話的。這是一個十幾歲年輕人,對一個二十多歲單身老漢的憐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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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臨跟森夏湊在一起吐槽神櫻的種種,越說越起勁,將高也完全晾在了一邊。
高也窮極無聊,將目光投到了自己座位左邊的單人座上。這輛巴士車的構造很奇特,一排4個座位1條走道,人家都是2+2走道在中間,它偏偏不,走了個1+3的模式……造這輛車的設計師,一定跟強迫症有仇。
跟高也同一排獨享單人寶座的,是唐彌。作為學神,他跟其他人的畫風果然不一樣。
高也看向他的時候,只見他正臉朝車窗,以手托腮幫,擺出一個相當詭異的弧度。
這是在思考人生,還是在看窗外美景呐?高也有些納悶地湊上去,循著唐彌的視線看向窗外……等等,這個角度看向的,好像是後視鏡?
唐彌啊唐彌,沒有想到你居然是這樣悶騷的人。高也發現了新大陸,巴士左側的後視鏡不知道什麽時候被碰過,角度偏內,所以後視鏡裡呈現的並不是車後路況,而是車內靠後邊正嬉笑歡鬧的一群人。唐彌這樣目不轉睛地看……有情況,絕對有情況!
“喂,你在瞧哪一個妹子呢?”高也拍了拍唐彌的肩。
“我沒有看妹子。”唐彌不出意外,給出了否定的回答。可是他跟高也說話時都沒有離開後視鏡的視線,非常實誠地出賣了他。
“裝,你就裝吧。”高也嗤之以鼻,“你甚至連挪開一眼都舍不得,還說沒有看妹子,鬼才信你。咱倆誰跟誰啊,就實話實說吧,你如果不想外傳,我保證替你保密。”
“我真沒有看妹子。”唐彌又說了一遍。然而他的身體和視線,依然一動都沒有動。
高也很不滿,這家夥真不夠意思。乾脆站起身來往後走,走到差不多的位置,矗立在原地……身影投入了後視鏡中,剛剛好擋住身後嬉鬧的人群。
這下看你急不急……高也遠遠對著後視鏡做了一個鬼臉,露出得意的笑。
這一笑,就是接近十分鍾。整整十分鍾的時間,高也一直盯著唐彌看,他發現唐彌依然保持著十分鍾之前的姿態。這期間哪怕身體隨著車子的晃動而搖擺,視線都一直沒有挪開過。意味著這個家夥,盯著後視鏡裡的自己看了十分鍾?
高也身體一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趕忙衝回去,用力將唐彌的腦袋掰了個方向。
兩個又黑又大的圓餅,出現在高也眼中:“你……你這是什麽情況?”
“擋光的眼貼而已。”唐彌頗為無奈地將黑色圓餅撕下, “我都跟你說了,沒有看妹子,這下你總該信了吧。”
高也還是不能理解:“你在車裡,貼什麽眼貼?要是感到光線刺眼的話,不要盯著外面看不就成了。”
“不盯著這個方向看,怎麽保持帥氣又深邃的‘思考者’的姿態。第一次跟這麽多女生一起出行,該有的形象還是要注意的。”唐彌頗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面上浮現出淡淡的紅暈。
我信了你的邪,你被人掉包了吧……打死高也也想不到,唐彌也有如此騷包的一面:“那你完全可以把車窗旁的簾子拉起來的,那樣不就沒有光進來,也不用貼眼貼這麽辛苦。”
“窗簾拉起來,誰來給我打光?要是有人偷拍我,拍回去的照片黑不溜秋的,豈不是有辱我的威名。”唐彌的理由,簡直無可挑剔。
高也老血噴出,感覺智商受到了侮辱:“深井冰啊你……你一定是將腦子忘在家裡面,隻來了一個空殼子吧。你轉過去看看,有哪怕一個人在看你嗎?”
唐彌順從地回了回頭。等將頭偏回來時,已經是一臉了然的模樣,表情平淡,但掩不住失落。重新將眼貼貼回去,恢復了原來的姿勢。
“我受傷了,想一個人靜靜。如果你對我的樣子依然疑惑……就當我是在熊貓吧。”
我錯了,我一開始就不該多嘴的。蒼天啊我究竟做錯了什麽,要讓我跟一幫奇葩一起春遊……高也徹底敗下陣來。
“我怎麽感覺到,你似乎在心裡說我的壞話?”這個時候,唐彌的後座發出了人聲,田樹的腦袋從高高的椅背後面探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