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要不要出去玩?”

　　臨近中飯的時間，高也向森夏發出了問詢。

　　以前的周末，森夏一般都是玩玩玩睡睡睡，等到星期天下午實在沒辦法了，才不情願地趕作業。今天不一樣，作業由“聖誕老人”幫忙做好了，下午閑得很。又是聖誕節外面肯定有活動，實在是一個很好的外出機會。

　　“好啊。”森夏愉快地接受了邀請，腦袋在脖子上轉了一圈，欣喜道，“我們去吃西餐吧。聖誕節既然是外來的節日，去西餐廳體驗一下外國風味，才更加符合節日的氛圍。”

　　“沒問題。”高也摸出手機，在相關軟件上找了一家位於市區中心的評價頗高的西餐廳，然後直接在軟件上下了訂單。如今網絡時代，很多人都已經習慣了用手機消費，不但方便而且常有折扣。手機下完訂單，然後去門店直接消費就行。像森夏這樣一直用不慣手機的，倒算是異類。

　　下完預訂單之後，點擊支付按鈕，輸入密碼，高也熟練地將手機收起。

　　“已經弄……”高也剛想要催促森夏收拾收拾出發，忽然聽到口袋裡的手機，傳來不大對的提示音。立即住口，將手機重新掏了出來。

　　“支付失敗?怎麽可能！”

　　高也在森夏詫異的目光中，進入了手機銀行。一連串的操作之後，臉上的問號先是變作了驚歎號，隨後驚歎號碎裂，化作額頭的道道黑線。

　　一屁股坐回椅子，不無悲哀地長歎一口氣:“森夏……我變成窮光蛋了。”

　　高也的家庭條件，說不上大富大貴，但也是小康以上。以前父母還在國內的時候，生活由他們把持。後來兩位隨著研究所一起到了國外，生怕自家兒子吃不飽穿不暖，走的時候留了一張生活費的卡，每年打6萬塊錢作為高也的生活花銷。平均下來一個月有5000塊，對於一個高中生而言，已經富余至極。高也老媽還不放心，額外給兒子留了一個小金庫，裡面放了5萬塊用以應急。

　　高也不是愛吃愛喝的人，打從兩年前一個人生活起，平時自己做飯弄菜，一個月幾百塊綽綽有余。就算加上偶爾出去浪幾頓，一個月撐死花不了一千塊。但他的生活費卻沒有結余，那些多出來的錢都被他用來購置手辦等高價的珍藏物了。有錢就花，這是高也從父母那兒遺傳的消費觀。

　　雖然平時生活費一分不剩，小金庫卻沒有動過，這兩年的壓歲錢也存在自己身上，有2萬塊左右。換言之在森夏到來的開學初，高也身上連同下半年生活費加小金庫加壓歲錢，一共有10萬塊之多……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有為了錢擔心的一天。

　　錢都去哪兒了?高也眯著眼，環視房間一圈，最後落在森夏身上。

　　仔細想想，森夏來了之後，生活確實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首先家裡高檔零食不能斷;每餐都要吃正經的飯食，不能用泡麵隨便對付;因季節變化買的衣服鞋子，已經塞滿了家裡原本空蕩蕩的兩個大衣櫥;還有新床、新沙發……種種消費，將近四個月的時間花光10萬塊錢，好像也不是什麽太駭人的事情。

　　“高也，是不是因為我……太揮霍了?”森夏垂下了腦袋，有些不好意思看客廳新近買的豪華沙發，聲音中帶著後悔與歉意。

　　又來……高也拿森夏這幅模樣真是毫無辦法。別說其實花的也並不多，就是揮金如土奢侈無度，森夏這樣可憐兮兮的樣子一出來，高也再多的殘念都得乖乖收回。

　　“沒有，是我太窮了。”高也實話實說。

　　森夏聽在耳裡，還以為高也故意說反話，一時間慌了神。趕緊跑到沙發邊，指著沙發表態:“高也，確實是我不好。要不是我非要你買這個，咱們一定不至於落到現在的境地。還有屋裡的那沙發、那新床……高也，你要不聯系聯系商場，看看能不能退掉吧。就算折價退掉，也足以度過眼前的難關。”

　　“可別……床和沙發退了，你平時睡哪兒?總不能跟我擠一塊兒吧……”高也笑著拒絕。

　　其實如果真像說的那樣，他內心裡是十萬個願意！就怕萬一夢想成真，自己卻忍不住做了衝動的事情，惹來白光的招呼甚至於惹來那個凶巴巴的老貓何婆婆，可就樂極生悲了。

　　“那我們……”森夏肚子裡，傳出“咕咕”的聲響。

　　“我們先去吃飯。人是鐵飯是鋼，你都說了想吃西餐了，總不能餓著我的公主殿下。錢包裡還有一千多的現金，咱們出去搓一頓西餐再說。”高也拍板做出決定。

　　“至於今天之後的生活費用嘛……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總會想到辦法的。”

　　***

　　“這就是你……想到的辦法?”

　　市中心相當不錯的一家高檔西餐廳內，森夏看著駕車而來的人，對著高也擺出了疑惑的囧臉。

　　“表哥。”高也朝來人招手，將其引導到自己的面前。

　　“表哥。”森夏面對風塵仆仆的栗臨表哥，也跟著高也打了招呼。

　　“強！”栗臨一來，掃了一眼桌上的空餐盤，就對著高也豎起了大拇指，“這一餐一個人得有上千吧。聖誕節帶姑娘來這兒吃飯，你小子可真舍得下本。換成表哥我，都未必舍得。”

　　“你要是舍不得，怎麽能一口報出大致價格，又如何能擁有這家餐廳的高級vip卡?”高也毫不留情地戳穿了虛偽的家夥。

　　“我這是給你漲臉。”栗臨表哥恨鐵不成鋼，“犧牲我自己的形象，來襯托出你的大方與慷慨……你這小子，好心幫你忙，給你機會你卻不中用啊。”

　　“那可不必了。”高也伸出一隻手，“把你的貴賓卡借我打個折，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忙。”

　　栗臨怏怏，將卡掏給了高也，嘴上卻不忘念叨:“我記得你小子挺富的啊，也就吃頓飯而已，就算不打折也多花不了多少錢。沒有必要為了省一點，讓我特意跑一趟，給你白白當電燈泡吧。”

　　“首先，我跟森夏並不是你想象的關系。”高也指出了表哥言語中的錯誤，“其次，放在以前的話，我這一頓是消費得起的。可是現在我有點兒……經濟危機，不借你的卡打個折，身上的現金並不夠付這一頓的飯錢。”

　　高也不愛吃西餐，所以到西餐廳沒幾回，不通行情，一不小心就點了總價超過身上現金的菜品。等吃完了才反應過來，想要退也來不及，只能又各點了一個甜品，一邊吃一邊磨時間，趁機給表哥發了求助的消息。

　　“現金不夠，不是還有卡的嗎?”栗臨隨口問道。

　　“卡上錢已經用完了。”高也攤攤手，道出實情。

　　栗臨表哥的眼睛，瞪成了鵝蛋大小。高也老媽是他的姨，出國前就囑托他，要是高也老弟有事幫襯著點兒，所以他對於高也的生活水平很是了解。老弟看起來不顯山不露水，平日的零用錢可能比自己這個已經工作的家夥還多。畢竟他只需要上學，不需要負擔房子車子以及妹子……不對，這家夥現在就經濟危機，可不就是妹子的緣故！

　　“你可真行啊。”栗臨的聲音中，帶著萬般複雜的情感。揮揮手讓森夏先出去等待，攔住了高也掏錢的手，自己拿卡出來給服務生刷了飯費。

　　“我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高也摸摸後腦杓，露出憨憨的笑，“我要是前兩年少買些手辦之類的東西，多存些錢就好了。現在也不至身無分文，要向老哥你求救。”

　　“什麽意思……你這是打算帶著森夏一起，吃大戶啊?”栗臨皺起了眉頭。

　　“咱們是表兄弟，幹嘛說得這麽見外。”高也諂媚地用肩膀碰了碰表哥，“不是吃大戶，是借，借用……你老弟我想跟你借點錢，周轉一下接下來的生活。等我來年新的生活費到位，我就還你。你反正一個人單身，花不了多少錢的，就幫幫我這個可憐的人吧。”

　　“你……”栗臨萬萬想不到，這年頭借錢的人會如此不要臉，居然公然進行了撒狗糧攻擊。

　　單身狗怎麽了，單身狗吃你家大米飯，單身狗給你當電燈泡啦！

　　栗臨表哥心裡氣極了，但面對的自家老弟，實在又無可奈何。板著臉冷冷地問:“借多少?”

　　“距離過年還有兩個月左右。”高也扳了扳手指頭，“我過去四個月花了10萬，兩個月的話，表哥你借我5萬就行。”

　　雖然已經到了揭不開鍋的程度，但有機會緩解的時候，高也寧願自己厚臉皮，也不願森夏吃苦。

　　“你怎麽不去搶！”栗臨叫出了聲，“兩個月花5萬，你小子在說夢話吧。我一年的生活費，都未必用的了這麽多。”

　　“我這不是特殊情況嘛。”高也拉著表哥手臂，告饒求情，“表哥你單……單位有各種福利，自然節約。”

　　幸好幸好……高也說完，心中大大松口氣，剛剛差點又提及表哥的痛處，還好改口及時。不然惹怒了他，這最後的救命稻草可就沒了。

　　“滾蛋。”栗臨毫不留情，“我是自由撰稿人，有個毛的單位，你急中生智生錯了地方。而且你的認識裡，本來就有一樁錯誤，表哥過去是單身，將來也可能單身，但恰恰現在……並不是單身狗！”

　　“我有……嫂子了?”高也張大嘴巴。

　　“你舅媽也就是我老媽，非要給我介紹的。”栗臨歎了口氣，“到今天為止處了一個星期吧， 漂亮溫柔各方面啥的都還行，就算差不多定下關系了。所以你以後的單身狗攻擊，都將宣告無效。”

　　“恭喜恭喜。”高也送上祝福。

　　“別急著恭喜我，你還是先管管你自己吧。”栗臨一盆冷水潑下，“我這個算是相親，根據現在的市場規則，談之前都要先互相通報財務情況的。5萬塊對我是小意思，放以前就直接給你，還都不會要你還。現在嘛……我要支出5萬，得跟你準嫂子通報一聲，然後解釋清楚給誰，並且說明白為什麽一個高中生要5萬塊。這意味著森夏的事情必然會被她知道，她要向我媽求證，以我媽沒有把門的嘴，指不定當晚就告訴你媽了。”

　　按著高也的肩膀，非常認真地說出了結論:“所以給你5萬塊完全沒問題，你也不必要還我。但你得想好了，怎麽應對你媽緊隨其後的疑問。”

　　“這……”高也猶豫了。

　　“我有個很認真的建議。”栗臨擺出了嚴肅臉。

　　高也眨眨眼，滿是求知欲。

　　“你主動跟你媽坦白吧。你媽要是知道四個月花10萬塊，自家兒子就拐來森夏這麽一個漂亮媳婦兒，她一定會樂瘋了！到時候就是你舍不得花錢，你媽也不會虧待了森夏。當然那樣的話，森夏一定會被要求不能和你住一起，畢竟青少年容易衝動，很容易就忘了做防護措施。”

　　栗臨說完就往門口跑。高也追上去，面紅耳赤地大吼著反駁。

　　“我說過一萬次了，森夏她只是好朋友。你這汙到骨子裡的家夥，趕緊把你奇怪而下流的腦洞給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