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的記憶:
我從未想過自己會如何死去,即使想過也不應該是以這樣的方式降臨。我凝視著黑暗中的另一頭,那裡有一雙深邃的眼睛以溫柔的目光回應我。於是,我摸索著往他的地方走去。
這算是一種死法吧,死在林芷臆的手裡,那個我曾經努力保護的人,也是死得其所了。如果當初我沒有選擇對祖先的繼承,也許現在就不必面臨死亡。但我不會懷疑我過去的決定,它帶給我的是一個遠遠超出美夢的奇遇,因此我不會在結束的時候傷心。
那雙眼睛上掛著從容的微笑,將我的生命了結。
在結束的時刻想來,一切的開端都來自那一幢房子:
“你是一個魔人!”
八年前,灰暗的房子裡,澤這樣告訴我。
整房子是那麽的安靜,只有遠處狂風與樹葉追逐的聲音。
“我是什麽?”我皺著眉頭,努力平靜自己的氣息。
“沒錯,你是個魔人。”澤的背影隨著他的移動而拉長,腳步在大廳裡發出鏗鏘有力的聲音,“你有那樣的父母,你還能變成什麽人?”
無數的問題在我腦海裡如同春節的夜空被煙火炸成了花。
“可是,他們告訴我的父母死於車禍。”
“哦……”澤的腳步聲變得急促,他大步向我走來,“沒錯,沒錯……車禍……車禍!什麽樣的車禍會殺得死獄月,這簡直是天大的侮辱!”
“獄月?這是?”
“沒錯,他是你的父親。”
“我的父親……那他是……”
“謀殺!是謀殺!魔界之王殺了他!”
“魔界之王?他是誰?”
“蘇,”澤拍著我的肩膀說,“你會明白的,是時候給你看這個了。”
我從澤的手裡接過一封已經泛黃的信封,信封上用清晰的字跡寫著:那間房子蘇獄月收。
我把信封打開,裡面有一張信紙,我念道:“獄月,他們發現你了,帶上孩子和雪姬快點走!澤。”
我抬起頭,盯著澤的雙眼問:“這是什麽意思?”
“對不起,蘇,我沒法一下子告訴你這麽多!”我可以清楚地看到澤的眼神裡噙著淚光,然而我的雙眼早已通紅,眼淚奪眶而出。
“告訴我,這是真的嗎?我父母是怎麽死的?”
一瞬間,我有千千萬萬的問題想要問他,我感覺我的身體就要散架了。眼淚也從澤的目光裡流出來,他說:“對不起,我沒法救你父母。”
“為什麽?”
“沒人知道你父母的房子在哪裡,他們藏得非常好,我只能通過他們製作的信封傳遞消息。就是這間房子!”澤抬起頭盯著天花板,淚水從他的臉頰滴落到地板,“我們都把這個地方稱為‘那間房子’,他們死後我才找到的這裡。”
“我的信剛寫完,信封上的法力就消失了。”
我還有更多的問題要問,可是突如其來的女人的聲音傳了過來:“澤,他們走了!”
“誰走了?”
“惡魔!”那個女人一邊回答我一邊從二樓迅捷地跳了下來。
“你好,我是林芷雨,那是我的妹妹林芷臆。”
我朝她看得地方看去,不遠處一個和她截然相同的女孩微笑著站在那裡向我揮手致意。
“這就是我的團隊,當初有很多人,可現在就我們三個了。”澤被淚水浸潤的瞳孔凝視著我,“不過,現在你回來了!一切都會不一樣。
你肯定能再次舉起祖先的旗幟!” 我的父母?這實在是太難讓人信服了!祖先?旗幟?這幫人到底在說什麽?
“不不不!”我面對著那張滿是期許的臉龐,卻打起了退堂鼓,“什麽惡魔!什麽祖先!你們肯定認錯了!我才不相信你呢!”
“不!你已經相信了!”林芷雨對我說道,“在你的心裡流淌著蘇氏一族的血!在你知道這一切的時候,你的身體就已經做好準備了!”
“芷雨,你別逼他。每個人都有選擇自己生命的權利,蘇,如果你不願意大可以走。你大可當作什麽都沒發生過,但是如果你願意,我會為你開啟一個你從來沒有見過的世界。”
說完,澤為我讓開了一條道路。
這實在是太扯了,惡魔、魔人、父母。也許是我自己太軟弱吧,當我剛剛得知自己的身世的時候還是那麽的興奮,然而當發現的壓力的降臨的一刻,我覺得當普通人挺好的。
“對不起!澤,我沒法信任你們。”
林芷雨失望的表情寫在了整張臉上,我不敢直視她的眼睛,即使如此,憂鬱的她還是那麽美豔。我揮了揮手,說:“你們肯定是找錯人了。 ”
我雙手插進口袋,一邊說一邊走向大門:“雖然我一直覺得自己有些與眾不同,比如可以看見幽靈,比如後背總是莫名其妙的著火,但我絕對不是你們要找的人!我可不是什麽誰誰誰的後代!”
門離我越來越近,屋外的景色我可以清晰地看到。我停頓在門前,“哎……”,也許這一口歎息就是最好的道別吧。我的右手從口袋裡拿出,打開房門。
光線從屋外照進來,把地板上畫出一道筆直的光道,我的影子被無限拉長!
我低著頭,邁出了房子。
就在我離開房子的一瞬。如霹靂般的巨響從天而降,整棟房子如同瞬間爆破般立即四分五裂。巨大的碎片撞到了我的身上,血與肉立刻被分離,四散飛去。
我被強大的衝擊波震出好幾十米,世界仿佛消失了。可是,我的大腦又立刻恢復了意識。我艱難的站起身來,糜爛的臭味差點讓我又昏過去。是一張血盆大口,一個個寒光利利的牙齒上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腐臭。那張嘴簡直就是復活的霸王龍,不,比霸王龍還要大。而這張嘴的主人卻擁有一張近似於人類的臉,一張赤紅色但長滿黑毛的臉。
往後看去,他巨大的,如同牛蹄一樣的腳把房子直接踩成了廢墟。
這個恐怖的怪物至少有十二米,他完整腰然後伸長脖子,把臉衝著我。這真是我有生以來見過最醜陋的臉!
強大的聲波從他的喉嚨發出,腐爛的氣息立刻席卷我的鼻腔。
“你終於出現了!蘇氏後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