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城南,貫丘雄大將軍府,走廊之上,一條人影神情低迷,面色鬱悶,腳步沉重,往前踏著每一步。但見他著一襲褐色衣袍,身形高大,此刻卻是低垂著身子;原本俊朗剛毅的臉,此時卻皺成了一團。沒錯,此人正是催命四鬼中的薑少薑仲孟。
在狄家村與凌楓、柳絮菲等人道別後,薑仲孟就一路快馬加鞭往回趕。這不,這日中午時分,便回到了將軍府。
薑仲孟神色憔悴,內心早已明白,秦爺派遣自己去接近柳絮菲,去騙取龍鳳玉佩的消息,但自己不忍欺騙柳絮菲,一無所獲。此次去見秦爺,秦爺定然會勃然大怒,自己定要被受到重大責罰。
思索間,不知不覺,薑仲孟來到了府中書房門前。門口兩個守衛恭敬地向薑仲孟行了個禮,道:“屬下見過薑少!”
“嗯!”薑仲孟點了點頭,道:“兩位兄弟辛苦了,將軍可在書房?”
其中一位高個子守衛道:“回薑少,大將軍今日一早攜無極先生出府了,估計兩日後才回。”
“什麽?真的?”薑仲孟面色大喜,心頭不覺豁然開朗,原本將要上刑場的心,此刻全然放松了。可能是太意外了,薑仲孟不確定地又問了一遍:“將軍真要兩日後才回府?”
另一身形矮些的守衛道:“當然,薑少,您這是怎麽啦?多日不見,怎說話的語氣都變了?大將軍兩日後不回,第三日必定回府,薑少如果有什麽重要的事情要稟報,請到時再來吧。”
“嗯!”薑仲孟壓抑著內心的狂熱,表面淡然地點了點頭,腳步卻像逃離人間地獄般,快步往將軍府大門走去。出了大門,又提氣狂奔,一口氣奔了數裡,恍然間來到了一條熱鬧的街鎮。
薑仲孟身子落地,沮喪著臉,又歎聲道:“唉,我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過兩日,將軍知道我此行一無所獲,依然還是會責罰我的。”
這時,就見前邊地攤上,有賣香燭火紙的小店,薑仲孟猛然想起祖母祭日就在眼前,於是,喃聲道:“玉佩的事先不管了,將軍對我什麽責罰現在操心也沒用。祖母十年祭日到了,這兩天我就先回一趟薑家鎮,等祭拜了祖母再說。”
於是,薑仲孟打起精神,走上前去,買了一些香燭火紙。又在其他店鋪買了一些新鮮的果子以及其他祭品。
薑仲孟滿意地提著東西往薑家鎮走去,不知不覺間,來到一巷道。突然,後背人影閃過,且動作極迅,等薑仲孟一回頭,卻立刻不見蹤跡。
“到底是誰?”薑仲孟大步奔出巷子,來到另一條街道。街上人群湧動,薑仲孟特別留心地觀察著眼前、身後每一個人,試圖找出某個神色異樣的人。但是失敗了,他們瞧都沒正眼瞧薑仲孟一眼,各自在忙著各自的。
薑仲孟便放下心來,心想,“一定是我這些天趕路太辛苦了,在巷道產生了錯覺,感覺身後有人影。”薑仲孟又快步往前走,希望早點回到薑家鎮,回到自己的祖宅。
突然,半空中,身側一條人影一晃,往薑仲孟身後飛去。這次薑仲孟有了提防,第一時間回身望去,就見一條深灰色背影往一巷道竄去。
薑仲孟未加思索,拔腿便追。窄小深長的巷道,深灰色身影似乎特意在等身後的薑仲孟,步子放慢了些,但兩人之間的距離仍是遠遠的,但也不至於將薑仲孟甩不見。
一見薑仲孟出現在了巷道,深灰色身影便向前躍去,薑仲孟立刻追著。後出了巷道,
來到街道,再經過一條小路,便來到了一座大橋。這讓一路追在身後的薑仲孟頭冒冷汗,因為這些路,是此地到薑家鎮的一條捷徑。 所謂捷徑,就是平時薑仲孟在將軍府忙碌之時,如果要回一趟祖宅,就會抄近路回去。而此刻,深灰色身影在前面引著薑仲孟走的就是這條回祖宅的近路。
薑仲孟大叫道:“你到底是誰?為何不露面,為何知道走這條我經常走的,回我祖宅的近路?”
那背影顫動了一下,道:“小子,休要多問,有種跟上便是。如果怕了,現在轉身還來得及。”這道聲音有些滄桑陰森,夾著三分威嚴,但似乎是壓低著喉嚨說著。顯然,此人是不想讓薑仲孟從聲音中聽出自己的身份。但可以確定,這是一道老婦人的聲音,而且年紀至少在六十歲以上。
因為一直在奔跑追趕、飛躍晃動,薑仲孟也沒能真正瞧清楚眼前這道深灰色背影,只是她頭上緊盤著的一束白發,卻是瞧的分明。但聽到她說話的語態,薑仲孟心頭不由得大驚,這語態像極了祖母生前訓斥他時的語態。但顯然,深灰色老婦人沒給他時間考慮這些, 因為薑仲孟再不使力去追,她就要在前方轉角消失去向了。
薑仲孟把心一橫,暗道:“什麽都不去想了,專心追上你這個老婦人再說,我倒要看看,你到底要把我帶到哪裡去。”
寒風呼嘯,衣襟凜凜,薑仲孟不時呼著大氣,腳下風景就像會行走般,在快速地移動。樹葉飄飄,溪水潺潺,碧山小徑,青石板橋,眼前總是在更換著不同的景色,如此將近奔了一個時辰。
薑仲孟這些天雖說是忙著趕路,但那也是有走有歇。哪像現在如此一口氣不停奔這麽久,怕是這幾天加起來的路程也沒有現在這麽多。不知不覺間,薑仲孟臉色已是慘白,額頭冷汗淋漓,雙眼金星閃耀,口唇發乾發紫。
反觀前面那深灰色老婦人,身形搖晃有度,腿腳凜凜生威,呼吸稍稍起伏,雙眼依舊有神。
薑仲孟再次抬首望去時,就見橫匾之上三個大字,“薑家鎮”已赫然近在眼前。
薑仲孟心下大驚,想不到自己一口氣奔回了家。就見那深灰色身影一閃,又壓低著嗓音冷冷道:“小子,以你這個年紀,有你現在的功夫雖算不錯,但比老身預想的,差遠了。”說罷,深灰色老婦人一掀衣袍,隱入一棵大樹下,再一個晃身,立刻消失的無影無蹤。
“前輩,您這麽說,好像認識我一般……咳咳!”薑仲孟身子一落地,扶著大樹直喘著大氣,他雙眼四下張望,仔細尋找,可茫茫一片,哪有什麽深灰色人影?突然,薑仲孟雙眼一黑,腰膝一軟,再也支持不住,暈了過去。因為他太累了,狂奔的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