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是因為重傷陷入了昏迷,我耳邊那些嘈雜的聲響消失了,整個世界空空蕩蕩,看不到任何顏色、任何東西,我既不感覺寒冷、也不覺得炎熱,同樣也不覺得溫度適宜。僅僅只是覺得自己像是一具死去的屍體、完全察覺不到肌肉、血管、五髒六腑的任何動靜。
我猜想,自己應該是流血過多而死去,所以就一秒一秒地細數著時間,希望親眼見證自己死後——靈魂從肉身中出來的那一時刻。
卻等了很久很久,從我頭部至腳掌都沒有傳來靈魂出體之前會發生的……頻率震動,我覺得很納悶,心說,難道自然死亡的感覺、和我們平時玩靈魂出體的感覺……是不一樣的嗎?
可是,我羅三真的就這樣被南將給殺了嗎?
我,是真的很不甘心。
我不知道在這一長段時間,六叔、胖子、陳悶騷、兆逸、范姑娘——甚至陰陽派的王瞎子——又會與南將發生怎樣的驚心動魄的激烈碰撞。
也不明白那個假冒方仙茹的女人,拿著被灌入我無盡之心能量的女媧晶、抵達了青銅棺之後,又會發生什麽事情?
更加擔心原本就躺在青銅棺當中的方仙茹,會面臨怎樣的命運?
至於一想起在我昏迷之前,聽到六叔在呼喚我父親的名字……我更是被弄得極為不安,我父親難道像是變魔術似的,橫空出現了?又或者說,他其實一直默默地尾隨在我身後,暗中保護我?
疑惑,成千上萬種可能性化作密密麻麻的疑惑覆蓋在我腦海,我很想趕緊起身去解決這些困解,卻發現自己渾身的骨頭像是被釘魂釘刺中,死死地壓製在一個不知名的地方。
一種源源不斷的絕望與恐慌,化作地獄的烈焰在我心房灼灼燃燒……
如果死亡真是一種解脫,老天,請你快快奪走我的狗命……
“你醒了?”
再次睜開眼的時候,一個美麗動人的年輕姑娘瞪大了那水靈動人的眸子,古靈精怪地看著我。
我皺了皺眉,眼皮依舊感覺很沉重,卻警惕性質地打量了一圈周圍,這到處都是白色,有點像是殯儀館,但空氣中卻漂浮著濃濃的消毒水氣味,我晃了晃腦袋,抬手揉了揉眼角試圖打起精神來,卻聽身旁那年輕姑娘揚起清脆的聲音說道,“蕭醫生!病人醒來了!”
“醫生?”我挑了挑眉,有些驚訝,余光正好看到了一個透明的點滴瓶,自己好像躺在白色的床上,望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穿著,竟是藍色的條紋病人服,而我的雙腳竟打滿了白色石膏掛在床尾上。我不經意地咳嗽了兩聲,抬手摸了摸被南將用鋼刀砍斷的手臂,發現那裡也綁著厚實的繃帶,用手輕輕地敲打了那兒,還是有點疼痛,這說明……我在病床上呆的時間應該不算長。
“傷成那樣?竟然……還沒死?”一個男人的聲音響起,他說話的語氣幾乎是用‘吼’出來的,所以我聽地很清楚。旋即,我又聽見‘噠噠噠’皮鞋、高跟鞋、布鞋……在快節奏地走動,應該是有很多人在朝我的病房跑過來。病房外的走廊上,又像是炸開了鍋,響起了一陣陣‘不可能?他渾身插滿了鋼刀……怎麽可能會……醒?’
“他娘的瞎比比什麽?”我覺得莫名其妙,南將不是才砍了我一刀子嗎?雖然那一刀也確實疼地我夠嗆……
過了將近一分鍾,病房外的那些議論聲依舊太吵,我就抬手捂住了耳朵,手背卻突然一疼,媽的,這還插了針管子,所以剛才一衝動,直接把針管給拔了出來……於是我再次看見了鮮紅的血,只不過這血腥味卻沒有我在青銅樹之下、渾身受傷大出血後那麽濃鬱。
但這一切的感覺多麽地真實,不太像是做夢,因此,我情不自禁地嘴角一勾,居然覺得有些僥幸。
“1836號病人,你知道自己叫什麽名字嗎?”一個有些禦姐的聲音傳來,我抬頭望去,率先看見她白大褂上掛著的胸牌,“蕭曦,望周城一醫院外科副主任。”而胸牌上還有一張證件照。
“我是一個風水師,姓羅、名三。”我毫不誇張地自我介紹道,語氣、出了奇地冷靜。也許是職業病來了,我對蕭曦說了句,“你面相還不錯,一雙桃花眼特別吸引人,應該有很多追求者。”
“你……”蕭曦醫生的臉上交織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錯愕,我猜她也沒想到,像我這樣其貌不揚的diao絲居然一睜眼醒來,就開始用俏皮的話語在把妹, 但她還是抿嘴一笑,習以為常地道了聲,“謝謝,很多病人都這樣誇獎我。但其實我知道你的名字,先前詢問你,只是為了確認你的神智已經清醒。”
我覺得很納悶,就問她怎麽知道的,畢竟我腦子一片混亂,很難獨立思考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情。
“你的帆布包內層放著一隻錢包,裡面有你的居民身份證。”蕭曦抬起一邊眉毛打量我,說道。
我“哦?”了一聲,問道,“是誰把我送來醫院的?”難道是六叔、陳悶騷、兆毅、范姑娘當中的任何一個人?
蕭曦給我遞過來一個溫度計,叫我放在胳肢窩下,有涵養地道,“沒有人送你來醫院,是有當地農民報的凶殺案。”
“凶殺案?”我有點懵了,沒有人送我來醫院?那我的小夥伴們都死去哪了?既然我已經轉危為安,那大家夥現在又是什麽情況?
再聯系蕭醫生所說的……殺人案!?
好吧,我承認自己在天龍墓確實殺了很多髒東西,但從來沒有殺過人……吧?等等,畢竟過去發生的事情太多、記混淆也是有可能,我是不是確實殺過一大群肉靈?
難不成,南將又學著王瞎子那樣故伎重演,用殺人的罪名來誣陷我?這樣一來又說明什麽,難不成,南將……從龍墓裡頭……出來了?
蕭曦見我愣住了,抬手在我面前揮了揮,用來吸引我的注意力。
我給了她一個眼色,並沒有多說話。
然而,蕭曦卻神情不安地說道,“我所說的凶殺案,是指的……你被殺死了……當地農民發現的屍體,其實……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