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你們現在就要我幫著補習，是不是太早了點兒?”

　　十二月剛過，一月才開始兩天，高也和森夏就將社團麻將室又改成了複習室。唐彌帶著打麻將的熱切照常過來之後，心一下子涼了半截。

　　“嘿嘿，俗話說早起的鳥兒有蟲吃。我們不是想多付出一些，以期能取得更好的成績嘛。”高也堆著笑。

　　距離期末考試還有一個多月，按照學校的規矩，期末考試之後仍然會進行分班。為了保證能繼續在一個班級，高也和森夏不得不努力。因為接下了箭館的工作，周末全都沒了，只能提早開始補習用平時放學後的時間來彌補。

　　“可我不是機器，得有自己的課余時間呐。”唐彌願意幫忙，但又不願意失去太多課余時間。

　　“老規矩，霓虹跟Native齊名的另一家公司，最近取得了人氣遊戲超cup炮娘的授權，將於年底前推出整套的超cup炮娘手辦。我已經托老哥去采買了，也給你帶一套。”高也知道唐彌的興趣所在。

　　“妥了！”唐彌欣喜答應，“不過我有另外一個想法……咱們不在一個班，總是碰不著面。難得的見面機會都用在了補習上，實在是太浪費。我決定了，要用這一個月的時間，將你們提升到足以考入1班的水準。這樣以後我下課給你們指點迷津，放學咱們就可以愉快地麻將了。”

　　“為了達成這一偉大目標，你們倆就等著迎接……煉獄班的訓練吧！”

　　“等等。”高也在這一刻，出聲打破了陰森恐怖的氛圍。

　　“你有異議?”學神大人做的決定，不容學渣質疑。

　　“不是不是。”高也拿出手機揚了揚，“只是突然有點急事，可能我要先離開學校了。煉獄訓練什麽的，還是明天開始吧。”

　　說著，在唐彌和森夏的注視中，臨陣脫逃。

　　過了半分鍾，高也重新出現在活動室，拉起仍在愣神中的兩個人。

　　“你們也一起去，多個人多條思路，也多一個幫手。”

　　***

　　到底出什麽事了?

　　直到在一家靜謐的咖啡廳落座，看著高也點了四份咖啡和甜點，森夏和唐彌依然暈乎乎的，不知道他葫蘆裡賣的什麽藥。

　　“我剛剛收到手機提醒，我的銀行帳戶裡被轉入了5萬塊錢。”高也為兩人揭開了謎團。

　　“然後呢?”森夏一臉茫然，不知道這和來咖啡廳有什麽聯系。

　　“你發財了，所以請我喝咖啡?”學神的腦回路，與一般人確實不同。

　　“5萬塊啊，5萬塊……”唐彌不知內情，猜不到發生了什麽就算了，森夏居然也想不出來，這讓高也十分失望。

　　森夏忽然想起，之前生活費告罄找栗臨表哥求助的情況:“啊我知道了，是栗臨表哥。”

　　“沒錯。”高也打了一個響指，“他之前說過，如果要借生活費給我們，一定會遭到表嫂的盤問，那有關你的一切就必然會暴露。這是我們不願意的，所以拒絕了他。可是現在錢卻打來了，我嚴重懷疑，他做了不太好的事。更有甚者，可能已經將秘密泄露給我媽知道。”

　　森夏的表情陡然凝重。唐彌也跟著板起了臉……雖然依舊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但三人中兩人都很嚴肅，如果就自己一個人笑的話，那豈不是顯得太傻。

　　“我約了表哥在這兒見面。他是個老奸巨猾的家夥，所以一會兒我們一定要通力合作，從他嘴裡將事實全部套出來。

”　　高也舉起咖啡杯，和森夏、唐彌碰杯，然後三人一飲而盡，算是結成了同盟。

　　說表哥，表哥就到。

　　服務生給三人的咖啡續杯之時，一輛風騷的紫色車子停在咖啡廳外，栗臨表哥從車裡走出，帶著燦爛的笑容出現在三人面前。

　　“表哥。”高也和森夏異口同聲。

　　唐彌愣在那兒，喊什麽都不合適。

　　“這是我表哥栗臨。”高也趕緊做了介紹，然後對著栗臨指了指唐彌，“這位是唐彌，我的好朋友。”

　　“我知道，這就是幫你補習的那位學神同學吧。”出乎三人意料，栗臨居然知道唐彌，言語之中仿佛還特別熟悉。

　　唐彌摸了摸鼻頭，他確定並不認識這位:“你是怎麽……”

　　“氣場。”栗臨蹦出了一個讓唐彌翹嘴角的詞，然而一秒鍾之後，唐彌嘴角就耷拉回去。因為栗臨說的並不是學霸氣場，而是——

　　“悶騷的氣場。你這種悶騷的勁頭，跟我老弟有的一拚，隔著幾十米的大街都能夠感受到。臭味相投當如是也，也不枉我給你們帶的成人……”

　　幸好高也及時出手捂住了栗臨的嘴，要是任他說下去，指不定說出什麽出格的話來。

　　“你擋著我幹什麽。”栗臨推開高也的手。

　　“不能讓你帶壞小姑娘。”高也將咖啡端到栗臨嘴邊，換了種方式阻止他說話，“表哥我約你來其實是想問你，你該不會在你媽甚至我媽那邊，把我給出賣了吧。”

　　如果說高也原本只是猜疑，表哥到來之後跳脫的模樣，讓他對自己的猜想多了好幾分的堅信……栗臨對唐彌的行為，是活脫脫轉移注意的手段。

　　“什麽出賣?”栗臨不明所以，“如果你想說的是我姨知道你被3班退學的事情，那確實是我說的。”

　　“你把這個事情告訴我媽了！”高也從座位上跳起來，他沒有想到正事還沒問，就釣出別的大魚來。

　　“媽呀，還有意外收獲……”唐彌在一旁樂不可支。

　　“怎麽了，你這個事情學校都知道。我姨只要打電話到學校一問，什麽都一清二楚。”栗臨聳聳肩，“你以為我不告訴她，她就無法知道了嗎?要是你媽親自打電話到學校去問，指不定問出更多的事情來，比如說你跟森夏……”

　　高也無奈地坐回座椅上，無言以對。表哥說的不錯，從某種程度上確實他幫了自己。

　　“那你也不能，主動把森夏的情況，透露給我媽吧。”

　　栗臨一片茫然:“我什麽時候向你媽透露過這些了……我答應過你不說的，那就一定不會說，你看我像是那種不靠譜的人嗎?”

　　“像。”在場的其他三人異口同聲。

　　栗臨咖啡從鼻子中噴出，落了一身。比起髒了的衣服，更叫栗臨憂傷的是那顆破碎的心。

　　“不然你為什麽轉錢給我……你之前不是說，私自借錢給我，無法跟準表嫂交待的嘛。”高也與他四目相對，想從他眼神中看出真相。

　　栗臨笑了:“你這傻小子，需要給準表嫂一個交待的前提，是有準表嫂啊。”

　　什麽意思?高也、森夏還有唐彌，全都瞪大了眼。

　　栗臨伸出一指，捋了捋鬢邊發絲，風輕雲淡道:“我和你準表嫂，已經告吹。換言之，我失戀了。”

　　換言之個鬼啊，你這開心的模樣，根本就不是失戀應該有的畫風好吧……高也三人的下巴，一齊掉在了桌上。

　　***

　　“非要說一個原因的話……還記得一段時間前，我給你們付過一頓西餐錢嗎?”

　　拗不過高也的追問，栗臨打開記憶的匣子，將失戀的原因娓娓道來。

　　“準表嫂她難道因為你花兩千多塊錢生氣了?”高也心中升起罪過感，沒有人希望自己成為別人分手的元凶。

　　“當然不是，她不是那種小氣的人。”栗臨擺擺手，“我回去之後過了幾天，她發現卡裡多了一筆兩千多塊錢的消費，於是來問我用在了什麽地方。我當然不能說出真相……因為一旦說出真相，你跟森夏聖誕節吃西餐的事情，不就被她知道了。她知道了肯定還要追問我跟你的關系，然後少不得牽扯到森夏的身上。我是天底下最靠譜的表哥，當然不能出賣老弟你。所以我就含混其詞，說是請朋友吃飯的。”

　　高也眼中露出感激之色，他為之前給表哥貼下的“不靠譜”標簽而愧疚。

　　“這個回答不是很好嗎，既然對方不是小氣2000塊錢的人，完全應該就能接受了啊。”一直旁聽的唐彌插話道。順便給高也和森夏拋去一個古怪的眼神，眼神中燃燒著濃濃的八卦之魂。八卦乃人之天性，看來學神也無法免俗。

　　“正常情況下當然沒有問題，但壞就壞在那個日期上。”栗臨歎了口氣，“高也和森夏吃西餐那天是聖誕節，還定的是高檔西餐廳的情侶專桌。”

　　唐彌口中的咖啡，也噴到了褲子上，看高也和森夏的目光已經由八卦變成了驚恐:“你，你們……”

　　栗臨也咧嘴笑，笑容中帶著別樣的深意。

　　“我那是衝著聖誕活動選的座位，哪裡會注意到是情侶專桌。”高也欲哭無淚，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森夏倒是很坦然，因為在她看來吃是第一位的，什麽情侶專桌不過就一個稱呼而已，根本不必在意。

　　這個情緒感染到了高也，冷靜下來後，他忽得想通了一件事……自己為什麽要辯解?這種誤會不正是自己想要的嗎?

　　對對，一定是被眼前的兩個單身狗影響了三觀和判斷。戀愛什麽的，才不是什麽可恥的事情，雖然自己跟公主殿下現在還距離十萬八千裡，但總比沒有任何機會的好……要淡定，差一點兒就中了套路。

　　想到這一層，高也又變得歡快起來，以一副不怕開水燙的樣子，迎上栗臨和唐彌的目光:“就選情侶專桌了，怎麽著吧。”

　　“你是沒怎麽著，結果害苦了我。”栗臨在他腦袋上拍了一下，“我不能出賣你們，自然無法說明用餐的是你和森夏。於是你那個準，不不，前準表嫂……她親自去了一趟餐廳，找服務生打聽了當時的情況。”

　　“這麽久了，還能記得?”高也摸摸後腦。

　　“誰能不記得森夏啊。”栗臨聲音中帶著無奈，“服務生告訴她，在情侶專桌吃飯的是一男一女，女的是個小姑娘，顏值極高。至於男的嘛……”

　　栗臨頓了頓，學起了服務生的話:“是個二十歲左右的男子，寸頭襯衣。很普通的模樣，所以記不清具體長相，不過對他獨特的氣質印象深刻……他在和小姑娘吃飯時，笑得很猥瑣，怎麽看怎麽透著一股變態的氣息。”

　　“他才是變態，他全家都是變態！”高也第二次被氣得跳起來。

　　“冷靜，冷靜。”唐彌用拽住了想要去討個公道的高也。

　　“你就別生氣了，因為你畢竟跟服務生描述並沒有差別。表哥我玉樹臨風瀟灑不羈，被你前準表嫂誤會成那個勾搭小妹妹的變態男，那才叫千古奇冤。”

　　栗臨一句話，讓好不容易平複的高也再度火山爆發。要不是在公共場合，一定要來一場兄弟殘殺不可。

　　“所以你們就因為這個小事而分開了?”冷靜的森夏穩定了混亂的局面，“那真的是我們害了你，表哥。”

　　栗臨鼻中嗤出一口氣:“其實並不關你們的事，這只是個導火索而已。高也老弟一個人生活，我有義務幫襯著他。不把你的情況說出去，是我的承諾，也是我對高也的保護。可即便是這樣，我並沒有敷衍你們前準表嫂。盡力向她提供了我聖誕節的行蹤，並且有好朋友佐證，以證明吃飯的並不是我……然而她並不相信，她寧願相信根據一筆消費記錄大開腦洞的想象，也不相信我有理有據的說明，這才是我們關系告吹的真正原因。”

　　“三觀不同，無法強融啊……”栗臨看了看窗外的街道，眼中帶著三分的遺憾，還有七分是解脫。

　　這個故事告訴我們，大條男碰上做作女，一般都沒有好的結果……唐彌的吐槽一針見血。

　　“現在不是吐槽的時候！”強如學神唐彌，也難逃被高也和森夏一起拍在桌上的命運。

　　“我沒有事兒，不過是結束一段不成功的雙人生活，又回到無拘無束的獨身而已。這是值得慶賀的事，讓我們為此乾一杯咖啡。”栗臨主動將氣氛緩和，“如果高也你找我只是因為5萬塊轉帳的事情，那你現在應該能解惑了。可勁花吧，不用還，不夠再跟哥說。我還有工作，就先走了。”

　　在高也三人的注視中，栗臨搖搖晃晃地離開了咖啡廳。明明喝的只是咖啡，卻仿佛醉了一般。

　　“我覺得表哥心裡還是沒有徹底放下。”高也難掩愧疚，“說到底這事兒還是因我們而起，我希望能幫幫他，至少幫他徹底走出內心困境。”

　　“怎麽幫……把那個前準表嫂勸回來嗎?”森夏攤攤手，“可是我們沒有她的聯系方式，甚至連她叫什麽長啥樣都不知道。”

　　高也搖頭:“不，前準表嫂與表哥三觀不合，終究不能走到底。計算機上有句俗話，替換文件永遠比刪除文件更徹底……所以我認為幫表哥消除憂鬱最好的辦法，是給他介紹一個新的表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