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叢密的林中,冷風颼颼吹著,墨黑發亮、緩緩蠕動的蛇兒一群群一片片往鳳千千爬來,她心跳加快,面帶恐懼,連連退步,可被蛇群包圍,腳跟踩上了一條蛇尾,“啊,凌大哥……”鳳千千雙臂抱緊自己,歇斯底裡地叫著。
這時,窗外一陣涼風吹來,屋內燈火搖曳,從夢中嚇醒的鳳千千早已驚的坐了起來,原來是做夢!
鳳千千著鞋下了床,擦了擦額頭驚出的冷汗,看來,今天在樊家村發生的一切確實把她嚇壞了。鳳千千緩緩地來到窗前,涼風吹的她冷靜了許多,天色墨黑一片,星光寥寥,此處是客棧的東廂,而凌楓住在客棧的西廂。
鳳千千蹲在地上,伊著牆角,閉上眼睛,深呼吸著,內心卻是難以平靜。其實,鳳千千心底是羨慕柳絮菲的,羨慕她有一位疼她的好師父;鳳千千也心底是崇拜柳絮菲的,柳絮菲博學多才,武藝不凡,醫術了得,心地善良,救人無數。
鳳千千也打心底討厭柳絮菲,因為柳絮菲得到了凌楓所有的癡情。鳳千千與凌楓相處的這一個多月來,鳳千千為凌楓受掌,剛開始凌楓對她照顧有加,且以禮相待。一路上,凌楓只要聽到半點關於柳絮菲的消息,就緊張的不得了,不管東南西北,危險與否,聞著“柳絮菲”三個字就匆匆趕去。
同為女人,同樣都喜歡著凌楓,凌楓如此專情,鳳千千應該恨柳絮菲的。可是,鳳千千討厭柳絮菲的成全和退讓,柳絮菲明知自己假裝受掌疼痛貼著凌楓,而柳絮菲卻不道破,只是悲傷的隻身離去,為了成全他們,柳絮菲寧願自己離開鍾情的男子。
想的這兒,鳳千千雙手撩發,把頭埋進了膝蓋,不禁自責起來,她覺得對不起柳絮菲,硬生生拆散一對有情人。鳳千千從懷中掏出僅剩的一粒藥丸,傻傻地愣著,快月圓之夜了,體內的毒又快發作了。她從袖口掏出一塊晶瑩玉佩,用手指輕輕拭擦著,這是柳絮菲當時在陳家村大火中掉落的呈鳳玉佩。鳳千千自小在毀玉城長大,見過的玉不計其數,對於玉有著不一樣的了解和認識,於是她找了一塊質地相同,色澤相仿,紋理接近的玉佩,在山洞交給了凌楓,同時也騙過了尋親意切的柳絮菲。
解毒藥丸,呈鳳玉佩,凌楓和柳絮菲浮現在眼前,久久過去了,鳳千千歎道:“柳姑娘,對不起了,我不能忤逆我娘,我更不能背叛秦爺!”
鳳千千整了整發飾,站起身來,不知不覺,此時天際已露星白,她撮嘴輕哨,咕嚕一聲,一隻灰鴿拍翅飛來,落在她肩頭。鳳千千拿出懷中早已寫好的字條,綁在灰鴿腿上,鴿子飛向半空,往毀玉城而去……
毀玉城,城牆之上,矗立著一位神情威嚴,面色淡漠,哀眉緊縮的中年女子,一襲深黑色袍子,更添了幾分冷峻,此女正是毀玉城城主毀玉郎君,也就是鳳千千的娘。她不時向遠方張望,可空蕩蕩的平野,風吹打在牆面,站在高高的位置,更顯空曠寂靜。
就在這時,一身嘀咕,鴿子拍打翅膀的聲音傳來,毀玉郎君面色暖和了些,有些激動,忙伸手去迎接灰鴿,取下字條看後,臉上竟揚起了一絲笑容,道:“千兒,你果真沒讓我失望!”
這時,城中迎面走來三人,為首的中年女子身著淺藍色袍子,腳步穩健,面色淡定,正是毀玉城的楊魂。其後面跟著兩名淺紫色衣衫,頭飾簡單的女弟子。見毀玉郎君神色,楊魂不禁喜道,“城主,莫不是千千……”忽然,
她意識到身後的兩名弟子,便轉身凜道:“小芙,小易,你們先退下,我還有事要向城主稟報。” “是!”兩名弟子躬身退去,可誰也沒有注意到,就在轉身的一刹那,其中那名叫小芙的弟子嘴角竟揚起一抹詭異的笑容。
見兩名弟子走遠,毀玉郎君將字條遞給了楊魂,只見上面寫著:“速來取玉佩,千千”。楊魂欣喜地望向毀玉郎君,雖然,看到的依舊是一張冷漠的臉,但楊魂知道,毀玉郎君顫抖的面色和手臂,她是在壓抑著她心中的喜色。
毀玉郎君冷聲凜冽道:“楊魂!”
“到!”楊魂恭敬道。
“我命你帶著解毒藥丸即刻出城,去千千那取來玉佩,切記,小心行事。還有,別讓秦爺暗中的人看出端倪。”
“是!”楊魂大跨步離去,毀玉郎君面色又凝重起來,這些年來,受秦爺的控制,奈何自己人力和武藝上都不如他。她本打算親自出城取來玉佩,可怕玉佩真假不定,自己出城又引來秦爺的眼線懷疑,千千以後就更不好行事了。楊魂跟了她許多年,她是相信她的,在還沒有想到辦法對付秦爺之前,毀玉郎君每一步都走得戰戰兢兢。
可正所謂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防了秦爺,卻忽略了其他賊。那位叫小芙的女弟子,午後時分,趁著大夥兒休息,一個人偷偷摸摸,悄悄地潛到了後山,來到一條彎曲小徑,一濃密的草堆處,把鋪掩在上面的枯枝拿去,掀開才知,籠子裡竟寄養著幾隻健碩的鴿子。
小芙抱出一隻白鴿,掏出適先準備好的字條綁好,白鴿向天際飛去,一會兒便沒了蹤影。小芙把枯枝掩好,向四下張望了一下,轉身離去,在沒走多遠,突然,一道女聲響起,“小芙,你在這兒呀,快隨我去,城主在大堂召集所有弟子,說是演練防賊之術。”來人正是小易。
瞬間,小芙面色像紙一樣慘白,顫抖著聲音,腳步都在發抖。小易眼珠靈動,取笑道:“小芙,你怎麽啦,不會是嚇到了吧?又不是第一次演練防賊之術,為何如此緊張,莫不你真是賊?”
恰恰就在這時,枯枝下傳來鴿子的嘀咕聲, 接著啄籠子聲,可能是小芙剛才沒掩好,鴿子有些悶。小芙拉著小易,道:“快走吧,師姐妹們等著咱們呢。”又是兩聲極響的咕嚕聲,小易大步衝上前,掀開枯枝,看到了鴿子,驚呼:“小芙你……哦不,小芙,我什麽都沒看到,你放心,我不會告訴她們你是賊,不,你不是賊,我什麽都不會說的……”
小易慌慌張張,神色驚恐,撒腿就跑,就聽的小芙的聲音在背後響起:“小易,別走,你這樣慌張的樣子,去了大堂也會被城主看出的,你我師姐妹一場,我告訴你這鴿子是怎麽回事。”
小易還是停下了腳步,小芙僵硬著身子走了過去,小易望著走向自己的小芙,不知說什麽,就聽的小芙說:“其實,我就是……”突然,小易瞪大了雙眼,低頭看去,一把匕首插進了自己的胸膛,“小芙,你……好狠!”說著,一頭栽到了地上。
“對不起,幽香教不允許失敗!”小芙沒有半點溫度的聲音,就像拔出的匕首寒光凜冽,在陽光下刺眼極了。小芙將她的屍體拖出了很遠,用雜草枯枝掩蓋著,擦了沿路的血跡,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妝容,假裝淡定往大堂而去。
毀玉城弟子眾多,小易小芙平時走得很近,兩人文靜低調,顯少引人注意。等小芙一人回到大堂,混在隊伍之中,也沒人知道後山發生了什麽。
作為暗人,小芙是出色的,隨機應變的淡定果敢,幽香教的殘酷也是可以想象,只是小芙自己也沒察覺,人群中的她,臉上竟有水珠滑落,連她自己也詫異,用手指摸到的竟是眼淚。