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凌蝶拉著柳絮菲趕到鑫源客棧,客棧內早已圍滿了看熱鬧的人群,臨時搭好的高台之上端坐著四位裁判,分別依次是琴判,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但見她珠釵環繞,一襲深黃色錦服,雍容華貴,風姿綽約,臉上還帶著一絲和藹的微笑。棋判,是一位雙眼精明,尖嘴猴腮的清瘦男子,大約三十五六歲。書判,是一位肩寬腰圓,大腹便便,手執折扇的年輕男子,折扇上還龍飛鳳舞題著詞。畫判,則是一位書生氣重,文人裝扮的中年男子。
列於兩旁各有三桌,桌上古琴和文房四寶齊全,但見左邊十七公主趙羽婷和鳳千千依次落座,青竹則站立其小姐一旁。
見到這場面,凌蝶讚道:“啊,好熱鬧,這趙羽婷果然有些手段,一會功夫安排的這麽周到,幸好趕上了時間!”
凌蝶拉著柳絮菲走過圍在四周的人群,突然,柳絮菲看到了曾在荒野搭救自己的趙羽婷和青竹,她高興不已,可鳳千千的身影隨後映入眼簾,她一愣,慌忙從懷中掏出白紗巾蒙在臉上。
凌蝶與柳絮菲依次在右邊桌椅入座,一見二人,趙羽婷就道:“凌姑娘,你總算是來了。店主,開始吧!”
店主走上高台宣布著比賽開始,人群報以熱鬧的掌聲。第一場是琴賽,柳絮菲和鳳千千的桌前各擺有一架七弦琴,檀木質地,琴身雕龍紋鳳,琴弦緊若遊絲。這時,就聽的青竹朗道:“各位,請聽鳳姑娘為大家彈一曲‘秋意’。”
鳳千千玉手在琴弦撥動,叮咚叮咚,琴音緩緩響起,如秋略帶涼意,又添蕭瑟,曲風婉轉哀愁,如流水潺潺,連綿不絕,湘娥把點點淚珠灑滿斑竹,九天上素女也牽動滿腔憂愁。人群立刻悲傷起來,隨著一曲“秋意”結束,仿佛蒼涼一片。
柳絮菲輕輕地撫著琴弦,眼前浮現師父溫柔耐心教她彈琴的畫面,她帶著淺淺微笑,十指撥響了琴弦,琴聲如春風拂過人們心田,安撫了躁動的情緒,心靈寧靜平和,柳絮菲曲風一轉,如夏的初陽明媚,高亢澎湃,纖指一撥,淡淡菊花飄香,金秋葉黃,卷卷是愁,突然,她右指一挑,曲調驟變,一片淒婉憂傷,枯冷冬寒。
人們適才還陶醉在歡快的春夏,隨著樂曲又沉浸在荒涼的秋冬,有人淚灑當場,抽泣道:“太感人了,就像人生充滿了悲歡離合,喜怒哀樂。”柳絮菲一曲彈罷,也是感慨萬分,彈到最後,仿佛又經歷了一場師父離去的情景。
這時,就聽到高台之上琴判女朗道:“第一位姑娘秋意委婉,實屬了得,第二位姑娘韻至心聲,聲聲動人。春的歡快,夏的高亢,秋的蕭瑟,冬的寒涼,我被感動了,我想你們也被感動了吧?”琴判女用手絹擦了擦眼淚,動容道:“對了,姑娘,你叫什麽名字?你是不是在思念你遠方的親人”
面對眾人的眼神,柳絮菲有些緊張,對面的鳳千千緊緊盯著,細細打量著她,她是不是認出了自己,柳絮菲不想在這時惹出什麽特別的風波,就應答:“回夫人,我姓凌。”隨後,才發現自己慌忙下報出了凌楓的姓。
這時,凌蝶輕道:“凌姑娘,我們同姓啊!”
“是嗎?”柳絮菲也有些驚訝。此時,店主走上台,宣布第二輪開始。
十七公主趙羽婷與凌蝶的桌子緊挨著,兩人相對而坐,棋子似布陣,點子如點兵,方方格格,每一步變化莫測。凌蝶右手拿著白子,面色凝重,望著棋盤,眉頭緊皺,大氣也不敢舒一下。趙羽婷嘴角上揚,
眼裡露出自信的笑容,在皇宮,她常觀皇兄與瞿夫子對弈,她心性通達從容,聰明機靈,最後以一子勝了凌蝶。 琴棋兩場賽事過後,趙凌戰成了平手,隨著人群的轟動,她們都有了想贏的衝動,這讓比賽的氛圍更顯得緊張。
第三場,雪白的宣紙,墨跡點點,趙羽婷清秀的小楷寫道:北雁南飛。一筆一劃,行雲流水,筆勢灑脫,自由飄逸。
凌蝶落筆有力,墨跡流暢,“龍飛鳳舞”四字,巧若輕煙,矯如驚龍,書法中還融入了三分英姿果敢。一旁的柳絮菲輕聲讚道:“好字!”
這時,就見肥胖的書判男不停地點點頭,道:“嗯,第一位姑娘‘北雁南飛’,字跡流露對自由的渴望,雖落字瀟灑,卻似又有束縛。第二位姑娘筆力穩健,清秀中不失英俊,飄逸中夾雜正氣,不錯,一個姑娘家有如此修為,定是練武之人。”
店主走上高台,宣布第四場比試開始,這是關鍵的勝負之戰,眾人都興致勃勃地望著提筆的柳絮菲和鳳千千。
琴棋書畫中,鳳千千最喜歡的是繪畫,有時心中的悲傷無處訴說,便畫了下來,久而久之,畫風傷感。不一會兒,只見宣紙現出一個九歲左右的小女孩,神情期盼,帶著向往和迷茫,遙望天際,一襲綠衫似被秋風吹起,當真是栩栩如生,逼真動人。
望著雪白的宣紙,柳絮菲不知該畫何人何物,她心裡念的是親人,卻不知母親長什麽模樣,思索間,竟不知不覺仿著自己的樣子和對母親的想象畫了起來。好久過去了,一個面容慈祥的中年女子躍在紙上,眼漾微笑,溫柔和藹,雍容雅致,只是柳絮菲此時已是愁容滿滿,淚眼朦朧,最後竟下不了筆,這是一幅未完成的畫作,柳絮菲給她命名為‘思念’。
柳絮菲神情恍惚間,畫判給出了結果,鳳千千勝,四場賽完,以平結束。柳絮菲向凌蝶告辭,出了客棧。而鳳千千在得知秦爺的真實身份後也是無比激動,見賽事一結束,也迫不及待地向青竹告辭離去。
面對這結果,趙羽婷和凌蝶深感意外,凌蝶問:“現在怎麽辦?”
趙羽婷道:“要不咱們再比一場。”
凌蝶玉笛一揚,道:“比武如何?”
青竹正待說話,突然,一道男聲響起:“你們在幹什麽?”只見趙劍南面色冷峻從門外走來,他惱怒地望著凌蝶,“外面的人到處在傳,兩個姑娘為了爭一個男人,比試琴棋書畫,你說, 這是怎麽一回事?”
凌蝶委屈著臉,“還不是為了……”
趙劍南道:“她一個小孩子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嗎?弄的這麽熱鬧,你知不知道她的處境會很危險。”
從小到大,凌蝶幾時受過這樣的責罵,還是當著這麽多人的面,這一切不都是為了眼前這個男子?被他這麽一責備,凌蝶再也忍不住淚眼汪汪,瞪了趙劍南一眼,撞開他的身子,從他身邊跑出了客棧。
趙羽婷蒼白著臉,戰戰兢兢道:“劍南哥哥,其實這都是我要比賽的,不關凌姑娘的事……”
趙劍南朗道:“各位,對不住了,都散了吧!”冷著眼光掃過面前幾張桌子,最後落在桌面留下的畫像,突然,他神情激動,大步跨了過去,雙手顫抖,緊抓起柳絮菲所畫的中年女子,道:“這是誰畫的?”
不一會兒,人群散了,大夥有些意猶未盡,也有些掃興,更有些期待,結局是誰贏誰輸。不管怎麽說,比賽過程卻很精彩,這給鑫源客棧的確是增添了一抹濃厚的色彩。
十七公主趙羽婷哆哆嗦嗦,隻說了句:“是蒙面的白衫女子凌姑娘所畫。”然後,就回房了,趙劍南發了這麽大火,弄的比賽不歡而散,還把凌蝶罵哭罵走了,趙羽婷也沒料到會是這結局。
是夜,為了十七公主趙羽婷的安危,趙劍南決定連夜出城,離開了鑫源客棧。的確,西域西夏弟子橫行江湖,他的憂慮是對的。之後,確實有西夏人來打聽趙羽婷的相貌和去向,不過那是幾天后的事情,趙劍南一行人早已沒了蹤影,這事也就這樣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