撲通!
栗臨從床上滾到了地面。高也說的猜測太過驚悚,他再看聊天裡那些相談甚歡的話時,腦海中情不自禁浮現出一個拿著長刀的暴力大叔形象。如果是這樣一位跟自己聊這麽多天,那真的隔夜飯也要嘔出來咯。
“高也,你……你可不要嚇唬我。”栗臨回想起來,確實最近聊天的內容多了一些穩重少了一些俏皮,本來以為是江芊受到了家裡的壓力心情不佳,現在想想……都怪高也這家夥,自己和江芊的那份溫存,已經完全崩壞了!
“誰又說得清呢。”高也攤攤手,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這時候他反而不急了,“反正我只是友情提醒你一下而已。幾個月的時間太長,足夠產生很多的變數。萬一是我說的這兩種情況,你在未來老丈人眼裡的形象可想而知……指不定原來10級的憤怒,等你暑假再現身時已經漲到了100級。”
“啊……不好意思,我有點失言了,這不是當老弟的我應該置喙的事情呢。表哥你盡管放心,咱倆誰跟誰,我是絕對不會產生趕你走的想法的。你盡管放心地住到地老天荒,住到吐都行!”高也轉了個身,背部對著栗臨,在床頭櫃上拿出一本書來看。
栗臨的危機感被徹底激發出來,哪裡還有安居的心。鴕鳥心態從來只會讓事情更糟糕,而不是解決問題的良方。
從地上爬起來,目光變得堅定:“高也你說得對,幾個月的時間變數太大了,到時候勢必會讓問題更棘手。我決定了,要大膽面對這一切。明天是周六,我要回到自己的住處,開門迎客,面對江芊她父親的狂風暴雨。”
好耶……高也心中忍不住發出狂笑,計謀成功!
不過表面上他保持了鎮定,只是露出淡淡的微笑:“這才是我記憶中那個遇事不慌的萬能表哥。我看好你,fighting!”
然而表哥那邊,帥氣卻沒有過三秒。鎮定高大的形象在高也話沒有說完的時候就已經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張苦哈哈沒有信心的臉。
“老弟,我……我怎麽還是覺得,這根本就是一場鴻門宴呢,而且還是我自己為自己設的。不行我一個人實在沒有底氣,你明天跟我一起去吧。要是江芊他爸爸動手,你不要攔他,幫我叫救護車就行。”
*
好好的星期六一大早,高也跟著栗臨去到了他位於城市東南角的家,一個獨棟小別墅。
別墅依山傍水相當清幽,端得是風光秀麗。這屋子高也來過很多回,興趣已然不大。不過第一次來做客的森夏和神櫻卻是十分興奮……沒錯,不僅僅高也,這二位也作為栗臨的後援團來了。
兩人到處逛到處看,對不靠譜的表哥刮目相看。不時地還對比高也的住處,做著單層公寓vs獨棟別墅的不公平對決,結果自然是高也的住處完敗。
我要是住的離學校這麽遠,森夏你這懶蟲指不定一周要賴幾次課呢。高也心中憤憤不平,沒想到這個時候自己也會躺槍……要不是栗臨千求萬求,自己才不會放棄溫暖的被窩,在放假的清晨來這鬼地方。
“高也,你得去幹活了。可是你拉著我們大清早就來的,連早飯都沒有來得及吃,你趕緊履行諾言,去做早飯吧。”森夏的聲音打破了高也的自怨自艾,同時也無意中將他揭穿。
高也吐吐舌頭,滿頭黑線地離開。
好吧,事實上一大清早吵著出門的,正是侍衛君。他的本意是想早開始早結束來著,
沒有想到栗臨回到家聯系了江芊學姐說明情況後,得到的卻是“我爸午後去”的回復。 木已成舟,現在回去也不現實,高也隻好投入了無窮的勞動中。
做完了早飯,他被栗臨拉著去整理房間。單身狗的住處都差不多,不髒但很亂,衣服書籍等到處亂飛,毫無章法。高也費了老大的功夫,協助栗臨將屋子收了個乾淨。說是協助,其實主要動手的人是他,栗臨的工作在於……挑剔。
“別動床頭的書,那是我晚上入睡前喜歡看的。”
“別動落地窗旁的椅子,不是亂放,是我特意調好的方位,每天上午曬太陽要坐的。”
“椅子背上的衣服也不要動,這天冷了,時不時需要披一下禦寒。”
“還有那個櫃子裡……”
“要麽你自己動手,要麽shut…out!”高也一句話,將栗臨的聒噪頂了回去。不乾活還愛說的人,確實討人厭。
沒有了栗臨的干擾,高也很快就將房間收拾一新。他可得不著閑,又拿起吸塵器和拖把,在客廳中耕耘起來。
大概到了中午,不知道哪兒浪去的栗臨回來,眼睛瞪得像土豆那麽大。除了裝修完清潔公司交接的那天,他就沒有見過家裡這麽乾淨過。
“嘖嘖,高也你小小年紀就掌握了中年婦女的頂級技能,跟你在一塊兒生活那可真是幸福呐。”栗臨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瞟了瞟森夏,“要麽老弟我倆打個商量,你……”
“滾蛋,沒門兒,免談。”高也用強硬而堅決的態度回絕,用胳膊肘想也知道,栗臨是想拉自己上賊船定期幫他打掃。高也這是為了送神沒有辦法,不然誰不愛躺著愛勞動?
栗臨的眼中,爆發出極大的幽怨。就在他想要進一步勸告的時候,森夏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表哥,高也,有客人來了。”
*
一個黑衣黑褲黑鞋黑墨鏡的男子,慢慢靠近栗臨的小獨棟。油油的大背頭,筆挺的西服,鋥光瓦亮的皮鞋,叼在嘴邊忽明忽暗的煙卷……充滿了老派味道的裝扮,活脫脫上個世紀黑幫老大的模樣。
男子墨鏡上的眉頭皺著,一副焦急的模樣。但是他的速度並不快,邁著似戲曲中的橫步步法,一邊拿眼關瞧四周,一邊穩步前行。
每前進一小步,氣勢就增加一分。等他終於確定栗臨家的位置,距離只有三五米之遙時,隱藏不住的殺氣噴薄而出。
“糟糕。”栗臨在家裡隔窗觀望,心裡感到了絕望,這是預料中最壞的局面。
“這人樣子好怪,走路就走路吧,怎麽東張西望,好像生怕被人看到似的。該不會是想要避開人的視線以及監控吧。”神櫻的觀察結果,像是一記重錘錘在栗臨心頭。
“不止不止,你們看他口袋裡的手。口袋微鼓,說明手是撐開成半握狀的;與此同時,手的兩頭隱隱是方形的輪廓,說明手中握著的,是個長條狀的東西。難道是……槍?”森夏給栗臨送上補刀。
“你自求多福……不對,我們一起要自求多福了!”高也喊聲中帶著驚懼。
邦邦邦……
敲門聲適時地響起。
栗臨的獨棟是有門鈴的,對方不摁門鈴而是選擇敲門。難道是……屋裡的幾人腦海中,不約而同地想起來“不想留指紋”。瞬時間所有人冷汗冒了出來,尤其是當事者栗臨,身體顫抖的幅度已經可以媲美老年人們的廣場舞。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高也手拍在栗臨肩上,“開門去吧。如果有危險,我們會……”
“你們會衝上去搏鬥,然後保護我的對嗎?”栗臨眼中充滿希冀。
高也咧嘴一笑:“我們會躲起來,然後把事情的經過描述給警察叔叔的。”
“算了算了,醜媳婦也要見公婆。我又沒有對江芊真正做什麽,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他總不能真的做違法的事情。”栗臨帶著對高也的怨念,挺身來到門前。
哢擦……門開一條縫。
“請問……”栗臨話才出口,對方就搶過了話頭。
“這裡是栗臨家吧?我是你江叔叔。”果然來者就是江芊的父親。
栗臨哪裡敢說不:“差不多保不齊大概……是的。”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婆婆媽媽幹什麽。”門外人一使勁,將門給推開來,藏在鼓鼓囊囊口袋中的那隻手,拿著長條狀的東西,從口袋中飛掏而出。
栗臨腿瞬間一軟,癱倒在了地上,呼天喊地:“江叔叔,我與江芊是真心的啊,請你不要反對我們。就算……就算你要反對我們,也別動槍啊……”
“什麽槍?”老江拿下墨鏡,一臉茫然。
栗臨狀著膽子一瞧,才發現他手中長條狀的,不是黑黢黢的槍身,而是白乎乎軟綿綿的……面巾紙。
“唉,可算及時趕到你家。我打出門肚子就疼,一直沒逮著機會方便。快快,告訴我你家衛生間在哪,我解決一下個人問題先!”
*
老江從衛生間出來,栗臨等人已經在客廳坐成了一圈。
裝扮還是那身裝扮,可氣質嘛……借廁所的窘迫模樣和身上的黑老大裝扮形成鮮明對比,氣勢頓時全無。反正現在每個人都是憋著笑的,要不是考慮到對方是栗臨未來的丈人,早就管不住那上翹的嘴角了。
“叔叔,你請坐。”栗臨指了指沙發,關切地遞上一杯熱白開……本來泡了上好的茶,然而茶有潤腸通便之功,不得不臨時撤換,所有人都換成了白開水。
老江接過,滿意地點了點頭:“嗯,不錯,你這個年輕人不錯。換白開水說明你懂事,家裡潔淨說明你勤快,住這麽一個小獨棟說明你年輕有為……現在向你這樣的單身年輕人,簡直比大熊貓還稀少啊。”
栗臨當時就懵了,這位怎麽不按套路出牌的……準備了一個晚上的,都是曉之以理動之以情的話。這些話的前提是,對方要反對自己。現在一上來就誇,還誇得這麽用心,自己該怎樣應對?
“江叔叔您好,我是栗臨的表弟高也,跟江芊學姐一個學校的。”高也在關鍵時候挺身而出。
“我聽說過你。”老江連連點頭,“我女兒在學校是那什麽戲劇社的嘛,聽說你也是其中的一員,而且還不是普通一員呢。小小年紀,不同凡響。”
“江叔叔過獎。”高也也有些不好意思了,“主要是江芊學姐退社,我就接過了她副社長的位子。都是同社的人抬愛,算不得什麽本事。相比之下,江芊學姐才是我社的精英。”
以不變應萬變,能拉一份好感是一份好感,這是昨天就訂好的作戰計劃之一。
老江沒有回答,只是露出意味深長的笑。
高也樂了,心領神會,趁熱打鐵拋出了一個又一個問題。老江也不虛,高接低擋應對自如。 整個客廳,幾乎成了他跟老江的座談會。
“座談會”持續了將近一個下午,本來約定好的查訪,似乎不知不覺之中換了個主角。
“時候不早,我該走了。”老江打了半個哈欠之後,終於提出了告辭。栗臨欣喜若狂,心中帶著驚喜,臉上露出遺憾地送客。
就在老江要邁步出門的時候,憋在栗臨心中一天的問題,終於還是被勾了出來。他不好意思問,用眼神請求高也幫忙。
高也一溜身來到大門前,千鈞一發之際叫住了老江:“那個……江叔叔,關於江芊學姐與我表哥栗臨的事情,您究竟是反對……還是支持啊?”
“我有說過一句反對的話嗎?”老江反問一句,讓高也和栗臨都絕倒,“其實我根本就不在乎江芊有男朋友呢,她這個年紀要是不懷春反而天天呆在某個莫明奇妙的戲劇社裡,那才真的叫人著急……栗臨你幫助江芊恢復正常的審美,讓她沒有在腐女的道路上越走越遠,我是真的高興都來不及。”
說到這兒,老江彎腰低頭,真的給栗臨鞠了一躬。
栗臨傻了眼。人生的大起大落來得太突然,使他除了蒙圈別無他想。
“臨走之前有一個忠告送給你。”老江又做了補充。
“洗耳恭聽。”高也和栗臨異口同聲。
老江招招手,將栗臨招到面前,把高也晾在一邊:“很簡單的事,栗臨你以後有機會,跟你這個高也表弟還是少來往吧……一全是女生尤其是腐女的戲劇社,他能夠做到副社長的位置,這得是多變態的一個人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