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看電視裡那些運動健兒攀岩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但親身經歷的時候,卻覺得真他娘的累。我們腰部並沒有綁著安全帶,如果就這樣一失足滑落下去,肯定會摔斷胳膊或者小腿,所以大家都很謹慎,動作也不敢太快。不僅如此,每個人腳下踩著的樹根並不堅硬,而是給人一種走進沼澤地的錯覺,因為我們每往上爬動一段距離,腳掌的力量如果太大的話,那麽鞋子就會陷進樹根當中。這情況還真是神.一.般的尷尬,比走在懸崖鋼索上還要迷之險峻。
忽地,我覺得額頭上掉過來一滴冰涼的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我很擔心頭上會突然出現一個全是血的死人腦袋,卻定睛一看,發現陳悶騷那家夥滿頭大汗地看著我。
靠了一聲,我不禁吐槽道,“陳悶騷你就不能把汗水收一收?全都滴我頭上了,兩大男人汗水交融,惡心不惡心!”
“哥也已經出了一身大汗。”兆逸氣喘籲籲地說道,“站在樹底下看風景,還覺著這顆老樹真是鬼一般地高大,堪稱世界絕跡。媽的親自來攀登這顆老樹,卻發現真是比爬泰山還要難爬。”
“節約點口舌,別浪費體力。”六叔卻動作嫻熟地抓著老樹根,大氣不喘一口地道,“咱應該覺得慶幸,這顆老樹精算是宅心仁厚的了,沒有太為難我們。”
“老樹精?”我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萬物皆有靈,這裡靈氣本來就重,而這龍墓的歷史至少也有兩千年……那麽,一顆大樹長在這,又憑什麽不給成精?”六叔毫不畏懼地笑道,“你羅三難道就沒發現,咱身下爬著的這顆老樹,是有靈魂的麽?”
“不是說建國之後不能成精?”兆逸罵罵咧咧地道,“之前哥和羅三在徐福古墓,也差點沒給樹精害死,那玩意也太變態了,竟然會吸取我們大活人的精氣,哥只要把兩手放在樹乾上,立刻就被吸了陽,累得不行。也不知道咱腳下這顆老樹,會不會也乾著一丘之貉的勾當。”
“兆逸,你別烏鴉嘴。”我也真是醉,“往事不堪回首,想這麽多幹什?你是不是欠得慌,很希望咱腳下這顆老樹,出點什麽狀況把我們都變成手撕魷魚乾?況且,那東西不是樹精,而是樹魂,它的生存就是依仗吸人精氣,你這沒文化的別弄混了!”
“啥?”兆逸不明覺厲地低頭望了我一眼,“樹魂和樹精,難道不是同一個東西?”
我抬手揮了揮,叫他專注爬樹,別從樹上砸下來,順勢也把我給從樹上弄了下去。
兆逸搖了搖頭,像是隻蜘蛛俠爬大樓似的緩慢地向上前行。
陳悶騷抬手擦了擦額頭的汗,又往腳下一揮,正好又把濕噠噠的液體濺到我臉上,膈應地我極為不痛快。
六叔邊爬邊道衝陳悶騷,“老夥計,你以前來過這裡沒有?”
“這話不是瞎貓碰上死耗子,還要學狗叫嗎?”陳悶騷對話到。
一聽這,我突然有些好奇,就豎起耳朵偷聽。
六叔又道,“那你也被給我拐著彎罵人,有話直說!”
陳悶騷沉默了一會,說道,“老子不僅來過這龍墓,而且還進過青銅雙棺你信不信?”
六叔愣了一會,一副思考狀,身子懸在我頭上的樹根,沒有繼續向上爬,我卻一下子炸了毛,內心有些激動,“那你在青銅雙棺那,見過我父親嗎?”
陳悶騷冷笑、搖頭、沒有說話,繼續向上爬。
我早已習慣他不待見我的樣子,也就厚著臉皮追問道,“你和六叔反覆說,我父親就在青銅雙棺裡頭,而你也進去過,
那麽你倆應該打過照面吧?”“你說這話,不就是薑太公釣魚,等著老子上鉤嗎?”陳悶騷啐了一口,我只怕他的口水會掉在我臉上,就挪了挪身子。陳悶騷又道,“過去那些年,我和羅安簡直是低頭不見抬頭見,成天床頭打架床位和,又何止僅僅只有打過照面?”
這一刻,我想起六叔和陳悶騷先前躲避著我說的那些話,雖然不知道附體於陳悶騷體內的究竟是誰,但我至少知道陳悶騷肉身內的靈魂,是我羅門之人,於是我再也忍不住秘密了,直白地道,“陳悶騷,你體內的那家夥,應該和我有血脈關系,對吧?那麽,你是我的哪一位爺爺奶奶?”
“……”陳悶騷呆住了,肯定沒有猜到我當初確實偷聽到了實質內容。但他卻沒有回答我,而是自顧自地向上爬行, 過了整整十分鍾,他才回頭瞄了我一眼,臉上交織著憎惡和厭恨——
“我這輩子,最恨的人,就是羅老九。”
“你恨我爺爺幹什麽?”我也是死豬不怕開水燙,繼續問道。
“小心點,咱就要到頂部了,這時候可別多說話分了心。”兆逸插話道,“等會哥們先上去探探情況,確認沒有髒東西之後,你們再上來。”
“得,救你那小身板,還想扮演探路先鋒了?”六叔豪氣地道,“既然我已恢復人形,肯定也能用陽血畫符,等老子先上去,你兆逸小夥,就先掛在樹上吹風吧。”
兆逸被這樣一說,自尊心自然也是有點受挫,所以他故意加快了步伐往樹頂爬,就是不想輸給任何人。六叔見兆逸和他坳上了,也是毫不服輸,也像是猩猩似的往上蹦躂,不一會他倆就一前一後地消失在了我的視野,鑽進了一個樹洞。
但,明明距離樹洞只有一尺之遙,只需要一個轉身就能跳進去的陳悶騷,卻突然停了下來,意味深長地對我說道,“小三子,我不知道剛才和典老六的那些對話,你究竟聽進去了多少。但我希望你明白,你我並不是朋友,下一次再見,沒準會是敵人。”
“所以,你究竟姓不姓羅?”我毫不退讓地道,“如果你我有血脈相連的關系,為何又會成為……敵人?”
“那是因為你的……無知。”陳悶騷雖然臉上微笑,但那眼神確實真的殘酷。
整個氣氛突然一下就凝固住了,周圍的溫度更是忽地低了好幾十度,我不禁打了一個寒戰,卻,一點都不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