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叔六叔是我的父親,我不叫他爹也不叫父親,我喊他六叔。
奶奶有六個兒子和兩個女兒,父親為六,奶奶叫他小六子。奶奶的哥哥,也是我的舅爺,沒有兒女,他就想在奶奶的六個兒子中挑選一個做兒子,為的是將來好養老,農村叫過繼。
舅爺住在深山老林裡,交通不便,離鎮上有六七十裡路。舅爺看中了老二,老二在舅爺家呆了幾天就偷偷跑了回來,哭著鬧著死活不去。奶奶沒辦法,就想把老三過繼過去,結果老三呆了幾天也跑了回來。奶奶隻好含著淚把5歲的父親過繼過去,並把姓也改了,隨舅爺姓黃,父親是個聽話的孩子,就老老實實在舅爺家呆了下來。
在我的記憶中,父親每天的日子似乎都在酒中浸泡過似的,他的身上總有一股揮不去的酒香,人們往往還沒進門就能聞到一股酒香,那準是我父親來了。其實,父親小時候根本沒有喝酒的嗜好,都是舅爺潛移默化的結果。每年臘月,舅爺就用包谷、高粱等自己烤酒,舅爺好客,親朋好友經常聚在舅爺的院子裡大碗喝酒,大聲說笑。住在舅爺坎上的鄰居江老頭就故意逗父親,“來,喝一口。”六叔就躲閃。舅爺哈哈大笑說,“男子漢大丈夫,就要學會喝酒。”父親端起碗大喝一口,喝得急,父親咳嗽起來,舅爺他們都笑了起來。也就是從那開始,父親每天嘗一點、喝一點,慢慢父親酒量大增,有時能喝一斤白酒了。
後來,父親娶了母親,一年後母親生了我。我隨舅爺姓黃,我也改口父親為六叔。
在我小時的記憶中,一到冬天,大雪封山,閑不住的父親就扛著槍,腰上掛著林衝那樣的一個酒葫蘆,牽著獵狗去山上打獵。每次父親去打獵,母親就讓我隨著父親,並暗暗叮囑我,把父親看緊,別叫山上那隻狐狸精迷住了。
母親說的那隻狐狸精我叫她江姨,我不明白母親為啥叫她狐狸精,每次父母吵架,母親嘴裡總是少不了狐狸精這三個字。
江姨長得很漂亮,在我所見的女人當中江姨是最漂亮的。
父親每次上山都要到江姨家閑坐一會兒,江姨對我很好,每次都拿出好吃的東西讓我吃。有時,父親把打的野兔、狐狸什麽的就分一點給江姨,父親總是叮囑我,回去不要跟你媽說。
一次,我說漏了嘴。母親氣得跟父親打了起來,嘴裡不停地喊狐狸精。母親一氣回了娘家,最後還是父親去認錯,才把母親接了回來,也就是從那開始,我才知道了一些關於父親和江姨之間的故事。
江姨是我們的鄰居,所謂的鄰居也就是最近的一家,我們住在半山腰,江姨比我們還高,山裡的人家星羅棋布,東一家,西一家分布在山溝裡。江姨從小跟父親一塊長大,也算青梅竹馬。
當時情竇初開的父親喜歡上了江姨,這份愛父親深藏在心底,晚上父親經常夢見江姨,夢見江姨成了他的新娘子。
一天晚上,父親把江姨約了出來,為了壯膽,喝了不少酒,借著酒膽父親抓住江姨的手說:“我……我喜歡你……”江姨抽出她的手,臉一下紅了,“你找死啊!”父親遲疑了一會兒說:“我真的喜歡你啊!”父親抱住江姨就親,這時江姨的父親江老頭起來上茅房時看見了他們,氣得操起扁擔大罵起來:“媽的屁,打死你這小兔崽子。”父親嚇得轉身就跑,江老頭就追,要不是江姨攔住了她父親,江老頭非要打死我父親不可。
父親怕江老頭找上門來,嚇得好幾天都不敢回家。
江老頭反對江姨跟我父親好,
是因為他嫌我父親家裡窮,再說父親又是外地人,外地人容易被人欺負。其實江老頭心裡有一本帳,他早就給江姨物色好了一個對象,是村長的兒子。這件事發生後,江老頭把他的計劃提前了。經過媒婆的牽橋搭線,婚事很快就定了下來,很快江姨流著淚嫁了過去。迎親的隊伍像條長龍,父親目送著江姨在鑼鼓和嗩呐的聲中消逝在山那頭,父親像個雕塑一樣呆呆地站著,天空突然飄起了雪花,一朵一朵,父親像個雪人一動不動站在山頭。
江姨出嫁後,父親突然變得沉默寡言,整天只顧喝酒,有時獨自站在山頂望著殘陽嚎叫,一會兒哭,一會兒笑。
舅爺看在心裡,他給父親物色了一個女人,那女人雖然長得醜,但身體結實,莊稼人就需要這樣的女人,那女人就是我的母親。
母親嫁來這天,父親喝得大醉,父親醉了四天四夜。在當地有個規矩,三天新娘子要回門,舅爺看著醉得如死豬般的父親,氣得大罵起來,“沒出息的東西。”最後還是舅婆陪著母親回的娘家。
父親對母親很冷淡,從不正眼瞧母親,也不跟母親說話,直到一年後我的出生,父親對母親的態度才慢慢有所改變。
三年過去了,不知道為何江姨沒生下一男半女,不久江姨的丈夫得疾病去世了,江姨一直也沒改嫁。
半年後,江姨的公公也去世了,人們開始說江姨命克夫克公公,女人們開始躲避著江姨,怕她身上的霉氣沾染到她們身上,同時也叮囑自己的丈夫遇見江姨要躲開,不要跟江姨說話。
家裡沒男人,江姨的生活頓時陷入困境,父親有時偷偷把家裡的糧食,山上打的野物悄悄地放在江姨家門前,然後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轉身就跑,生怕被別人看見。
一次,父親又去給江姨送糧食,父親放下就走。
江姨突然出現了,眼裡含著淚,“站住!”
父親難堪地站在那裡嘿嘿一笑,“自家產的,值不了幾個錢。”
江姨大聲說,“給我拿回去,我有手,不要你可憐。”
父親嘿嘿一笑,“下不為例!下不為例!”轉身就跑。
每年冬天是父親最快活的日子,坡上的活又少,閑不住的父親就帶我去山上打獵,其實我不想去,每次都是母親慫恿著我去,母親叫我私下盯著那狐狸精——江姨。江姨是個不錯的女人,我不明白母親為啥叫她狐狸精。
每次打獵回來路過江姨家時,父親總是說口渴,去討杯水喝。每次父親總是把獵物分一些給江姨,江姨對我們很好,有時我們也在江姨家吃飯。每次父親見了江姨就很開心,有說不完的話,而父親面對母親往往一天也說不了幾句話。有一次江姨在擀麵,兩個奶子像兩隻兔子在跳躍,父親悄悄地走了過去抓那兩隻兔子,江姨嚇得大叫一聲,揚起擀麵仗回頭要打,見是父親才松了一口氣,笑著說:“你這個死鬼,小心我把你的狗爪子剁了下來。”父親嬉皮笑臉地伸出雙手還要去摸,“你剁啊,你剁啊。”父親說第二句“你剁啊”時他看見站在門前的我,父親一本正經地說:“小兔崽子,你看到了啥?如果你給你媽說,我撕破你的嘴。”我說,“六叔,上次都怪我說你摸了江姨的屁股,結果害得你跟我媽打了一架,這次我啥都不說。”江姨的臉一下紅了,狠狠瞪了父親一眼,父親摸了摸我的頭說:“下次到鎮上給你買一把手槍。”我高興跳了起來,“六叔,你說話一定要算話。”
父親說:“我啥時騙過你?”
一到臘月,年的味道開始在山谷裡彌漫。
父親挑著一擔柴帶著我去鎮上,這天我特別高興,一路走一路唱。小鎮平常人很少,一周逢一次集,一到臘月,人們從各個山溝裡湧向小鎮,小鎮頓時人山人海,一片繁榮。父親把柴賣後,給我買了一個油炸餃子。走到一家商店我看見了裡面有很多玩具,還有我夢想的手槍,我賴著不走,“六叔,你答應要給我買槍的。”
父親嘿嘿一笑,挑了一把便宜的玩具槍給我買了,“你這鬼東西。”
父親走到一家鋪子前,他停下腳步,那五顏六色的圍巾深深吸引住了他的目光。父親匆匆買了一條紅圍巾,他怕我看見匆匆地藏在身上。我以為父親是給母親買的就沒在意。後來,我看見了江姨脖子上的那一條紅圍巾時,我才明白了父親當時是給江姨買的,怪不得他當時是那麽慌張。
我天天盼年,年終於來到了。
山谷裡鞭炮聲此起彼伏,吃完團圓飯,父親心思重重地說,“我到毛家去耍去。”
父親仍下這句話就走,父親其實是去看江姨,江姨一個人過年一定很孤獨和寂寞。怕引起母親懷疑,父親故意朝山下的毛家走去,父親走到一半時,然後改變路線,繞過幾座山溝朝江姨家走去。
天空突然下起了雪,掩沒了山路。
江姨家亮著燈,父親站在門前抖了抖雪,輕輕一推門,門是虛掩著的。
江姨坐在火塘邊發呆,吊壺上的水在滋滋朝外吐白氣。父親叫了一聲,江姨回過神來,“你這死鬼,嚇死我了。”
父親嘿嘿一笑,“桌上的菜你都沒動,是不是在等我啊?”
江姨笑了笑,臉紅了,“一個人過年,實在沒啥意思。”江姨給父親倒酒,江姨破例也喝了點。兩人天南地北地談了起來,火塘上的火燃燒得很旺,窗外的雪也越下越大。當除夕的鞭炮聲響起時,父親站了起來,一個趔趄,“我走了……”江姨扶起父親,推開門,外面白茫茫一片,鵝毛大雪還在飛舞,一陣寒風吹了進來,父親顫抖了一下,父親抓住江姨的手說:“我走了……”父親剛走幾步就倒在雪地裡。江姨扶起父親說:“你喝醉了。”父親說:“沒事,這麽點酒不會有事的,你出嫁那天我喝了兩斤白酒都沒事。你回去吧。”父親又是一個趔趄倒在雪地裡,幾乎整個身子都陷在雪裡。這次江姨費了好大勁才把父親扶了起來,江姨強行把父親拽進了屋裡,她擔心父親,回去的路山高路險,還要翻兩座山,白天走路都很小心,何況喝醉了酒的人在這暴風雪夜裡,江姨幾乎是哭著說:“就算我求你吧,今晚就睡在我這裡吧。”江姨把父親身上的濕衣換掉,然後扶父親躺在她的香床上,父親把江姨按在床上亂摸,江姨說:“你別猴急,等我起來把衣服脫了。”
江姨坐在火塘邊,火光映紅了她的臉,她感到臉在發燒,心在砰砰跳,她慢慢地脫衣服,一件一件,脫了好半天,然後一絲不掛地鑽進被窩裡,此時的父親呼嚕聲四起,江姨歎了一口氣,躺在父親懷裡,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江姨聽到了樹枝被雪壓斷的聲音和寒風呼叫的聲音,她甚至還想到了小時候跟父親在一起時玩過家家的情景……天快亮時,江姨才迷迷糊糊地睡著。
天亮時,母親氣衝衝地衝了進來,捉住了父親和一絲不掛的江姨。母親像一個母老虎撲向江姨,“我打死這臭婊子。”江姨的臉上頓時出現了幾道血痕。父親大吼一聲:“住手。”母親依然死死地把江姨按在冰冷的地上,“打死這不要臉的臭婊子。”父親推開母親,“好了,好了。”母親不罷休,掙扎著朝江姨撲去,“你們這對奸夫淫婦,沒有一個好東西。”父親揚起巴掌打在母親的臉上,“滾回去,別在這丟人現眼。”母親捂著臉跑了。
母親回家後,越想越生氣,就把床下的一瓶農藥全喝了,母親就這樣悄悄地離開了我們。
安葬完母親後,父親痛哭了一場,然後整天喝酒,每天都把自己灌成爛泥一樣。這期間,江姨和父親都沒見面,好像他們都在躲避著什麽。
一年後,父親忍不住又來到江姨家,一進門就抱住江姨,“嫁給我吧!”
江姨推開父親,“你知道現在人們都是怎麽說我的嗎?你不怕嗎?我都沒臉在山裡呆了,恨不得一走了之。”
父親說,“我不在乎別人說什麽,反正我喜歡你。”
江姨撲在父親懷裡哭了起來。
第二天,父親又來找江姨,準備正式提親。江姨家大門緊鎖,沒見人。後來,江姨家的門一直都是鎖著的。
再後來,父親才得知,江姨遠嫁他鄉,嫁到河南去了。
後來,我考上了鎮上高中。幾年後,我又考上了大學。在這些年間,舅爺和舅婆相繼去世。為了供我上學,父親為了省錢,每天就喝散酒,是那種加了水的劣質酒,煙也抽得少了。
大學畢業後,我分在省城。後來,我在省城分期付款買了房又成了家。我看父親一人在山裡,就把他接到城裡住。白天我和妻子上班,父親一人呆在屋裡,我知道父親喜歡抽煙和喝酒,就買了幾瓶好酒一條好煙放在桌上,讓父親隨時喝隨時抽。每次妻子下班回來時,滿屋都是酒味和煙味,妻子一邊捂著鼻子一邊把屋裡所有的窗戶都打開。晚上,妻子也叮囑我,讓我告訴父親,不要隨地吐痰,隨地仍煙蒂。面對父親我說不出口,父親抽煙時我把煙灰缸遞了過去,沒想到父親還是把煙蒂扔在地上,父親說習慣了。
有一次,父親在家裡呆得慌,就出門走走,面對從沒見過這麽高的高樓大廈,父親一邊走一邊看,最後迷失了方向。我下班後,沒見父親,天黑了都沒見父親回來,我感到事情不妙,就到派出所報了案。我騎著車在大街上四處找父親,直到半夜我才在天橋下找到了坐在那發呆的父親。第二天,父親執意要回家,他說城市是個鳥籠子,還是鄉下好啊。
父親又回到了那座大山,回到了他那孤獨和寂寞的小房。
父親響應村上的號召,也想發家致富,其實父親想掙點錢去河南看江姨,這是我在父親死後從他筆記本中發現的。期間父親種過藥材,種過果樹,養過魚……但沒有一樣是成功的,反而欠了一屁股的債。
去年冬天,江姨的母親突然去世了,江姨接到電話後連夜朝老家趕,又是坐火車,又是坐汽車,就在江姨快到老家時,汽車翻進了漢江裡。
江姨和她母親的葬禮是一塊舉行的,父親終於見到了江姨,江姨面色蒼白,父親忍住淚,親手挖凹,親手埋葬了江姨。
後來,父親經常提著酒壺,站在山頂望著殘陽大哭大叫,人們都叫他酒瘋子。
春節,我回老家看父親,父親蒼老了許多,頭髮全白了,額頭上布滿了一道又一道的皺紋。我和父親坐在院子裡聊天,父親突然提到他的五個哥哥,五個哥哥都生活得很好,有當教師的,有當幹部的,有當警察的,他們都在城裡安了家,一個比一個好。父親說,我當初要是不過繼給舅爺,我也許將是另一種生活,起碼不是一輩子呆在深山老林裡。父親突然哭了起來,我一時找不到話語來安慰父親。
我走後,父親喝酒達到了頂峰,父親腰上別一個酒壺,每天他都喝劣質散酒,有時父親幾天都不吃飯,父親就靠酒來維持他的生命。有時沒錢買酒,父親就賣糧食,家裡糧食賣完後,父親就賣豬賣雞。有時實在沒錢,父親不知道從哪搞來的酒精,然後朝酒精裡加水當酒喝。
今年的冬天,山裡雪下得很大。那天父親不知道喝了多少酒,那天晚上父親穿著單薄的衣服蜷縮在牆角,悄然地死去。
父親在死後好幾天,才被人們發現。
後來,我在整理父親的遺物時,在一本筆記本上我發現了這樣一句話,“我來找你了。”從落款日期看,那天是江姨的生日。父親死的這天,剛好是江姨的生日,我不知道是巧合,還是父親故意選擇的良辰吉日,來為自己的生命畫上一個悲傷的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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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這麽多錢收購,到底值不值?是商業行為,還是政府行為?
為什麽國際上別的大油公司不買,就你中海油買?中海油的市值沒優尼科大,這不是蛇吞象嗎?就是買下來,你有能力整合好一家西方公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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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人應該如何評價中海油此次並購?
“我們不能按西方常規的MBA教科書上的理論和方法來分析這次並購。”
《中國企業家》:中海油收購優尼科這件事情,根據我們的觀察,國際媒體的報道正面的比較多,但是國內媒體和公眾輿論,幾乎是一面倒,絕大部分是說中海油不好。你怎麽看這個現象?
傅成玉:我只聽到一部分。我分析有兩個原因,一個是中國的媒體、有關的學者和專家對這件事本身了解不多,所以理解不深。還有一個,我們很多人的思維模式都是按西方教我們的傳統模式思維,用西方教我們的標準去評判。我們這次收購雖然沒有成功,以至於讓中海油錯過了一個千載難逢的發展機會,但是通過此次並購,中海油也對下一步走出去收購積累了經驗。
中海油收購這件事之所以至今余波未平,是因為大家都感到中國公司收購外國公司不容易,尤其是像中國的國有企業,畢竟是長期在計劃經濟熏陶下長大的。國人提起來收購外國公司往往第一是害怕,第二認為成功的機率很小。我們相信,這些擔憂不是沒有道理,但是我們有一些地方需要重新進行思考。
國人所謂好與不好,全是按人家的標準定。中國改革開放到今天,誰都說中國發生了巨變,靠的是什麽,不是靠西方的模式。在理念上,在認識上,不能用常規的甚至大家讀MBA教科書的方法分析本次收購。為什麽?我們靠西方模式能變得這樣快嗎?是靠我們把西方的一些理念,包括經濟學的某些理念結合中國實際進行改造,改造以後既不是西方的模式,也不是中國原有的模式,才發生了重大變化。用西方的理念、西方的思維來解釋中國的變化,無論從經濟學到政治學,都找不出依據來。既然不能用西方的理念、西方的發展模式來解釋中國的巨變,就更不能用西方理念衍生出來的評判標準,包括MBA教科書的標準來簡單地評判中國企業的行為。
看中國走過的道路,無論是從共產黨創始到今天,哪一條是完全按照西方教科書上的、馬克思教科書的理論。像我們搞企業管理也是,西方的管理好不好,好啊。他的理念你可以用,有一些方法可以用,但是這種方法、這種理念都得經過改造。你看看中國企業家成功的東西,基本原理大概是一樣的,但和世界上成功的企業對照,哪個跟他們完全一樣?
所以過去總結毛澤東思想,說是把馬列主義和中國的國情相結合,創造了中國的馬克思主義。中國的改革開放是借鑒了西方的很多經濟管理甚至政治上的理念,有些方法包括市場經濟,結合中國實際情況進行了改造,在世界上找不到中國的發展模式,但是中國成功了。搞企業尤其是中國的企業也一樣,如果我們不考慮西方上百年、幾百年企業管理好的理念和好方法,我相信我們也不能成功。但是我們把這個方法、把這個理念完全照搬,我們不會跑到西方前面去。我們只有把這樣一些理念、把好的辦法結合中國公司的實際,創造自己的管理方法,才有可能和西方公司同台競技甚至有可能打贏。
所以在思路上,如果我們按照常規的,包括教科書講的,永遠做不到。我們收購,等二十年也等不來,為什麽?中國的現代化、工業化還沒有完成,工業化沒有完成的標志是企業的管理水平還沒有達到那個階段。所以按照西方MBA教科書走永遠做不到。但是我們又不能等到我們工業化完成了,企業管理水平上升到那個程度了再和人家較量。這就像當代中國既有工業化沒有完成的一面,又有後工業化的一面,像知識經濟中的高科技,要同時進行。一方面加快提高管理水平,包括人員的素質,一方面要做和西方企業競爭的準備。
今天能走出去,是在二十一世紀的初葉,西方公司已經走了上百年。過去我們叫帝國主義瓜分世界資源,已經兩次,但我們今天已經來得非常晚了。在這種情況下,如果我們要想什麽都是很好的,哪怕有一塊金子大家都叫你去拿,沒有了!今天我們說走出去,就要樹立要打硬仗啃骨頭,走崎嶇的荊棘小道。不能按常規出牌,要體現出創造性思維。
《中國企業家》:在中海油收購這件事上,西方的一些輿論認為你背後有政府的支持,說你不是商業行為,實際上是不是這麽回事?美國的政客阻止收購的真實意圖是什麽?
傅成玉:先糾正一下,不能簡單地說西方輿論都認為中海油背後有中國政府支持,不是商業行為。準確地說是雪佛龍公司和美國的政客們這樣說的。在我們競購期間,國際主流(主要是美國的)媒體,先後發表了13篇社論,全部是反對在中海油收購優尼科這件事上用政治干涉商業交易的。
其實不僅美國的政客們這麽說,國內也有些人這樣說,這是典型的用人家的思維,用他們的標準來評判我們自己。其實國際上任何一家企業無論國有的還是私營的,當他走上國際市場時都是得到了本國政府支持的。美國的政客們說,我們是政府控股的公司,政府有補貼,是為中國戰略服務的。先說政府補貼,這本來就是無中生有,具有欺騙性。我們自有資金30億美元,從國際投資銀行貸款60億美元,再發25億美元的股票,其余是從國內商業銀行貸款,沒有一分錢利息補貼。政府控股也是人家的借口,其實在美國市場上有很多其它國家,如歐洲和中東一些國家,政府控股的油氣公司在過去都收購過美國油氣公司的油氣資產。最典型的是委內瑞拉政府控股的石油公司(CIGO)就在兩年前收購了美國的1萬多個加油站和部分煉廠。所以,這些只是借口而已。
他們還說中海油收購優尼科會威脅美國的能源安全,這也不是真話。因為優尼科在美國本土的產量佔美國消費量的不到1%,其國際上的產量都不供應美國市場,怎麽能影響其能源安全呢?正應了中國的一句古話“欲加之罪,何患無詞”。其背後的真正原因是不希望中國公司控制優尼科的亞洲資源,是其扼製中國圖謀的一部分。為了扼製中國,公開使用雙重標準。因此,我們不能天真地認為他們反對收購是因為中海油是中國政府控股的。
2
185億美元買值不值?
“外界說我比雪佛龍給的多,管他給多少,關鍵是我能得到多少。”
《中國企業家》:我們回到外界關心的具體問題,人們最大的一個不解:中海油為什麽要出185億美元的價格?這個價格是不是太高了?是不是顯得不夠理智?
傅成玉:中海油在市場上的記錄和形象都是以為股東帶來高回報為標志的。不要說中海油,任何企業去做並購的時候首先要考慮這個。不是像外界說的,由於中國政府需要能源,中國的國企就可以不惜代價去做。我想做這種判斷的人,就是太簡單的人,而且落入了別人的圈套。為什麽?政府需要能源也要講經濟代價,如果我花很多錢,花不該花的錢去買那些儲量、產量,還不如到市場上買,因為現在市場是開放的。這是非常簡單的事實。
那麽,為什麽大家認為中海油的收購好像不是什麽劃算的好事?我想直接的原因有兩個:
第一,中國企業在海外收購中第一次出這麽高價——185億美金,去買一個外國企業。長江三峽目前的累計投資都沒這麽多,可長江三峽經過了多少年論證?全國人民共同建設。所以大家對中海油報出這樣一個數字感到震驚。
第二,雙方的差價都已經暴露在那兒了,人家(指雪佛龍)出170億美元,你(指中海油)花185億美元,你這不是“冤大頭”嗎?這是兩個最直接的原因。還有一個是思維方式上的局限。中國做買賣有兩類思維方式,一類老看人家賺多少錢,老想從對方那裡摳出來一點。另一類是先看自己賺多少,只要我賺夠了,你賺多少都跟我沒關系。在這件事上我們是第二類思維。我報多少價首先看它值多少,我能得多少,再考慮出什麽價。雖然我出的價比雪佛龍高,多15億美元,達185億美元,最後可能是190億美元(加上收購成功後要付給雪佛龍的分手費),但是我拿回來的價值遠遠超過200億美元。怎麽樣看優尼科公司的價值?可以從三個方面去看:
一是把該公司今後20幾年每年的產量乘以一個油價,然後再貼現到今天,這個公司的價值遠遠超過220億美元。這裡,使用的油價是關鍵。我們用的是什麽油價呢?我們用今後10-20年的長期油價每桶25美元到30美元計算的,而天然氣則是用今天銷售合同實際價格的40-60%來評價的。夠保守了吧。即使這樣,它的價值也遠遠大於200億美元。
二是在石油行業評估收購的另一個標準是看每桶儲量的收購價。優尼科公司按紐約證券交易所的標準登記的可采儲量有17.54億桶油當量,而實際可采儲量高達44.28億桶油當量。儲量絕大部分是不公開的,公眾不知道的。之所以不能登記,不能公開,並不是因為這些儲量不落實,而是因為按照美國證券交易所的規定,比如優尼科在阿塞拜疆的大油田,要修通過土耳其到伊朗港口的管道,管道沒投產之前,就不能允許登記儲量。再比如天然氣,沒有銷售合同也不能登記儲量。天然氣市場全球總體供大於求,而優尼科公司的2/3儲量是天然氣。沒有市場,沒有銷售合同,就不能登記為儲量。不能登記為儲量,就沒有價值。這也是為什麽該公司儲量、產量都比中海油大而市值卻遠遠低於中海油的原因。這也是為什麽我們可以讓該公司增值的原因,因為我們有市場。
目前在國際市場上,購買一桶儲量的平均價格在12-14美元,在北美則達16美元/桶。如果我們收購成功,要花190億美元。若按登記的17.54億桶計算,每桶約10.8美元,低於國際平均水平;若用實際的44.28億桶計算,每桶只有4.3美元。世界上到哪裡能找到這麽大規模,這麽便宜的儲量呢?
三是實際價格要遠比上面計算的便宜。為什麽?該公司今年一季度的現金有17億美元。6月份賣掉其在加拿大的一個油田,賣了18億美元。我們若收購成功,最早的交割時間是9月底。按照該公司目前的經營情況,到9月底至少還要增8億-9億美元的現金。到交割時它光現金就達40多億美元。那我們收購實際花多少錢呢?將近150億美元。實際購買價格是多少呢?按17.54億桶計算,只有8.55美元/通,按44.28億桶計算,則低到3.4美元/桶。
知道了這些,還會有人說它不值嗎?我還要告訴大家,這並不是這個公司的全部價值,還有額外的巨大價值,即其它的有形、無形價值。主要在以下三個方面:
一是將擁有一個完整的技術和管理團隊。現在全球的石油公司都缺少各類專業人才,中海油更是如此,這將幫助中海油實現快速的國際跨越。
二是該公司的深海勘探、開發技術將使中海油一步邁入深水油氣勘探開發的國際一流水平。
三是該公司在全球擁有13.8萬平方公裡的可勘探面積。這是巨大的潛在價值。擁有可勘探區塊(面積)對石油公司來講就像房地產開發商擁有土地儲備一樣,是寶貴的資源。13.8萬平方公裡是什麽概念呢?拿渤海灣為例,渤海灣水域部分的可勘探面積也只有3萬多平方公裡。我們在這裡已經經營了30多年,現在年產量已達到2000萬噸,預計2010年要翻番。
現在,你可以判斷到底值不值了吧?你還可以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值不值。
中海油今天的產量和儲量與優尼科相比基本相同,而中海油發展到今天用了23年的時間,如果收購優尼科,可以使公司產量立即翻一番。節省23年時間值多少錢?
《中國企業家》:中海油報價是185億美元,加上成功後5億美元的分手費,一共190億美元,這一收購價幾乎接近中海油當時的市值,你們是如何籌措這筆資金的?當時考慮過用母公司減持20%股份進行融資,會不會導致控制力減弱的問題?
傅成玉:此次競購的資金來源包括自有現金30多億美元,以及從高盛財務夥伴有限公司和摩根大通證券(亞太)有限公司獲得總計為30億美元的過橋貸款,從中國工商銀行獲得60億美元的過橋貸款。此外,中海油還從母公司中國海洋石油總公司獲得45億美元的長期次級債形式的貸款,以及25億美元的次級過橋融資。其中市場上普遍的擔心是中海油總公司通過將所持股份公司70%的股份減持一部分來進行融資的問題。
這個問題應該這樣理解:當時公司決策層考慮通過減持,中海油總公司可以賣出20%的股份。20%可以賣多少呢?40億到45億美金,賣給誰呢?當時有的是投資機構要,我們想賣給中國的有關外匯機構。為什麽呢?因為將來總公司要是回購比較好談,這樣做的另一個原因是不會導致因賣掉這部分股份引起股東訴訟和彈劾。
中海油總公司將70%的持股減持20%後對上市公司的控制能力有沒有影響呢?看起來百分比是降低了,但是收購後所持的市值比中海油現在總量還大。如果按並購前中海油200億美元的市值計算,中海油總公司佔70%,市值是140億美元,而收購以後的市值達到400億美元,中海油總公司的持股雖然減到佔50%,但市值從140億美元變成了200億美元,所以雖然持股百分比降了,但是母公司的控制能力其實並沒有受到影響。
《中國企業家》:中海油退出並購,是不是“全身而退”?退出成本有多大?20億美元的保證金是怎麽回事?會不會造成“國有資產流失”?
傅成玉:沒有退出成本。我們就花點請顧問的錢,人員費用。關於20億美元保證金,可能大家不太懂,當時還鬧了一個誤會。當時我駐美有關機構發回來一個急電,聽說“我們承諾優尼科如果這個項目做不成,得賠它20億美金”。當時他們著急了,說這個事國家政府一定不會批,20億美金給人家了,會給國家造成重大的損失,請有關方面立即製止這種行為。
事情的真實情況是這樣的:我們跟優尼科談的收購協議裡面有這麽一條,就是說如果這個事所有的環節都走通了,美國政府也批了,優尼科董事會也批了,中海油的大股東不批,那會給優尼科造成損失,造成損失了就要起訴你,但中海油在美國沒資產,如果起訴,中海油輸了,罰款不能到中國去執行,因此得有個保障。當時協商的結果是我們兩家共同選一個銀行開一個帳戶,存一筆錢,叫做托管,這相當於我們在美國有一筆保證金。一旦優尼科起訴打贏官司了,實際賠多少錢就是多少錢。但是談判期間錢和存款利息都屬於中海油。原來談的50億美元,最後我們談到20億。但這個約定僅僅是理論上成立。你想什麽都辦成了,中海油的大股東能不批嗎?
3
既然優尼科公司這麽好,為什麽要賣掉?
“優尼科產量比我們大,儲量也比我們大,但為什麽市值比我們小?因為它很多儲量不能登記,不能形成價值。我有市場,拿過來就能登記成儲量,就變成價值。就這麽一層紙,捅破了是很簡單的事。”
《中國企業家》:既然優尼科這麽值錢,為什麽國際上別的大型石油公司不買,怎麽就你中海油買?
傅成玉:很多國人,包括我的朋友都說:小心人家雪佛龍是個“托兒”,把價格抬上去讓你進圈套。但最後的結果是,我變成了一個“托兒”,把雪佛龍給“托”上去了。這說明什麽?說明很多人對國際資本市場的基本運作、思維、規則不清楚,僅僅按照國內的情況來猜測。既然優尼科公司這麽好,為什麽要賣掉?
前面說了,一,不是這個公司的資產質量不好,而是不能把資產變成價值,該公司的股票價格長期低於同類公司的30%左右,股東不高興。二是這家公司的股票在資本市場上是100%流通的,賣不賣管理層說了不算,股東價值長期得不到體現,股東要求賣掉它,讓能使其資產體現價值的人來經營,讓能使其資產增值的人來經營。
優尼科公司產量比我們多一點,儲量也比我們多一點;就在中海油收購期間,它的市值是170億美元,我們的市值是220億美元。它產量比我們大,儲量也比我們大,但為什麽市值比我小?首先說明它的資產是不壞的,因為沒有市場就不能變為價值;其次就是剛才說的,它的很多儲量不能登記,而我有市場,拿過來就能登記為儲量,就變成價值。就這麽一層紙,捅破了就很簡單。不知道的人就認定說這個公司肯定不好,好它能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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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海油收購優尼科是不是“蛇吞象”?
“原來我沒宣布報價的時候,中海油的股價是受壓的,市值220億美元。宣布報價後,披露了真實信息,股價就上去了,現在達300億美元。因為投資者看到了收購後中海油不會被債務負擔壓死。”
《中國企業家》:中海油的市值在並購前沒有優尼科大,有很多人認為你是“蛇吞象”。對此你怎麽看?
傅成玉:這是一個誤會。其實,優尼科公司那時候市值170億美元,中海油市值220億美元。但兩家公司合並以後市值要遠遠超過400億美元。我們可以把市值搞到450億美元,將來再收購一個200億的公司就很容易了。可是現在220億市值的公司收購市值170億美元的公司,人家就說我“蛇吞象”。誰會想到我把它拿過來變成450億市值呢?合並後不只是把兩個市值加起來,更重要的是我怎麽讓它增值。如果收購成功了,產量當年可以增加107%,儲量增長79%。79%是怎麽來的?按17億桶算的,優尼科其余的儲量不算。我的銷售額,可以增加到多少?原來中海油是67億美元,合到一起可以達到149億美元。除稅息前的現金流是多大?原來中海油是35億美元,合並後變成69億美元。花185億美元,一年的銷售額可以猛增到149億美元。
前面說過,優尼科不像外界想像的那樣,是一家“要破產的”公司。如果收購成功,到交割時,它的帳上的現金可達40多億美元,不超過五年借的債務就可以基本還清了。在所有大型收購案中,一般收購當年每股盈利都是被稀釋的。而我們這個收購當年每股盈利卻可以增加5%,第二年就達17%。從資本市場的反應也可以看得出來,原來我沒宣布報價的時候,中海油的股價是受壓的,市值只有220億美元。宣布以後,披露了真實信息後股價就上去了,市值現已達300億美元。因為投資者看到了收購後中海油不會被債務負擔壓死。他看了我的融資結構,在這種安排下,資產負債率也不超過40%。中海油是借了很多債,但還能使公司保持在投資級。投資者看到了這些數字,都認為是好事。
有中文媒體說我要“不惜代價”、“發誓搞定”這筆交易。這話聽起來很嚇人。我不知道他們從哪裡聽來的。我除了在6月23日宣布競購當天接受過中國國際廣播電台的采訪外,從來沒有接受過任何中文媒體的采訪。但我接受過西方媒體的采訪。我說過“Iamconfidenttowin”——我有信心能贏,但怎麽也翻譯不成“不惜代價”、“發誓搞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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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買下來,能不能整合好?
“我們總體的管理水平還有差距,但等慢慢建好了再走,那咱們還來得及嗎?”
《中國企業家》:近兩年,中國企業的海外並購逐漸形成熱潮。但是人們逐漸發現,完成收購容易,資金並不是真正的問題,真正的問題在於整合的難度。像聯想、TCL都碰到這樣問題。這也是人們對中海油的這次並購一個擔心所在。你怎麽看?
傅成玉:我先舉個例子。前幾年我們花了近6億美元收購了西班牙Repsol公司在印度尼西亞的公司,接收了850多個正式員工,還有1000多臨時工,還加上30多名外籍雇員。頭兩年我們只派了兩個人過去,到現在也不到20個人,但是我們管理得非常好,四年不到,整個投資60%已回收完了。原來預計是32%。
按我們現在對自己的了解,中國企業包括中海油,在整體管理水平上,還達不到西方一流公司的程度。因為咱們的工業化還沒完成,生產力水平還沒到那個階段,所以生產關系躍不過去。生產關系跟生產力是對應的。但是你不能因為管理水平還有差距,就非要等到將來什麽時候才去做,等慢慢建好了再走,那咱們還來得及嗎?你必須得兩步並成一步,實現跨越式發展。那怎麽走呢?
第一,要學會使用和管理人家的人,不要全靠咱們自己的人。咱們走向國際要學會用外國人,學會管理外國人。如果你把中國人都派過去,學西方公司的收購整合辦法,把人家都趕走,把人家的系統都改掉,那你肯定會遇上大問題。我們要走自己的路,就是繼續用他的管理層和管理體系。
第二,用他們的管理體系反過來改造中國的管理體系。有人說國際上的收購案70%是失敗的,失敗的原因是整合難,整合難的原因是文化不同。這只是表面現象,你看國際大公司之間是怎麽整合的呢?他是把人家都踢開,用自己的體系、自己的人。
第三,國際性的大公司,在世界各地幾乎都有它的作業。人家原來的公司不管好壞,他跟當地的文化是融合的,你是新來的當然不合了。你要換系統,要換人,和當地的文化、當地的法律都要重新整合,需要一個磨合期。我們則不然。我們不想一下子把他那套改了,我先派去幾個人,而且還不去主事的人,我派當副手的人,幹什麽呢?學習。只要他那套原來的東西維持不變,就達到我的目的了。我觀察1-2年以後,看清了在哪裡我可以做得更好,然後再進行改進。
第四,我們石油行業和製造業的性質不同。製造業是什麽特點呢?你收購了,要首先想技術是不是有變化,產品是不是有變化,客戶、市場是不是有變化。石油行業則不同,不論誰當業主,產品是一樣的,技術是一樣的,客戶不會變,市場也沒變。不論是誰產的油,全世界一個價。我的天然氣20幾年的合同都沒變。只要生產方式上保持不變,該出一噸油還出一噸。你擔心什麽呢?只要油一噸不少,你這塊就不會出事。然後我再研究如何增加價值。我可以花1年-2年時間觀察怎樣可以做得更好。別一下子把人都踢走了,原來的做法全改變了,那我自己也完了。對我們來說,在初期的整合最主要的是什麽呢?是計劃預算、資金、財務和銷售。只要這些方面建在一個平台上,就是聯個網,公司的關鍵問題就抓住了,其它的作業方式先不要改。它的管理系統我先不要改,好的我可以拿過來改改國內的,要反過來,這是我們應該做的管理創新。所以說我們的一些專家、學者不能簡單用西方MBA的標準來簡單地評價中國的企業。更不能把西方教科書上的東西不加研究地簡單引用,一定要研究中國企業的特點,研究行業特點。
6
中海油
還要繼續“走出去”嗎?
“在旁人認為不可為的情況下能為還得能為成,這是我們這一代人的責任。”
《中國企業家》:我們知道中海油是一家創新型公司,中海油的CEO一直以來基本上代表了中國企業先進的東西。收購優尼科這件事,你能不能梳理一下它和你自己的關系。這件事沒成,你自己會受什麽影響?或者說在你自己本人的職業生涯中,怎麽評價這件事?畢竟不是每一個中國人都有機會來操作這樣的事。傅成玉:這個應該是我們海油人集體智慧的體現。整個過程中是我們是一個班子在謀劃、在決策,我起了一個主要角色應起的推動作用。但是這件事既反映了我們的管理和決策水平到了一定程度,同時,也表明我們公司的領導集體在世界眼光上,在對國際資本市場的理解和操作水平上,到了一個比較高的水平。而且,也非常冷靜、客觀。我們並不是說因為這個東西好就頭腦發昏,我們也沒有因為大家說不好的時候就止步不前。應該說在國際資本運作這一塊,我們不輸給西方公司。在整個收購案和將來的整合打算上,我們有我們的獨到的理念和方法。我們並沒有完全按照西方的管理模式去做,我們是基於對中國今天的現實,中國企業和我們公司的現實來做的。應該這麽說,我們今天走向國際已經非常晚了,我們應該有一個清醒的認識。後來者等待你的已不是鮮花、也不是那些讚譽,後來者要準備的就是要啃骨頭,要走荊棘小道。但不是說你走不成。如果你在這個上面沒有充分的準備,或者說你沒有堅定的決心,中國企業就別想往外走。中國企業一做點啥,外界評論這兒風險大,那兒風險大,沒風險能輪到你中國企業嗎?西方世界發展幾百年了,大公司在那兒擺著呢?容易的好事能輪到你嗎?但是不能因為難就不走了。思路非常重要。你怎麽走,既要準備啃骨頭走荊棘小路,又要走成功。這就需要創新思維,創新管理。為什麽我要舉爬雪山、過草地,兩彈一星的例子,在別人認為不可為的情況下你能為還得能為成,這是我們這一代人的責任。所以看這個問題的時候,不要簡單說你看風險那麽大,沒有風險,能輪到咱們嗎?這是一個。第二,明知有風險,你得有能夠戰勝風險的決心和信心,這個決心和信心要建立在一定的基礎上,我們不僅有一定的物質基礎,更有20多年對外合作的經驗。我們知道國際大公司的長處,我們更知道自己的長處。這就是我們的基礎。
《中國企業家》:最後在收購優尼科這件事上,你有什麽值得總結的地方?
傅成玉:第一,沒買到非常後悔,不是值不值的問題,而是我們失去了一個非常好的發展機會。
第二,我們在整個過程當中,在市場上的操作每一步都被華爾街充分認可,這標志著我們中國的國有企業已經發展到一個比較成熟的階段,在市場操作上到了一個比較成熟的階段。同時,盡管美國政治上強烈反對,但是沒有一篇文章說中海油不好的,說我傅成玉不好的。它們對這個公司,對我們的管理層是認可的。中海油畢竟是中國國企的一個代表,在外面來看它已經把這件事作為中國企業走向成熟的一個標志。這件事兒是早晚要發生的,今天不發生,明天一定發生,中海油不做,其它公司一定會做。我相信我們這條路還得繼續走。這次是為下一次走做好了鋪墊。
第三,通過這件事,使我們看清楚了,雖然自由貿易的規則是西方國家制定的,但既使你完全按照他的遊戲規則去做,當他感到利益受到威脅時,他隨時也可以改變規則,公開地實行雙重標準。
因此,我們不能天真地、自覺地與世貿規則“較勁”。傷害國家利益時,一切規則都得改。
因此,我們也該為國家的經濟、政治安全立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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